“砰!”
朱由校猛地一腳踹開了旁邊的一張小圓凳。
“趙大海啊趙大海!”
朱由校大步走到趙大海的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寫著不知所措、以為自己要被砍頭的糙漢子。
“你可知,你今天給朕,給大明獻上了一件何等要命的至寶!”
在此刻的朱由校眼裏。
這盒甚至散發著臭氣的爛泥巴,比這乾清宮裏十根鑲金的蟠龍柱還要貴重!
比東廠抄迴來的那一百七十萬兩白銀還要讓人心跳加速!
因為有了它,加上自己現代知識的醫學背書。
朱由校就絕對有六成的把握,在極短的時間內用極其痛苦但也極其有效的以毒攻毒之法,徹底根治原身絕嗣的毒源!
“臣……臣……”
趙大海嚥了口唾沫。粗糙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腦子笨,但他聽得出來好賴話。
這位傳聞中喜歡扒人皮的皇帝。剛纔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誇他說獻上了至寶?
“臣……臣這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手底下的弟兄們在遼東跟那些建奴拚命。尋思著這玩意兒既然能讓建奴的白甲兵起死迴生。說不定皇爺聖明。能用得上……”
“用得上!太特麽的用得上了!”
朱由校因為極度的興奮,連那種市井的粗話都順口飆了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趙大海,而是對著門外大吼一聲:
“王體乾!!”
“主子哎!老奴在門口候著呢!”
王體乾那圓滾滾的身子“嗖”的一下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擬旨!”
朱由校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在這不大的暖閣內震耳欲聾。
“神機營副將趙大海。忠勇可嘉,為國獻寶。有從龍定鼎之不世奇功!”
說到這半句。
王體乾手裏的筆猛地一頓,差點沒把墨汁滴在紙上。
什麽?
從龍定鼎?不世奇功?
就因為送來了一盒臭烘烘的、聽都沒聽過的塞外野泥巴?!這罪名(誇獎)安得也太恐怖了吧!
連地上趴著的趙大海自己都被嚇得一哆嗦,腦袋嗡嗡的。
我隻是送了盒防發炎的泥啊皇上!您這高帽子扣下來,我怕滿朝文武的禦史明天就上摺子噴死我啊!
但朱由校根本不管他們怎麽想。
這玩意兒如果能解他的毒,能讓大明的皇統繼續在合法的血脈裏延續,能避免未來崇禎上吊的劇本重啟。
叫他親爹都不為過,何況是加個官!
“著!即刻拔擢趙大海為神機營左都督!實領京營火器部隊總兵官之職!”
“另!賞內庫現銀五千兩!賜麒麟服一襲!”
“自今日起,大明所有新式火器的列裝和試驗。不論是西川兵工廠還是兵部,趙都督皆可過問排程!”
轟!
隨著這不可思議的旨意下達。
整個暖閣內徹底安靜了。
趙大海像是一截被劈中了雷電的朽木。整個人木訥地僵在了原地。
神機營左都督?總兵官?總攬大明火器事宜?
他一個前幾天還在苦哈哈地當副將、甚至還被工部的破鳥銃炸瞎過半隻眼睛的大明軍頭,就因為去長白山扣了一坨泥巴迴來,就一步登天,成了這大明朝最核心火器部隊的最高統帥了?!
“臣……臣……”
巨大的驚喜和極度的不敢置信。讓這個在刀槍箭雨裏流過血的漢子。竟然在此刻沒出息地大哭了起來。
他的頭像是打樁機一樣在禦磚上瘋狂地磕著。每一次都是實打實的血肉碰撞。
“臣趙大海……叩謝吾皇!!皇恩浩蕩!咱們九邊的弟兄們。就算是死了……也要化作厲鬼給皇上護駕啊!!”
“滾起來!”
朱由校很是厭惡這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封建表忠心。
“把眼淚收收。既然穿了朕賜的麒麟服。做了朕的火器總兵官。以後就給朕把腰桿子挺直了!”
朱由校走到趙大海麵前,溫柔地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朕不用你死。朕要你這大老虎好好活著。”
“不僅活著,你還要給朕帶出一支全天底下最不怕死,最懂怎麽把子彈塞進建奴肚皮裏的鋼鐵火槍兵!”
“那西山兵工廠的第一批‘天啟一號’不日就會下線。”
朱由校的目光如狼。
“你現在就滾出宮去。去神機營給朕挑五百個最機靈而且不怕炸膛的老兵。”
“帶著他們去西山駐紮,保護兵工廠的同時,立刻給朕進行新槍的換裝和極其嚴苛的實彈操練!”
“要是讓西山的圖紙漏出去一張,或者是半年後,這支部隊還不能在五十步內做到閉著眼睛盲狙排射!”
朱由校輕輕地將趙大海肩膀上的一點灰塵撣落。
“那你這左都督的腦袋,就要看看還在不在你肩膀上了。”
趙大海渾身一緊,那一絲微弱的飄飄然瞬間煙消雲散。
“末將……末將要是帶不出一支鐵軍。就自己把腦袋割下來給皇上當球踢!”
“退下!”
朱由校一揮手。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急迫地需要這支能夠完全脫離文官係統的暴力火槍部隊。
而對於趙大海這個底層軍官,加官進爵加上軍法威懾,比任何高官厚祿和洗腦都要管用數萬倍。
“老奴……老奴這就去兵部下文!”
王體乾也看出來了,皇上這是在西山那頭徹底地安插了一隻屬於自己的軍方孤狼!
那宋應星在西山造槍,趙大海在西山帶兵試槍。
這一文一武,一後勤一前線,都是在這罷朝十日之後。被皇帝一手從泥潭最底層生拉硬拽起來的絕對心腹。
這大明的軍工和火器部隊的根子,也算是從東林黨和腐朽的兵部手裏,硬生生地挖走了最肥也是最致命的一塊大肉啊!
等這個胖太監也麻溜地退了出去,並且有眼色地讓殿外的太監將門關死,偌大的西暖閣內,再次隻剩下朱由校一個人。
以及那刺鼻但也能夠令人起死迴生的長白山“毒”泥巴。
“既然天意如此。”
朱由校小心地沒有用手直接去觸碰,而是用一把銀剪子在那塊暗紅色的血竭石泥上狠狠地戳下了一點點粉碎的顆粒。
“那朕即便是要在這地獄般的皇宮裏脫掉一層皮。”
“也要把這該死的重金屬詛咒,給硬生生地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