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成為中原人的皇帝,耶律德光有種莫名的執念。
這也是歷代草原雄主們,對於南下擒龍,然後自己做龍的至高理想,猶如中原王朝的皇帝們,對於封狼居胥的變態偏執一般無二。
可是,中原這些人太瘋狂了。
尤其是那些武夫,簡直就是蠻夷!
護衛的禁軍們走上前來,拱衛著耶律德光眺望遠處,卻無人能答話,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有侍從來稟報,說是馮相公求見。
耶律德光立刻讓人把馮道請來相見。
“臣參見陛下!張彥澤縱兵入城劫掠,惹得天怒人怨,城中謠傳,說他被一個叫做馮臨川的禦史砍了頭,麾下的兵馬爭相搶奪張彥澤庫房內劫掠搜刮到的財富——”
馮道觀察了一下耶律德光極其難看的臉色,然後指著遠處那衝天的火光道:
“那就是張彥澤家!臣下鬥膽,請陛下立刻調兵入城平定叛亂,撲滅大火,否則的話偌大的一座開封城,可就要化為一片火海了啊!”
大火會燒毀整座開封……不,汴州城!
這都是我的城啊!
該死的張彥澤!
你——
你這是要把我的寶貝汴州城燒沒了啊!
“馮相公,你立刻持朕的手令去調兵入城救火!”
“誰敢趁機作亂,立刻斬殺!”
“如果張彥澤真的已經死了,那赦免那些亂了的士兵,讓他們各自歸營一切便既往不咎!”
耶律德光清楚這些亂兵的危害,但也清楚,如何治住這些亂兵。
“臣多謝陛下信任,臣這就去!”
馮道的動作之快,讓耶律德光一脈的契丹大臣都感到很是吃驚。
天色既亮,城中烽火平息。
某處無人知曉的房屋內,元林看了一眼悠悠醒來的伶人。
伶人臉上先是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伸手去捂額頭,卻發現額頭已經被人包紮處理過了。
她心裏帶著恐懼,抬頭看向左右,發現了坐在床邊上的一道魁梧身影。
“這位官人,這裏是……”
伶人的聲音很好聽,但卻帶著一種恐懼的情緒。
元林沒回頭:“這裏是城東一處無人的民宅……”
他大致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指了指另外一邊。
張彥澤的人頭在桌子上放著。
伶人見了先是有些害怕,而後忽然走到了桌子邊上,對著張彥澤的人頭唾了幾口唾沫,憤恨地罵道:
“惡賊!你也有今日啊!你也有今日啊!”
“你殺害了我們多少姊妹!”
“你害死了多少可憐的人啊!”
“狗賊!你也有今日!”
“惡賊……”
“……”
伶人的聲音真的好聽,元林從未聽過如此好聽的聲音,分明是在罵人,卻也依舊很好聽。
元林發誓,自己真不是個變態,他轉過頭來,看了看那一邊罵一邊哭,時而又放聲大笑的伶人。
唉——
這該死的世道啊!
“張彥澤已死,你現在有何打算?”
元林擔心自己再不介入,打斷這伶人的狀態,對方可能會因為情緒的過度激動而瘋掉。
伶人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而後茫然無措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轉過身來,衝著元林跪下。
元林看著對方要磕頭的樣子,忙伸手拉住:“你傷了頭,不要再行大禮了,快起來吧!”
伶人擦了擦眼淚,臉上的妝容已經哭花:“天下雖大,卻未必有我的容身之處,恩公活我,若恩公不嫌棄,我願做牛做馬,侍奉恩公左右。”
元林聞言,沉默了片刻:“我刺殺張彥澤,契丹人必定不會放過我,跟著我就是死路一條——”
“橫豎不過就是個死,我有何懼?”伶人叩首:“恩公,天下雖大,若能跟在你身邊,暢暢快快地活幾天,我便知足了!”
元林心中微沉,嘆了一口氣:“生命對於每個人都隻有一次……”
他心中默默地道:“當然我不一樣,我是個掛壁……”
“我找個地方把你安頓下來,若我能活著,我就來找你,若我活不下來了,你就跟著她們去討生活吧。”
元林想著未來,忍不住輕嘆一聲,這片大地上,想要獲得真正的和平,還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啊!
“恩公,何須說這些推托之詞,我當真不怕死的。”伶人又道。
元林笑了笑道:“這屋子的主人叫人殺了,你去把臉上的粉墨洗掉,若你敬我,便當聽我的安排纔是。”
“是!恩公!”
伶人用力點頭,轉過身,從窗戶往下看,看到了院子裏橫七豎八的屍體,庭院中的桂樹上,還吊著一個年輕的人。
年輕人身上的傷口很明顯,而且非常多。
幾乎可以預見當初賊人闖入此間,爆發了何等可怕的生死決戰。
隻是可惜了……
“別怕。”元林站在伶人的身後,輕聲道:“這個世界上,隻有活著的人是最可怕的,死了的人最沒什麼可怕的了,反而是最安全的。”
元林自詡獲得係統以來,從最開始的恐懼,到如今的平靜以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成長了多少啊!
“恩公,往後作何打算?”伶人洗盡鉛華,露出一張絕美,但是並不完美的臉蛋來。
她的臉上有一道貫穿的傷痕,從左上到右下。
利刃如果再錯過一點,就會把她的眼睛弄瞎。
可如果去掉這個傷疤,那這個伶人真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元林深吸一口氣,沒說話,走到了屋內,用小錘錘敲著牆壁,換了幾個位置後,聽著裏邊空洞的聲音,元林立刻抬起腳來,重重一踹。
“轟隆——”
原本的牆壁猛然爆開,露出來了裏邊一個不大不小的空層。
這裏邊有糧食,甚至有做好的麵餅,外加禦寒的衣服,以及外邊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他們數代的積蓄。
元林輕嘆了一聲,取出硬的像是石頭一樣的麵餅,拆了屋子裏的木頭,便開始攏火。
“你把身上的戲服也換一下。”元林指了指牆壁隔間的衣服。
伶人應了一聲,隨意取了一套衣服,轉入隔間後,換好後走了出來。
這個時代的麵餅和後世區別很大,冷的時候,堅硬如鐵,一旦用水煮,或者是火燒後,就會變軟能食用了。
兩人一聲不響地坐著吃完麵餅後,伶人忽然道:“恩公,您有一身呂布般的勇武,何不去投靠太原的劉知遠呢?”
“劉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