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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他邊軍士兵不同,遼東軍一直以糧餉豐厚,以及戰鬥力強著稱。
隻是外人並不清楚,真正的遼東軍內部,其實也有裡外之分。
李如柏剋扣的全都是軍戶,他們是遵照洪武開國時期的製度,延續下來的軍戶士兵。
月俸有時候不足一兩銀子,常規工作是種地,以及戰時去戰場上喊666。
最容易潰敗的軍隊,也是這群軍戶兵。
滿餉,對他們而言,可望不可即。
至於真正以戰鬥力著稱的遼東軍,其實都是李家的家丁。
這部分人不僅俸祿高,哪怕是普通士兵,月俸也高達3-5兩銀子。
他們的糧餉,根本不依靠朝廷,而是靠著李家發放,稱之為私兵也不為過。
李家將田地分給他們,這些人再把田地交給普通軍戶去耕種,主打一個層層剋扣。
李如柏拖欠的軍餉,屬於普通軍戶的那一份,家丁們給他膽子也不敢。
“你又跟人賭錢了?”
麵對兄長李如鬆的質問,李如柏一句話都不敢說。
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李家二公子,欠人賭債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老二,你我已經這把年紀,為兄與父親還能托舉你多久?”
“看看人家如梅!比你小了十餘歲,卻在朝鮮戰場上立下大功!”
“為兄若有一日捐軀戰場,到底是指望五弟,還是指望你?”
李如鬆氣惱不已,李如柏是他的二弟,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當哥哥的又豈會不關心弟弟?
可惜,李如柏的確是爛泥扶不上牆。
“大哥……我知錯了!這些泥腿子的軍餉,總共也冇幾個子,還不夠我在賭桌上玩幾回……”
“你混賬!”
李如鬆拍案而起,“明日,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去把拖欠的軍餉給老子解決掉!”
——
遼東都司,總兵府邸。
張維賢同樣聽到了哭喊之聲,便帶著李文武去看熱鬨。
遼東這地方,當真是神奇!
自從天啟年間,便一直與建州女真鬥個不停,崇禎年間征遼響,更是更被人詬病。
覺得無論是遼東鐵騎,還是關寧鐵騎,全都是一群蛀蟲,吃餉不乾活的丘八。
奈何這些糧餉,最後有多少能落到當兵的手裡?
以至於遼東不少士兵拖家帶口,全都去投奔了皇太極。
離譜,實在是離譜。
“小國公,我打聽了一些,好像是因為拖欠軍餉之事。”
“哦?遼東軍餉,曆來九邊最高,這熱鬨我可得去看看。”
張維賢剛走到門口,便看到秦良玉拿了些饅頭,分給了一些小孩子。
餓極了的孩子,一口咬向饅頭,因為吃的著急而不斷打嗝兒。
秦良玉並未嫌棄,而是幫他們拍拍背,又叫二位兄長去拿水。
“謝……謝謝大人!”
“我不是大人,叫我姐姐即可。”
秦良玉摸了摸孩童的額頭,笑問道:“你們都是軍戶的孩子,有什麼事求到都司衙門?我會幫忙通報。”
年幼一些的孩子哭個不停,年長一些的兄長則忍住眼淚,冇有令其奪眶而出。
“我……我娘病了!我爹還在種地,軍餉冇發下來,家裡冇錢買藥!”
“求……求姐姐你幫忙告訴大人,我爹說了不要足餉,一半就夠!”
說罷,男孩便要跪地磕頭,秦良玉趕緊將其攙扶起來。
這畢竟是遼東軍內部的事情,於公於私秦良玉都冇有資格插手。
“這些銀子,你先拿著,去給你娘買藥,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姐姐……這是你的銀子,我不能收!”
“拿著!”
秦良玉說話間,卻看到衙門前更多的軍戶,向她投去可憐巴巴的目光。
她隻能救這一家子,卻救不了所有人!
“秦參將,你也聽到這動靜了?”
張維賢走出府邸,身後的李文武揮了揮手,隨即同樣拿出一筐饅頭。
“來來來,軍戶弟兄們先吃飯!”
“他媽的,飯都吃不飽,哪還有力氣要錢?”
張維賢事先要了些饅頭,這纔來瞭解情況。
“張提督,都說遼東百姓,過的是好日子!但我大明軍戶尚且如此,更不敢想平民百姓的生活!”
秦良玉歎氣一聲,看向站在身邊的兩個孩子。
“你看看他們,餓的麵黃肌瘦,孃親臥病在床無錢治病,父親還要耕種土地,拿不到那份軍餉!”
秦良玉說話間,忍不住擦了擦眼淚,她對李如鬆冇什麼意見,隻是此等事情令人憤怒!
“遼東,已經開始糜爛,絕非李如鬆一人能夠根治。”
“我猜,如鬆兄現在正急著去湊銀子,想辦法將軍餉發放給這些軍戶吧。”
張維賢此言一出,秦良玉皺眉道:“李總兵為人仗義,不像是剋扣下層士兵之人!”
張維賢咧嘴一笑,指了指都司衙門。
“如鬆兄這一年征戰在外,你說都司衙門由誰說了算?”
“你……你是說李如柏?”
——
李如鬆回到家中,便開始翻箱倒櫃。
妻子武氏見狀,詢問道:“夫君,為何回來便這般著急?”
兒子李世忠也同樣納悶,“爹,我還想問問您,此番出征朝鮮,到底有何斬獲呢!”
李如鬆看向妻兒,隻能苦惱一笑,家醜不可外揚啊!
“夫人,家中還有多少銀兩,先拿出來一些應急!”
“大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柏他拖欠了一萬軍戶,三個月的軍餉!軍戶們要賬上門,我怕再晚一點,容易引起嘩變!我在軍中的袍澤摯友尚在都司衙門,豈不是讓他們看我李如鬆的笑話?”
哪怕一人一兩,都已經是三萬兩!
李如鬆平日裡不玩貪墨那一套,又從不剋扣將士們軍餉,一時之間讓他拿出三萬兩,的確有些難為人。
“二叔……二叔他簡直是糊塗啊!”
李世忠氣得直跺腳,每次二叔惹了禍,最後都是他爹去擺平。
“大郎,莫急,家中存銀不多,咱們先發放一部分,也好讓軍戶們解了燃眉之急。”
“夫人,都怪我冇能叮囑,讓二弟犯下如此大錯!”
李如鬆心中自責,隻能先拿銀子彌補。
——
都司衙門。
張維賢跟幾個老兵圍坐在一起,已然掌握不少情況。
“人言遼東兵強馬壯?我卻以為糜爛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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