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遼東,總兵府邸。
即便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李如鬆也是最近纔有了做主人的感覺。
曾幾何時,這裡是父親李成梁發號施令的地方,當李如鬆坐在總兵之位,他才感覺到遼東內部如同一團亂麻!
本來隻是遼東軍附庸的建州女真,竟然已經開始買通他的親弟弟李如柏,在貢品上麵做手腳。
留下的貢品賣給商人,又能交換到珍貴的鹽鐵,用以打造鎧甲和兵器!
那奴兒還吃意欲何為?目的已經再明顯不過!
敵人的撕咬固然可怕,但親人的背叛與愚蠢,更令李如鬆寒心。
身為寧遠伯之子的李如柏,竟然會為努爾哈赤說話,而枉顧朝廷利益!
若滿朝文武皆是這般想法,那大明朝不他媽的完了麼?
“主人!”
李有升麵色鐵青,罕見地推門而入,打斷了李如鬆的思緒。
“有升?何事如此驚慌?”
“有貴客來訪……還請主人親自麵見!”
眼看李有升如此嚴肅,李如鬆打算暫且放下手中軍務,前去會會來人。
看到張維賢那張熟悉的麵龐,李如鬆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四弟,你怎麼來了?不是在緬甸作戰麼?讓為兄好生想念!”
李如鬆見麵便是一個熊抱,東北漢子表達想唸的方法,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想念二哥,便回京城麵聖,得到陛下應允,前來遼東探望!”
“好啊,真好,留下來多陪我幾日!”
李如鬆示意李有升設宴招待,除了兄弟二人,李有升、沈煉作陪之外,再無閒雜人等出現。
張維賢如今的身份非同小可,李如鬆是聰明人,總覺得義弟有事相告。
“二哥,擔任總兵之後,是否發現大不相同?”
酒過三巡,正值微醺,張維賢這才詢問起李如鬆。
“嗬!豈止是大不相同啊!以前我爹在任,我隻需要考慮如何打敗敵人!現在倒好,我他媽還要防備著自己人!”
李如鬆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苦笑道:“賢弟有所不知,軍中有不少投機倒把之人,他們將武器甲冑賣給套虜建奴,甚至有人揹著我跟建奴做生意!”
“如柏,那是我的親弟弟!今日竟然為建奴說話,甚至要在貢品上做手腳!”
建州女真的貢品,其實朝廷當真看不上,但李如柏為了努爾哈赤,能夠損害朝廷利益這件事,卻如一根針紮在了李如鬆心中。
“二哥,我也是因此而來。”
張維賢歎氣道:“幾個兄弟之中,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遼東軍如若長此以往下去,恐怕留下的都是兵痞和地主,再無幾個可戰之兵!”
遼東鐵騎揚名天下,到了後來的關寧鐵騎,便明顯拉胯,更是貢獻出了吳三桂這種漢奸走狗。
當軍人不在純粹,滿腦子都是蠅營狗苟,那還談何保家衛國?
“嗬嗬!四弟,我又豈會不知?就現在這個局麵,下麪人還在找我鬨,要特孃的土地!”
“你也知道,遼東就他媽這麼大的地方,老子上哪給他們弄地盤去?”
“難道讓我打朝鮮?還是他嗎的滅了日本?我有這個本事?”
李如鬆罕見地宣泄不滿,李有升無法為其分憂,隻得為主人斟酒。
沈煉無奈至極,他受張維賢囑托,在遼東負責情報工作,更是探得重大機密——舒爾哈齊已經被其兄軟禁。
“小國公,如您所料,努爾哈赤兄弟果然反目成仇。”
“奈何舒爾哈齊自負,認為手下有兵馬,努爾哈赤不敢動他!”
“結果努爾哈赤以祭天打獵為由,趁機拿下舒爾哈齊,將其軟禁起來,掌握了其手下三千精銳。”
舒爾哈齊鬥不過努爾哈赤,這些全都在張維賢意料之中。
隻是他冇有想到,自己已經提點了舒爾哈齊,對方還是輸得如此乾淨利落!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本來這步棋是為了削弱努爾哈赤,現在反倒讓其將建州女真擰成了一股繩。”
“沈煉,你還是繼續探查訊息,需要用錢儘管開口便是。”
有魏忠賢負責海貿,張維賢不必擔心錢財方麵的事。
“舒兒竟然被奴兒軟禁了?這廝罔顧兄弟之情,與禽獸何異?”
李如鬆聽聞此言,瞬間酒醒了幾分。
努爾哈赤兄弟,當年在李家可是相依為命,兄友弟恭也不為過。
為了讓舒爾哈齊吃飽,努爾哈赤寧可自己餓肚子。
誰能想到曾經相依為命的兩兄弟,為了所謂的權力,最終也鬨到如此地步。
“來而不往非禮也,二哥想要看清楚努爾哈赤的嘴臉,不妨召見舒爾哈齊,看看此人如何應對。”
張維賢把玩著酒杯,笑道:“若我所料不錯,舒爾哈齊命不久矣!”
李如鬆皺眉道:“虎毒不食子!舒爾哈齊相當於被他兄長撫養長大,奴兒當真會痛下殺手?”
麵對權力,彆說是兄弟,就連父子都能夠骨肉相殘!
“二哥,以後多加提防努爾哈赤吧!這才幾年不見,他已經開始佈局遼東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理由直接滅了他。”
張維賢隨口一說,李如鬆卻搖了搖頭。
“建州女真歸附大明,哪怕努爾哈赤殺了親弟弟,那也是他們內部的事情,與我大明朝廷無關。”
“倘若為兄不分青紅皂白,屠戮建州女真,試問草原部落,還有誰會與我大明合作?”
李如鬆說得有些道理,但張維賢比任何人都清楚曆史的走勢。
“不過,為兄倒是打算聽從賢弟之建議,召見舒爾哈齊,看努爾哈赤這廝如何應對。”
李如鬆有所提防,總比冇有防備要強,何況還有張維賢在身邊,他並不怕努爾哈赤有什麼小動作。
“二哥,有冇有戲興趣改製遼東?”
張維賢輕敲桌案,笑道:“此番改製,會讓你得罪不少功勳宿將,短時間內寸步難行。”
“可一旦改製成功,遼東將會日月換新天,你再也不用擔心下麪人跟外人勾結。”
張維賢之言,引起了李如鬆的興趣。
“賢弟快講!為兄早就看那幫子功勳宿將不順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