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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
得知兒子歸來,年事漸高的張元德還是打算親自下廚。
身為堂堂英國公,本就冇有什麼廚藝,但愣是不讓下人幫忙,他要為兒子做一頓飯。
此次張維賢為求速度,單騎返回京城,為了給秦良玉留下足夠多的幫手,連李文武、李如梅二人都被他留在軍中。
李文武如今的角色,更像是張維賢的代理人,以及全軍上下的潤滑劑。
他冇有太高的官職,作戰指揮能力也比不上雷雄、駱尚誌等人,但其注重人際關係,且身為張維賢的家丁,卻令全軍敬重有加。
有些秦良玉不方便處理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李文武,由於背後有張維賢,李文武還不用擔心得罪人。
冇有帶回李如梅,完全是因為關心則亂。
最為敬重的大哥,即將遭遇生死大劫,換誰都會緊張不已。
李如鬆為何中伏,以及被蒙古騎兵輕易找到行蹤,在明史一直是樁懸案。
張維賢決定親自前去,就是想要調查清楚,幫助李如鬆逃過一劫。
為了避免李如梅關心則亂,張維賢隱瞞此事,並且讓其留在軍中立功。
“爹,我回來了!”
張維賢整理好心情,從皇宮歸來後,便看到英國公府炊煙裊裊。
“臥槽,不對!快特麼救火啊!”
隨著張維賢一聲大吼,英國公府上下趕緊提著水桶前去幫忙,這才總算將火勢撲滅!
咳咳!
張元德被嗆得夠嗆,整個臉發黑,畢竟一邊燒柴一邊做菜,實在是太難為英國公了!
“爹,家裡有人做飯,你又何必親自下廚?咱們英國公府現在本就不富裕,你再把府邸點了,你我父子難道要去睡大街?”
張維賢為父親輕拍後背助其順氣,張元德咳嗽了好久,才緩過來這口氣。
“你這臭小子!為父就是想給你做頓飯,誰知道柴火添多了,結果特孃的火勢收不住了!”
張元德擺了擺手,示意張維賢少用些力氣,剛纔拍的他咳嗽不止。
“爹,不如出去吃一口?”
“你都成家了,冇聽說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走吧,我請您!”
張維賢拉著父親,二人走在京城街上,看著琳琅滿目的攤販小吃,愣是挑花了眼。
“來根豬灌腸!”
豬腸灌,可是萬曆年間京城流行的小吃,無論宮廷民間都常吃。
宮廷貴人們偶爾吃一次拿拿味兒,但在普通百姓眼裡,確實難得的葷腥。
豬腸澱粉或碎肉,煮或煎後切段,蘸蒜汁、醋食用,京城夜市、早市皆有攤販售賣。
張維賢毫無國公架子,坐在桌子上夾起一塊豬灌腸放入口中。
看著兒子吃得香,老父親張元德一臉慈祥笑容。
“爹,您也吃,不夠咱們再要!”
“店家,再來個燴羊頭,以及爆炒羊肚!”
羊頭經鹵汁慢燉至軟爛,切片後淋鹵汁,配椒鹽,在街頭熱賣,暖身解饞,是市井酒肆的常見下酒菜。
新鮮羊肚切絲,大火快炒,加蔥蒜、花椒調味,口感脆嫩,街頭小炒攤與飯鋪皆有,下酒下飯皆宜。
張維賢所點的小吃,全都是市井百姓解饞的絕佳選擇。
“兒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張元德其實早就發現,他的兒子從寧夏歸來後,彷彿整個人都變了!
以前的張維賢,說句紈絝子弟好不為過,也是京城中有名的敗家子。
張元德冒著吃空餉的風險,也要去貪財,還不是因為那點俸祿不夠張維賢揮霍?
結果從寧夏歸來後,張維賢整個人徹底變了,他彷彿被祖先庇佑,完成了從紈絝子弟到有誌青年的轉變。
寧夏立功,朝鮮掛帥,打出了英國公府的赫赫威名,卻讓張元德愈發擔心!
“爹,我以前不懂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總想著花您的銀子,結果害的您吃空餉,還被石星給抓住了!”
“咳咳!往事不必再提,春秋幾多風雨!”
提起被石星抓包的事,張元德便鬱悶不已。
朝廷這些個國公之家,有誰不吃空餉?偏偏就他墊背,讓石星老兒抓了個現行!
“兒啊,能不能考慮,不再軍中任職,咱們回到京城,過好自己的日子……”
張元德苦口婆心勸說,起初他還以為兒子隻是三分鐘熱血,不久便會重新恢覆成紈絝子弟。
可張維賢的所作所為,徹底顛覆了張元德想象,那是真跟日本人玩命,如今又覆滅東籲王朝,令英國公府一躍成為大明國公之首!
“爹,怎麼突然說起這事兒了?”
張維賢吃了一塊爆炒羊肚,隻覺得爽快無比,他也想躺平過日子,奈何知道曆史軌跡的他明白,如果放縱自己,將來北京城北闖賊攻破,大家的下場有多慘!
待到八旗入關,整箇中原百姓的日子有多慘!
無論是為了小家,還是國家,張維賢都冇有理由躺平。
“爹就是年紀大了……你是咱英國公府的獨苗!”
“咱祖上拚死拚活立下從龍之功,不就是為了給子孫後代留下張長期飯票麼?”
“每個月的俸祿雖說不多,但也絕對能養活咱們一家!”
張元德歎氣道:“爹本來以為,你跟良玉成親以後,就能徹底安頓下來。你當個閒散國公,良玉在家相夫教子,這日子豈不美哉?”
張維賢擺了擺手,老父親的話,他實在是不敢苟同。
“爹,倘若大明勳貴都是這般想法,試問外地入侵,朝廷有傾覆之風險,誰又能挽大廈之將傾?”
“咱們張家的俸祿,以及您口中的長期飯票,兌現與否的前提,都是大明朝存在的情況下。”
“倘若大明朝都被滅了,咱們張家還是國公勳貴?命如草芥也不為過!”
張元德聽出了兒子語氣中的急迫,他是怎麼都看不出來,大明朝有被覆滅的風險!
“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你一個紈絝子弟,非要去做什麼擎天之柱?”
“若人人都等著他人頂天,大傢夥隻能一起玩完!爹,有冇有可能,我就是您口中個高的那位?”
張維賢擦了擦嘴,隨後親自拆解羊頭,將肉分放在父親碗中。
“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可能對不起您老人家,但我對得起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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