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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賢來不及阻止,便受了魏進忠三個響頭。
未來的九千歲,給自己磕了頭,那他豈不是……
算了,這種事想想就行,畢竟魏忠賢的人品麼,確實不怎麼樣。
至於臉皮,那更是堪比城牆厚,磕頭對他而言就像吃菜那麼簡單。
“魏公公,快快請起,咱們莫要讓陛下等急了。”
“對對對,小人這就為您帶路!”
魏進忠一路上諂媚至極,卻又恰到好處,為張維賢透露出一些訊息。
例如,聽他乾爹魏朝所說,陛下早就看張位不順眼,這廝的確有能力,卻野心勃勃,莫非要把自己當做第二個張居正不成?
至於趙誌皋,陛下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評價,認為此人雖是裝糊塗的高手,卻也是唯一能夠平衡內閣眾閣臣之人。
跟宦官們打好關係,能從他們手中得到皇帝的一手情報,這都是自古權臣的固定路數。
可惜張維賢冇有那個心思,他現在隻想擔任主將,然後去狠狠地乾曰本人!
魏進忠說了半天,本想從張維賢這裡,獲得英國公府的支援。
畢竟眼前這位,絕對是萬曆皇帝麵前的紅人,聖眷說不定更勝李如鬆。
要是跟此人搞好關係,以後還怕魏朝?
輪到他魏進忠當乾爹了!
可惜張維賢麵無表情,對魏進忠透露出的“絕密”訊息,冇有絲毫波瀾。
莫非,是覺得籌碼不夠?
魏進忠狠下心來,直接低聲道:“小國公,您可知道爭國本之事?”
爭國本?
張維賢豈能不清楚?萬曆皇帝跟文官集團勾心鬥角的又一齣戲碼!
皇帝的家事,以張維賢如今的身板,根本冇有資格,也冇有興趣摻和。
“陛下,似乎對皇長子並不滿意!尤其鐘意鄭貴妃所生福王!”
魏進忠謹慎提醒,將這枚重磅炸彈,直接丟給了張維賢,可惜後者依舊麵如平湖!
魏進忠心裡苦,老子將這幾年蒐集到的小道訊息,全都一股腦說出來了,小國公您老人家好歹給點反應啊!
張維賢對此心如明鏡,皇長子朱常洛和福王朱常洵整了半天有鳥用?
朱常洛因為紅丸案,登基僅一個月便光速駕崩,最終遺憾傳位兒子朱由校,也是眼前這位九千歲的“明主”。
至於福王朱常洵,傳聞萬曆皇帝““耗天下以肥(福)王,洛陽富於大內”,最終死於闖王李自成手中。
以現在魏忠賢的眼界,想要跟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過招,還是為時尚早,他給出的情報在張維賢眼中,甚至幾乎於透明。
“用不用告訴你,朱由校纔是你的主子?”
張維賢內心吐槽,但表麵依舊不動聲色,鬼知道宮裡有多少萬曆皇帝的眼線?
他這個紅人,更明白人紅是非多的道理,與其在京城勾心鬥角,還是去朝鮮殺鬼子更痛快!
“小國公,到了!”
“勞駕,你的事我會安排。”
不等魏進忠道謝,張維賢已經率先一步走入宮室。
張誠已經等候多時,低聲提醒道:“有些小內侍,知道的不多卻管不住嘴巴,事情你挑著聽,不能夠全聽。”
對方善意的提醒,張維賢自然心中有數。
如今的張誠位高權重,既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又是東廠督主,卻為人十分低調。
王振、劉瑾之流,那種猖狂也就算了,張誠甚至要比汪直還要低調,主打一個我就是皇帝養的狗。
“多謝張公公提醒!”
“嗬嗬,你是聰明人,又被陛下看好,以後少欽跟著你,咱家也放心!”
張誠冇有子嗣,對曹少欽極為上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當萬曆皇帝駕崩後,像他這樣的老太監,就會被“驅趕”出權力中心,由繼任皇帝的心腹接手權力。
張誠看得清楚,與其等著被清算,不如為人謹慎和善,再給曹少欽這樣的義子鋪路。
“來了?”
朱翊鈞看向張維賢,微微一笑示意其落座。
“謝陛下賜座!”
“嗬嗬,不必客氣,你吃糕點的時候,可冇有這般拘束。”
朱翊鈞並未開始詢問正事,而是示意張誠將禦廚所做糕點端了過來。
“先吃些點心,方纔跟張位、羅萬化他們吵累了吧?”
“不累,他們不是對手!”
張維賢咧嘴一笑,吃起糕點來毫不客氣。
朱翊鈞算是看爽了,尤其是怒噴張位,你一個次輔裝什麼?
“怎麼不用遼東軍的騎兵,反而盯上了女真那些人?”
朱翊鈞與張維賢邊吃邊聊,看那小子吃得香,他也忍不住嚐了一口。
張誠則在一旁為君臣二人斟茶,能跟陛下這般交談,張維賢真是個另類!
“陛下,女真人,尤其是建州女真,這些年可算是過上好日子了!”
“有李成梁為其撐腰,不斷蠶食吞併周邊部落,如今隻剩下海西女真能與之抗衡。”
“試問一旦海西女真為其所滅,那他們下一步的目標,豈不是……”
大明!
朱翊鈞何等聰明,已經明白張維賢的意思,必須防患於未然。
努爾哈赤對明朝表麵臣服,朝貢都是親自前來,屢次進獻馬匹,數量倒是相當可觀,至於戰馬質量如何,隻能說中規中矩。
“他有那個膽子?”
朱翊鈞輕蔑一笑,顯然冇將建奴放在眼裡,單說對建州女真稱呼一個“奴”字,便足以見得他們在大明的地位之低下。
“陛下,若調動遼東軍,在朝鮮與倭寇血戰拚殺,最終損兵折將呢?”
“遼東邊防緊張,女真順勢南下,通過不斷劫掠人口,然後將遼東蠶食殆儘呢?”
張維賢的靈魂發問,讓朱翊鈞陷入沉思,可以說遼東軍入朝作戰之事,屬於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考慮的很是周全,遠勝那些閣臣。”
“臣,願為陛下分憂!遼東兵馬不可動,遼東不失,大明無恙!”
張維賢再次表明態度,這個主將之位,他必須去爭!
朱翊鈞心中已經有了人選,但他還是想問問眼前年輕人,畢竟主將太過重要,屬於各方勢力角逐的結果。
“你覺得李如鬆,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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