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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之內。
張誠在前引路,張維賢閉口不言,以鄭貴妃的精明,肯定知道她這些小動作,根本逃不過萬曆皇帝的眼線。
如此說來,萬曆皇帝也想看看,張維賢如何在朱常洛與朱常洵之間周旋。
這兩兄弟,其實說起來都很慘。
朱常洛經曆了十餘年的爭國本,才如願做了皇帝,結果一個月後便一命嗚呼。
至於日後的福王朱常洵,封地洛陽最後被李自成攻破,傳聞李自成將其血與鹿肉燒煮,號稱“福祿(鹿)酒”。
本來是一堆難兄難弟,結果現在卻爭得正歡。
涼亭之內,鄭貴妃一席宮裝,難掩其傲人身段,明媚皓齒卻不失嫵媚。
傳聞,這位鄭貴妃為人機敏,再加上姿色嬌豔,生性活潑,贏得了朱翊鈞最佳寵愛。
“臣,張維賢,拜見貴妃娘娘。”
女人心,海底針,張維賢馬虎不得,不等張誠介紹,便主動躬身行禮。
“傳聞,小國公乃京城紈絝,今日一見才得知是謠傳。”
鄭貴妃擺了擺手,笑道:“張公公,請小國公入座吧!”
呼……
夜風習習,張維賢卻如坐鍼氈,這位美麗嬌笑的貴妃,卻能引起此後的妖書案、梃擊案、紅丸案,成為其中的焦點人物。
“小國公,可知道本宮喚你前來,所為何事?”
鄭貴妃不慌不忙,為張維賢斟酒一杯,隨即由張誠奉上,表達了自己的尊重,卻又分寸得當。
“請恕臣愚昧,不知貴妃心意。”
張維賢並不抬頭與之對視,說到底對方隻是個貴妃,卻一口一個本宮,完全是將自己當做了皇後!
萬曆的正宮皇後,現在可還在位呢!
鄭貴妃,是個有野心,又心思縝密的女人。
其餘嬪妃見到萬曆皇帝朱翊鈞,全都表現的謹小慎微,讓皇帝倍感無趣。
唯有鄭貴妃生性活潑大方,還敢主動跟萬曆皇帝開玩笑。
也許鄭貴妃不是萬曆後宮之中最美的,卻一定是最會提供情緒價值的。
“小國公不必驚慌,其實哪怕你當了皇長子的老師,本宮也不會怪罪於你。”
鄭貴妃舉杯,笑道:“本宮聽聞你在朝鮮所作所為,便對你這個人頗感興趣!”
“我隻有個兄長,如今任都指揮使一職。今日看你年輕,就像是自家兄弟一樣。”
“你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阿姊,以後你我以姐弟相稱便是。”
他媽的!
張維賢心中暗罵,難怪都說鄭貴妃不好對付,哪怕萬曆皇帝病逝,這女人還能在朱常洛即位後,混的風生水起!
看看人家這情商,先是表明態度,對張維賢並無任何敵意。
然後開始介紹其兄鄭國泰的官位,告訴張維賢,其孃家境遇。
都指揮使,可是正二品的地方軍事高官,可比張維賢這個榮祿大夫強得多,人家有實權!
鄭貴妃又表明瞭善意,什麼像她弟弟,完全是扯犢子,就是像拉攏自己罷了。
鄭貴妃就聰明在,冇有像朱常洛那樣拜師,也冇像萬曆皇帝那般想要嫁女兒,讓張維賢都有拒絕的理由。
人家鄭貴妃想認你當弟弟,要是敢不答應,就是看不起對方。
日後鄭貴妃想要對付張維賢,也是名正言順。
張維賢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女人的棘手。
“君臣有彆,貴妃娘娘萬金之軀,在下不敢高攀!”
張維賢此言一出,鄭貴妃臉色鐵青,麵露不悅之色。
“不過,若是在私下裡,我願認下您這位阿姊。”
張維賢眼看不妙,趕緊又補了一句,大概意思是正規場合,咱們互不認識,私下裡可以談些交情。
鄭貴妃見對麵的年輕人同樣滴水不漏,這才滿意點頭。
父親鄭承憲去世後,孃家唯有兄長鄭國泰能夠依仗。
奈何現在的朱常洵才七歲,鄭國泰又能力平庸,聰明如鄭貴妃也在為兒子尋找可靠之人。
萬曆皇帝畢竟大她不少,一旦皇帝過世後,她這個貴妃便會被打入冷宮。
一朝天子一朝臣,對於後宮嬪妃也是一樣。
張維賢身為勳貴,又向萬曆皇帝積極靠攏,按照鄭貴妃的邏輯,對方一定是皇帝忠犬,對自己遞來的橄欖枝照單全收。
尤其是得知,今日張維賢拒絕了朱常洛拜師後,更讓鄭貴妃著急確認對方態度。
結果,張維賢的態度很清晰,那就是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也好,今日認下你這個弟弟,也讓本宮心情大好!”
“來日入宮,我再帶你去見見你那外甥!”
鄭貴妃見目的達到,便以休息為由離開。
張維賢恭敬目送對方,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一天,實在是太他嗎驚險了!
皇帝一家三口,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想要拜師,拉攏自己的皇長子朱常洛。
想要嫁女,讓兩家親上加親的朱翊鈞。
想要認親,把他捧為國舅爺的鄭貴妃!
除了萬曆皇帝嫁女,顯得友善之外,剩下那兩個但凡走錯一步,對於張維賢都是萬劫不複之境地。
“小國公,老奴也冇想到,你會處理的滴水不漏!”
“若是陛下問起,老奴會為您說上幾句公道話!”
張誠如此表態,也是看在乾兒子曹少欽的麵子上。
曹少欽追隨張維賢出征朝鮮,也立下了赫赫戰功,神機營眾人封賞也不在少數。
張誠已經動了念想,希望讓曹少欽高升入宮,以後繼任自己在司禮監的位置,也算是成全了一段佳話。
“多謝張公公,說起來您是少欽的父親,我與少欽情同手足,理應喚您一聲叔父!”
張維賢知曉其中緣由,自然不會放棄跟張誠親近的機會。
有些人,可以攀親戚談交情,有些人,則要避而遠之。
顯然,張誠是前者,鄭貴妃和朱常洛則是後者。
“嗬嗬,小國公不必客氣,要不是你帶著少欽立功,他還不知道要在監槍內臣的位置上停留多久!”
張誠心情大好,笑道:“神機營之表現,已經超過其他兩大營,全賴小國公指揮啊!”
張維賢謙虛表示不敢,跟著張誠走出皇宮,那股子緊張感也消失不見。
“多謝叔父帶路,我先走一步!”
“回去吧,朝廷之凶險,你今日才初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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