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種!”
蔣瓛一把提起這縣令,單手丟到一邊上去,揮了下手後,邊上立刻就有兩個錦衣衛翻身下馬,一手叉腰,一手按刀柄,闊步往前走去,衝著前方那注意到了這邊動靜的暴徒們大聲喊道:
“吏部尚書費連章費大人馬上要進來安撫你們,爾等不要亂生事端,以免牽連無辜!”
不曾想,回應這兩個錦衣衛的,是疾射而來的箭矢。
好在,兩個錦衣衛身手不錯,反手拔出腰刀,撥開箭矢後,便往後退開,未曾受傷。
“猖狂——”
蔣瓛大怒。
元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整理了一下嶄新的尚書郎官袍,背負著雙手,昂首闊步往前走去。
“大人——”
蔣瓛動容地喊道,往前走了兩步。
元林沒回頭,抬手道:“誰也不許上前來,若本官被賊人亂箭射死,那就是命該如此!”
眾人聽了他這話,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兒。
對麵那群暴徒中,看到有一個頭戴七梁冠,身穿赤羅衣,腰間掛玉帶的大官兒走了出來,也下意識愣住了。
甭管怎麼說,這副裝扮他就是尚書郎的裝扮。
讓他們對這幾個錦衣衛放箭,他們當然有這個膽子。
可是,直接對著當朝尚書大人放箭,那可真不是誰都有這個膽子的。
就這樣,在雙方萬眾矚目之下,元林一步一步地接近了對方的防禦工事。
蔣瓛和沈溍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著元林腳步不亂,身形不抖,當真是稱得上大明第一有種了。
實際上,元林心裏想的是,反正箭射過來的時候,係統肯定會第一時間抽離自己的意識。
這種事情,也就是看著嚇人,實則一點也不疼。
最多就是死多了,將來給自己弄出什麼心理疾病來,然後去找心理醫生看看得了。
可……效果就不一樣了。
上元暴徒這邊,眾人也傻眼了,沒見過哪家的尚書郎這麼有種啊!
“大哥,射不射?”
一個手持弓箭的壯漢看向了身邊的人問道。
“射你娘個腿,這可是尚書公!”那領隊的人遲疑了一下道:“你立刻去稟報大爺,就說吏部尚書來了,放不放人進來?”
邊上有人應了一聲,立刻撒腿跑開。
元林這邊,已經到了暴徒們修建的防禦工事下邊。
這麵前的土牆,是直接把附近的房屋拆掉,將拆下的材料混著泥土石塊、木板一塊兒砌成的,甚至還能看到裏邊混了瓦片木杆這類的東西作為骨架支撐。
雖然看著不高,但上邊不放梯子下來,元林總不能撅著屁股往上爬吧?
那樣多**份?
於是,元林乾脆站住,目光朝著上邊看著自己的眾人掃了掃。
他心裏清楚,這會兒不能怯場——但轉念一想,自己死都不怕,還怕怯場?
“爾等今日如此行為,所求為何?”
聽著元林中氣十足的喝聲,上邊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了。
這種冷場,也在元林的預料之中。
這邊的百姓們正常情況下,見過最大的官兒,可能就是縣令,甚至很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縣令。
貿然來了一個頂了天的吏部尚書,誰不犯怵?
自廢止丞相製度之後,六部尚書就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了。
“何人領頭?可與本官搭話?”
元林再度環視一圈後,昂揚大聲喊道。
“大人,小的已經讓人去請我們這兒的頭領去了。”有人應了一聲。
元林聞言,點了點頭,左右看了看,轉身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說是石頭,也不完全是,是半塊石碾子。
鬼知道這麼大的石碾子,是怎麼弄得隻剩下半塊的。
“大家不必如此緊張,朝廷此番雖然調兵過來,但是本官一人過來,便是為了給你們解決事情的。”
沒人敢說話,甚至有大半的人,都嚇得低著頭……
元林人都麻了。
不是,哥幾個,都這樣了,你們還鬧啥啊?
“先前那個誰,你又是為什麼跟著鬧事兒?”
元林隻好伸手指著那人問道。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生得孔武有力,麵色黧黑,從外貌上便能看出這是個乾苦力活兒的人。
“啊?大人問我啊?我……”
元林點頭笑著道:“本官是問你,你放心,你如果是受人矇蔽,沒有犯過大錯……比如說殺人姦淫這樣的大罪,本官可以保證你沒事的。”
這人聞言,立刻深吸一口氣:“大人,我是給周員外家裏做長工的,不知道怎麼的,周員外愣說我偷了他的銀子,我哪敢啊,後來這邊的大頭領站出來,幫我把事兒平了。”
“後來,聽著人說,皇上殺了李善長後,我們這兒有什麼李善長的餘黨,錦衣衛就來人調查,讓我們互相檢舉,結果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李善長家裏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親戚。”
這壯漢苦笑道:“眾所周知,我姓王的,我祖祖輩輩都姓王,李善長姓李,我和他有什麼關係啊?我賣苦力的時候,李善長吃香的喝辣的,夜夜換女人,我可是連聽都沒聽過,見都沒見過的,我怎麼就和李善長是親戚了?”
這點,似乎和元林看到的歷史記載對上了。
民眾互相攀咬,然後爆發了瘋狂連坐的事情。
恐懼在底層不斷的蔓延,這才會爆發民眾集體對抗這件事情。
根源……
似乎真的讓自己誤打誤撞摸到了啊?
元林心中放鬆了一些,點頭:“嗯,本官懂你的冤屈了,那本官問你,如果本官給你做主,你願不願意放棄抵抗。”
“我——”壯漢遲疑了一下,看了元林身後那虎狼一樣的大軍,哆嗦道:“大人,會殺頭嗎?”
“不會。”元林道:“你隻是被蠱惑,被汙衊的人,現在要做的,是還你的清白之身,不僅不殺頭,還要補償你。”
“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壯漢滿臉不敢置信的神色,就連其他的人,也一樣紛紛投來了渴望又可憐的殷切目光。
元林看著那一雙雙的眼睛,內心的觸動很大,他站起身來,聲音愈發洪亮:
“本官是吏部尚書,我可以直麵朱皇上說話,能把你們的冤屈都傳達到皇帝耳朵裡……”
“大家別信他!一旦我們聽他的散開後,外邊的兵馬就會衝進來,把我們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