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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張維賢便與李如鬆提出辭行,他要先行回京覆命,然後得到皇帝應允,再去播州平息楊應龍叛亂。
“播州之戰,難點並不在楊應龍,而是前期朝廷用人不當,導致我軍時期潰敗,敵軍則反之。”
“賢弟此番前去播州,定要小心瘴氣纔是。”
“此刀名為鎮邪,乃是為兄常年所用,斬日寇、滅韃虜、震建奴,還望賢弟收下!”
李如鬆將手中寶刀奉上,張維賢無法推辭,隻得雙手接下。
“二哥,注意養好身體,播州戰事結束,我便回到遼東,咱們哥幾個還要一起消滅日本!”
“嗬嗬,為兄自然要等你!之前覆滅緬甸,為兄冇能摻和,日本距離遼東不遠,我定要湊湊熱鬨!”
兄弟二人熱情相擁,祖承訓、查大受也來相送。
祖大壽忐忑難安,以前在遼東他能夠百無禁忌,畢竟有個當副總兵的爹,如今離開遼東,才覺得愈發不捨。
“兒啊,你跟在小國公身邊,定要多學多做少言語!”
“爹,孩兒知道了!”
祖大壽深吸一口氣,直言道:“孩兒歸來之日,定會立下大功,絕不讓您蒙羞!”
祖承訓想要告訴兒子,他不在乎對方能立下什麼曠世奇功,隻希望兒子能平安歸來!
“總兵大人,爹,我走了!”
“大壽,保重啊!”
“知道了,爹!您也少去找幾個小妾!”
“你……你特麼混蛋!”
張維賢來時隻有沈煉陪伴,離開之後多了個弟子——祖大壽。
對方精明強乾,且為人機靈懂事,人品有保障,做人有原則,這也是張維賢收下對方的原因。
“恩師……”
祖大壽現在都不敢相信,平叛寧夏,朝鮮揚名的驍將,竟然會成為自己的老師。
“大壽,有話說,有屁放,咱們師徒冇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那……徒兒就鬥膽詢問了……”
祖大壽小心謹慎道:“我遼東軍內部改製,想必老總兵早就聽說,為何冇有加以製止?”
李成梁,那是遼東軍的靈魂人物,奠定了李家製霸遼東的基調。
“你爹怎麼說?”
“我爹?他最近熱衷於修繕粥鋪,總是拿出錢財來接濟流民,配合總兵大人行事。”
張維賢頷首點頭,隻能說祖承訓這廝能身居高位,還是有一定原因!
人家知道配合領導,且對領導意圖門清。
“遼東已經變成軍事地主集團,大地主身居高位,中層地主吞併小地主,小地主要麼淪為佃戶,要麼變成流民。”
“長此以往下去,遼東將會變成人吃人!”
“周邊套虜與努爾哈赤,但凡聰明點,就會吸納遼東流民。”
張維賢此言一出,祖大壽皺眉道:“恩師,他們都是大明子民,就這麼願意給異族當狗?”
張維賢搖了搖頭,笑問道:“大壽,人都活不下去了,還考慮什麼禮義廉恥,還有忠君愛國那一套?”
“何為民心?糧食就是民心!你爹和李成梁都清楚,我二哥所做之事是對的,所以纔沒有多家勸阻!”
“倘若我是李成梁,還會專門寫書信給手下,讓他們配合二哥改製,避免遼東人口外流!”
人口外流,跟資敵無異!
張維賢和李如鬆明白這個道理,李成梁這個老狐狸同樣如此。
他將這道“難題”丟給了兒子,倘若兒子能夠處理得當,勢必會得到遼東軍內部,以及萬曆皇帝的認可。
到時候,再消滅建州女真,無論文治還是武功,李如鬆都將名正言順坐穩遼東,甚至能獲得比寧遠伯更高的爵位!
“那我懂了……要是不想人吃人,就得每個人都落到一口飯吃。”
“本來很簡單的事情,為何要弄得如此複雜,真是搞不懂老總兵他們呢!”
“我聽幾個朋友說,李如柏副總兵便說了恩師您不少壞話!”
祖大壽無奈搖頭,他隻是悲天憫人,並非何不食肉糜的紈絝子弟。
張維賢一把摸了摸弟子的頭,笑道:“大壽,人都有貪念,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能做到這些的人並不多。”
“走吧,你要當我的親兵,做我的衣缽弟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沈煉跟在張維賢身後,錦衣衛的後起之秀愈發沉默寡言,他在考慮如何向上麵彙報張維賢此次前往遼東的言論。
若隱瞞不報,被其他同僚覺察,很有可能害了張維賢。
倘若照實彙報,恐怕張維賢從今往後都要被皇帝疏遠。
“沈煉,你看這彙報便是,我不是什麼聖人,也冇有討巧陛下的意思,更不會為難朋友。”
“小國公,我明白了……”
沈煉暗下決心,絕不會讓皇帝懷疑張維賢。
——
就在張維賢離開數日後,李如鬆便感覺身體發虛,他如廁越來越頻繁,導致根本無心處理公事。
本來負責總兵府邸的醫者,恰好這幾日回鄉探親,妻子隻能尋找城中大夫前來探視。
隻是號脈過後,並未發現李如鬆身體有什麼大礙,就是有些拉肚子。
醫者開了些止瀉藥,妻子千恩萬謝而去,奈何李如鬆的病情依舊冇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看著大哥身體愈發虛弱,李如柏心中有些難受,畢竟努爾哈赤是出餿主意那個人,真正的執行者卻是他這個二弟!
“張維賢走了……大哥大嫂對我冇有任何懷疑……”
“我不是在害大哥,隻是不像他禍亂遼東罷了!”
“父親,他老人家接到我的書信,一定會支援我,甚至會責罵大哥!”
李如柏端著雞湯,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著笑容,走進了李如鬆的居室。
“大哥,我來給你送蔘湯了,您一定要補補身子,快些好起來啊!”
“有……有勞二弟……”
李如鬆有氣無力,蔘湯是由妻子烹飪,還是由親弟弟送來,任誰都不會懷疑這兩個環節。
“二弟……少跟建州衛來往……奴兒連親弟弟都不放過,更不會在意李家!”
“知道了,我已經冷落小妾許久了。”
李如柏根本聽不進去,隻是敷衍兄長,看到對方再次喝下蔘湯後,他這才安心離開。
“大哥,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聽信張維賢妖言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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