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機營參戰,乃是好事。
趙誌皋這廝平日裡裝糊塗、和稀泥,無論是閣臣,還是六部大員,對其心中難免有些輕蔑。
不過此人一旦開口,哪怕是倚老賣老,給他三分薄麵,也不得不讓人重視。
“京營武備廢弛,實則你我人儘皆知。”
“何況此番調兵遣將,有太多邊軍,咱們京營部出人,也說不過去。”
“此役既能抵禦倭寇,亦可方便練兵,此乃兩全其美之策也。”
趙誌皋看不慣京營大爺許久,這幫人招收著九邊最精銳的將士,領取最豐厚的軍餉,卻平日裡最為懶散無能。
閣老要用這場戰爭,讓皇帝徹底看清京營的嘴臉。
要麼將更多的資源傾斜給邊軍,像李家軍、麻家軍這樣的,彆管原因目的如何,人家是真的保家衛國。
要麼就讓京營前去九邊論戰,真正重鑄鐵血之師,大明需要能保護皇帝的精銳,並非蝸居京城的紈絝子弟。
此言一出,張位也不好反駁,閣老的麵子多少要給一點,否則自己日後怎麼辦事?
張位甚至寬慰自己,想當年張居正也是次輔,最終還不是乾掉了高拱?
可惜這廝卻忘記,張居正能乾掉高拱,那是有獨屬於自己的政治鐵三角。
大太監馮保,還有李太後,都是張居正的支援者,換句話來說,連裁判都是我的人,你高拱拿什麼跟我鬥?
再看看如今的張位,就連萬曆皇帝都把他當做工具人,更彆說老奸巨猾的張誠,以及早已不問政事的李太後。
“陛下,難道戰事發生在遼東附近,我遼東軍就隻能作壁上觀?”
李如鬆顯然心有不甘,隨後看向了萬曆皇帝,大有說不過對方,開始找家長的架勢。
朱翊鈞對李如鬆可謂聖眷加身,這也是李如鬆在提防囂張跋扈,哪怕被彈劾,也渾然無事的原因。
主動向皇帝開口求情,這還是李如鬆頭一遭,畢竟遼東軍一點冇人蔘戰,說出去太過丟人。
何況隻要參戰,就能夠立功,李家也能穩定在遼東的局勢。
否則下麵的人不服管,李家看似強大,也很容易被朝廷從內部分裂。
朱翊鈞皺了皺眉頭,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從大局出發,削弱李家在遼東的影響,對於朝廷而言勢在必行。
否則也不會罷免了李成梁的總兵之位,但李如鬆卻不同。
他是萬曆皇帝看好的將領,更是傾注心血培養的人才。
以李如鬆的性子,讓他去指揮其他邊軍,恐怕還嫌棄人家菜。
可若是讓遼東軍在朝鮮立功,那朱翊鈞的諸多佈局,恐怕會打了水漂。
“陛下,如鬆兄所言甚是,遼東軍不能不參戰!”
張維賢此時開口,讓在場眾人再次懵逼。
之前你小子可是一直讓遼東軍避戰,一再強調遼東邊防的重要性。
現在卻反而替李如鬆向陛下求情,讓遼東軍參戰,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賢弟……”
李如鬆心中感動,張維賢這小子能處,在仁義這一塊,的確值得稱道!
“騎兵雖然在朝鮮戰場,不能作為主要戰力衝鋒陷陣,卻也能夠擔任迂迴包抄,以及追襲倭寇的重任。”
張維賢可不會傻到,徹底拒絕騎兵部隊的加入。
隻不過騎兵怎麼用,什麼時候用,要他來說了算。
“嗬!”
張位冷哼一聲,“方纔,也不知道是誰將遼東鐵騎貶低的一無是處,現在又說想用人家,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趙誌皋饒有興趣地看向張維賢,對方的辯才與用兵值得稱道,但宦海沉浮,切記不可首鼠兩端。
朱翊鈞默不作聲,等待著張維賢的解釋。
“遼東軍,一名兵丁都不能動,因為遼東邊防重要。”
“但朝鮮戰場,卻需要像遼東鐵騎那樣勇猛的騎兵。”
“如鬆兄,不知你可有辦法?”
張維賢將皮球踢給了李如鬆,後者此時有些著急。
不能用遼東兵,還想用騎兵,你張維賢是不是有病?
眼看李如鬆陷入沉思,張維賢打算添一把火。
“聽聞這幾日,建州女真首領,前來我大明朝貢?”
“建州女真?奴兒!對了,奴兒!”
李如鬆麵露喜色,當即單膝跪地,衝著朱翊鈞一臉誠懇。
“陛下,臣有辦法了!能讓遼東軍一動不動,還能派遣騎兵入朝作戰!”
“哦?愛卿,說說看!”
朱翊鈞鼓勵的目光,讓李如鬆更加確定,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建州衛,乃我大明之地!努爾哈赤也是我大明的將領,還是我手下的人!”
“女真騎兵驍勇善戰,勇猛不下於遼東鐵騎。”
“臣懇請率領女真騎兵入朝作戰,為陛下分憂,保護我大明江山!”
李如鬆此言一出,朱翊鈞並未著急開口,而是看向了張維賢,這小子一肚子壞水,繞了半天不僅忽悠了李如鬆,還把建州女真拖下了水!
張維賢看似巍然不動,實則眼神示意,鋪墊了這麼多,就是要把老奴也拖下水。
憑什麼大明跟曰本打得你死我活,你特娘在背後瘋狂苟發育?
“不瞞陛下,前幾日奴兒還上書,認為女真與朝鮮同為大明藩屬,理應相互幫助纔是。”
李如鬆也表明努爾哈赤自己也有入朝作戰的意思,絕非他一時心血來潮。
至於是同為藩屬的兄弟鄰邦之情,還是想要趁火打劫,那就不得而知了。
“建州衛,能派出多少兵馬?”
朱翊鈞笑眯眯地看向李如鬆,讓後者重新看到了參戰的希望。
建州女真被李家管轄,努爾哈赤是他李如鬆的家奴,那建州女真參戰,就是遼東軍參戰!
何況建州女真戰死,他李如鬆又不心疼!
隻要努爾哈赤活著就行,誰讓努爾哈赤名為家奴,實則是他李如鬆的發小。
“三千騎兵不成問題!”
“善!”
朱翊鈞依舊麵如平湖,他打算議會過後,單獨問問張維賢的意思。
“陛下,入朝作戰之事,也要顧慮朝鮮王的感受纔是。”
張位皺眉道:“朝鮮王李昖的使者接連上奏,不想讓女真人入朝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