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不上新課。”
這當然不是為了遮掩自己喝太多上頭後,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講什麼的原因。
那什麼,儒家不說,溫故而知新的嗎?
所以,帶著扶蘇複習一下前兩節課上的東西。
這相當合情合理吧?
扶蘇微微一愣,老師身上那股濃鬱的酒味,就像是他整個人都被酒醃入味兒了一樣。
“我們第一節課說道,生產工具、生產力、生產關係三者之間的關係,所以扶蘇你應該清楚,想要提升大秦的綜合國力,第一步是提升什麼?”
扶蘇表示自己真的有認真聽課,於是小學生背書一樣,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提升生產工具……”
他話說完,便帶著幾分苦澀的笑容道:“老師,這提升生產工具,何其之難啊?”
“哦?難嗎?”
元林眯眼一笑,你說要是給自己丟到明朝,讓自己去改進生產工具,從而提升生產力,那自己除了和袁華一樣跪在地上,響起雪花飄飄的背景音後大喊一聲“不”之外,確實沒什麼可以做的。
但!
這是在秦朝!
秦朝的生產力低下到嬴政要焚書的時候,都得特意強調,有關種植類的書籍,要保留。
真燒了,那可是要餓死人的。
種地是一門學問,這一點也不誇張。
許多身居高位之人,到了田地裡,分不清楚什麼是麥子、什麼是粟,這都是很正常的。
就好比章太炎嘲諷光緒皇帝的時候,就有一句話很出名,叫做“載湉小醜,不辨菽麥”。
所以,第一步,元林就是要確定一下扶蘇有沒有種過地。
“扶蘇,你可曾親自下地耕種過?”
扶蘇聞言,表情一僵,眼裏閃過一抹愧色,拱手道:“老師,學生不曾下地耕種過,畢竟……”
“畢竟,我懂,你們不種地的時候,都說種地非常重要,要重農抑商;但是,當讓你們去種地的時候,你們就會說,我要學的,是管理天下的大事……”
“嘿嘿!”
元林怪笑一聲,讓扶蘇羞愧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但是,這天下種地的農民何其之多?你都不知道你管理的農民是怎麼種地的,你也不知道種地是怎麼一回事兒,然後你就去管理這些人?你覺得這說得過去嗎?”
扶蘇訥訥:“這……”
元林接著道:“你熟讀儒家典籍,應該記得論語中記載過這樣一件事情,孔子有一個弟子,叫做樊須。”
“樊須曾經向著孔子請教種莊稼和種菜的問題,孔子當麵說,我做菜種地,我不如老農,樊須聞言,便退了出去。
結果呢,樊遲離開之後,孔子就和別的弟子說‘小人哉,樊須也’,所以,儒家標榜培養的是治國的君子,而不是種地的農民,是這個意思嗎?”
扶蘇愣了愣道:“這……論語中確實是有這樣的記載……”
元林接著道:“為官者,通常都把自己比作牧人者,嗬嗬,這就好比是牧羊者一樣,那我就要請教扶蘇你了,放羊的羊倌兒,會不研究羊吃什麼樣的草長得好,羊什麼時候生產,什麼時候配種,這些事情嗎?”
扶蘇的大腦完全宕機了!
怎麼辦,我覺得老師說的好有道理啊!
儒家教授的都是怎麼做君子成為治國高手的知識,可是對於種地這種事情,卻如此鄙夷唾棄。
可,養活天下之人的,不就是這些種地的嗎?
為什麼,要一邊吃著農民種的糧食,又一邊嫌棄著農民呢?
自己一直所信奉的君子之道,原來根本就是一些偽君子自欺欺人的言論嗎?
“老師,弟子知錯了。”扶蘇忽然又整了那死出,起身衝著元林一揖到地。
元林不喜歡也隻能受著。
“那麼,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去種地?”
“現在幾月?”元林翻了個白眼。
扶蘇不假思索道:“六月。”
“六月?六月種你個大頭鬼兒哦!”
元林在心裏吐槽了一句,然後接著說道:“為師並非是讓你全盤否定儒家所有的理論,而是想讓你搞清楚,天下諸子百家中,任何一個學派的觀點,都會有空乏其談的地方。”
“不過嘛,為師得加上一句,儒家最虛偽。”
扶蘇嘴巴微動,要說什麼,卻被元林打斷:“這是為師個人對儒家的成見,你就不要多說什麼了。”
“行了,回到剛才的問題上來說,你如果沒有經歷過種地,那怎麼知道改善生產工具?又怎麼知道如何讓一群農民更好的種地呢?”
扶蘇點頭稱是。
“不才,為師就知道一種叫做曲轅犁的東西,可以徹底改變土地的開墾結構;一種叫做耬車的東西,可以徹底改變種地的方式和效率。”
扶蘇聞言,又立刻站了起來,向著元林鄭重行禮!
“扶蘇為大秦百姓,感謝老師的恩澤!”
元林笑了,因為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扶蘇啊扶蘇,為師將這個傳授給你,你要對天下人,包括你的父皇說,這是你格物致知,親自到農田中研究過後製作出來的,知道嗎?”
扶蘇滿臉不解之色:“老師,這是為何啊?弟子怎麼忍心……”
元林抬手打斷了扶蘇:“乖徒兒,為師與你相處時間雖短,但各種言論,堪稱大逆不道,這種話要是傳出去,皇帝早就把我煮了,但是,你卻可以充滿耐性地聽完,並且去係統性的思考……”
看著臉上露出激動之色的扶蘇,元林接著道:“所以說,你雖然蠢,甚至非常笨蛋!可是,你確實是有一顆仁愛之心,所以老師不忍心看到你將來遭遇橫禍。”
“也就是說,憑藉這兩件東西,你在大秦可以橫著走,天下誰敢殺你?”
扶蘇已經震驚到表情管理失控,顫抖著嘴唇:“老師……”
隨後,這位大秦長公子很不爭氣地就要開始掉下小珍珠。
元林人都麻了。
你瞧,又來!
“行了!”元林喝了一聲,愣是給扶蘇的小珍珠嚇回去了。
“你說,你堂堂帝國長公子,就算你不是帝國長公子,那你還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動不動就哭呢?”
元林訓道:“其次,你也不聽聽老子說的是什麼?你就感動得哭?萬一我和那淳於越一樣,也是騙你的呢?”
扶蘇表情一愣。
元林懂了,這就跟一個剛談戀愛的小女生一樣,還處在那種耳聽風聲就是雨的年紀。
嘴上說愛你,你就感動得哭,幸福到要死了。
真是的,誰家帝國長公子這樣啊?
政哥啊政哥,不得不說,你在事業上真的很成功,一打六,滅了六國;可在教育孩子上——你可真是失敗得很徹底啊!
“好了,別杵在那兒了,去拿一張帛布過來,為師讓你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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