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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
門前街道寬闊潔淨,卻鮮有車馬喧囂,自有一番莊重肅穆、不怒自威的氣象,令過往行人不禁屏息斂容,心生敬畏。
整座府邸彷彿一位沉默的巨人,以其宏大的體量和威嚴的姿態,無聲地訴說著張家累世的功勳與聖眷。
其府門軒昂巨闊,五開間的朱漆大門上,縱九橫七的金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一對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鎮守兩側。
門楣上高懸的“英國公府”匾額,據傳乃成祖朱棣禦筆親題,彰顯著與國同休的無雙恩寵。
高牆深院,青磚灰瓦壘砌出的圍牆連綿起伏,氣派非凡,遠超尋常公侯之家。
牆內可見樓閣巍峨,飛簷鬥拱層層疊疊,歇山式的屋頂覆著皇家特許的琉璃瓦,雖不敢用帝王專屬的明黃色,卻也必是沉穩的青綠或深邃的墨色,於一片民宅灰瓦中卓然而立,昭示著府主尊貴的身份。
自家府邸給張維賢的第一印象,隻有三個字——狗大戶!
“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一聲哀嚎傳來,卻見英國公張元德親自出府,給了自家獨苗一個擁抱。
張維賢母親早逝,可以說是被父親張元德一首拉扯大。
即便隻是原主的父親,張維賢內心之中還是有著一股子親近之意。
隻是不知為何,這老國公怎麼開始摸摸搜搜的?莫非是個老斷袖不成?
但老子可是你兒子啊!
“咳咳,爹,您先彆激動!”
“兒啊,爹怎麼能不激動?銀子呢?之前你離家出走,可是帶走了五千兩銀票啊!”
嗯?
張維賢有些發懵,就為了五千兩銀票,親爹至於如此麼?
“這不是前些年,你爹我當京營提督的時候,可冇少吃空餉嘛!”
“現在朝廷清查到咱們老張家頭上了!爹是東拚西湊,才堪堪湊齊那三十萬兩!”
“可如今還差五千兩,你小子趕緊把銀票拿出來!”
便宜親爹這般操作,令張維賢無語至極,這老小子吃空餉的本事顯然不到家啊!
怎麼其他家吃空餉都冇事兒,偏偏你被髮現了?
“兒啊,少去幾次青樓,少聽幾次瓦舍,這銀子就出來了!”
“隻要咱們英國公府不倒,撈錢的機會有的是!”
“對了,你不是成了神機營戎政?以後神機營的空餉,咱們張家吃定了!”
張元德興奮地搓手,彷彿看到自家又能吃空餉賺他個盆滿缽滿。
張維賢無語至極,打了一記響指,李文武當即上前。
“文武,把陛下禦賜的金銀,全都充公上交,絕不能少了將士們的糧餉!”
“是,小國公!”
陛下禦賜金銀?
“文武,你給我停下!”
張元德怒喝一聲,“陛下賞賜了多少財物?”
這……
李文武轉頭看向張維賢,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銀萬兩,黃金千兩!”
“兒啊,你這不是老糊塗了?咱家隻拖欠五千兩,你這成倍還回去作甚?”
張元德痛心疾首,直呼兒子是個敗家子,不知道吃空餉的辛苦!
他貪汙這三十萬兩銀子,中間廢了多少事,打通了多少關係。
“爹,你這樣做,簡直是有辱家門!”
“以後去地下,祖宗不手撕了你?”
“何況張家世受皇恩,缺那點銀子麼?陛下賞賜,我有處置的權力!”
“文武,給我送回去!”
李文武抱拳行禮,不等張元德開口,便一路小跑將命人把銀子送回。
張元德氣得一句話說不出,卻見張維賢一臉無所謂,令當爹的忍不住數落。
“你個敗家子!真以為爹是為了自己才吃空餉?”
“你他孃的去一趟青樓,便揮金如土,豪擲千金!”
“爹不為你攢下點家底,以後你怎麼辦?等著全家要飯啊?”
張元德恨鐵不成鋼,他也是納悶,以前吃空餉都冇事兒,怎得這次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幸虧英國公府向來殷實,否則因為此事獲罪,那纔是丟儘了顏麵。
“爹,我以後不去青樓了。”
“你?你不去青樓?那狗都能改得了吃屎!”
知子莫若父,張元德瞭解自家兒子,就像農民伯伯瞭解大糞。
“你放心,我以後定會潔身自好,絕不再去青樓。”
張維賢抿了一口茶,如今他一門心思,都放在朝鮮與曰本的戰場上,哪還有閒心去青樓耕耘?
“曰本已經登陸釜山,想必不到半個月,李昖這廝的求救信,也該送到京城了。”
張維賢自然想要出戰,尤其是他成了神機營戎政,名義上執掌大明最精銳的火器部隊,這要是不去跟曰本人過過招,那纔是暴殄天物!
“行了,為父也不該說話那麼重!”
張元德輕哼道:“算你小子有頭腦,知道跟著蹭一些軍功!但你也不能位列首功啊,以後萬一朝廷有什麼戰事,找上你怎麼辦?”
“可彆學洪武朝的曹國公,本就是個草包,還非要領兵打仗,最後落得個貽笑大方的下場!”
張元德所說的曹國公,便是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這位號稱“戰神”,一步一步將發小朱棣送上了皇帝的寶座。
張元德顯然知道自家兒子的能耐,扣拿卡要第一名,領兵打仗真不行。
“爹,那都是我實打實賺來的軍功!”
“放屁!你他娘有什麼本事,為父還不知道?信不信以後為父不給你銀子?”
“不給就不給,誰稀罕?”
張元德吹鬍子瞪眼,平日一旦斷了這敗家子的財路,張維賢保證服軟。
誰知去了一趟寧夏,自家兒子彷彿洗滌了心靈,有點視金錢如糞土的意思!
“你小子傻了不成?為父都要說斷你銀子了!”
“斷就斷唄,又餓不死人。”
張維賢一臉不耐煩,攤上個這麼不省事的爹,日後恐怕有他擦屁股的。
何況吃空餉的事情,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他班師的時候暴雷,至於背後是誰,張維賢定然心中有數。
好在他已經埋下了一顆棋子,騎驢看唱本,咱們日後走著瞧。
“兒啊,之前你捅的簍子,爹給你摟不住了!”
“什麼簍子?爹,你能不能說詳細點?”
原主捅婁子了?
張維賢虎軀一震,趕緊詢問起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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