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型需要開闊地帶才行,如果是屋內這類空間狹小的地方,人數優勢便極難發揮,如此才便於自己殺賊。
殺紅了眼的契丹兵卒吼叫著追了進去。
可剛到了屋內,他們便看著那人提著槍迅速跑上了樓梯。
“古裡阿剌裡!(追上去)”
兩個契丹人持著長槍在前,後邊的人開始提著弓,另外一隻手捏著箭矢,顯然已經把這次的戰鬥當做極其嚴肅的生死之戰了。
可是,樓梯太狹窄了。
這邊的長槍兵並排往前走,便已經互相擠在一起。
“轟隆——”
一聲悶響,樓上一個大木箱子瞬間重重順著樓梯砸了下來。
兩個長槍兵怪吼著把長槍往前戳刺出去。
“嘩啦——”
大木箱子破開的瞬間,一道寒芒瞬間閃過。
“噗噗——”
兩個長槍兵應聲倒地,咽喉處各自有雞蛋大小的血洞,正在“噗噗”往外冒血。
幾乎是同一時間,契丹人後邊持著弓箭的士兵就向著斜上方射箭。
“咻咻咻——”
數道寒芒閃過,樓上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後,便沒了動靜。
“木裡禿魯殺(宰了他!)”
剩下的人更怒了!
狹窄的空間裏,他們換成了盾舉在前邊,弓箭手押後,樓上那個賊人隻要敢冒頭,立刻就會被射成刺蝟。
然而——
疾風忽然從身後來。
帶著怒火的長槍瞬間戳穿一個契丹士兵的後脖頸——此處不是鐵甲保護,隻是一層牛皮。
元林盛怒之下的重槍,直接將那契丹士兵釘死在邊上的木柱上。
隨後,他奪過這人腰間的長刀,迅速箭步往前,直取咽喉!
“噗噗——”
擠成一團的契丹士兵在狹小的空間中不僅無法放箭,而且還來不及抽刀抵禦。
眾所周知,騎兵是沒有後視鏡的,射箭是需要兩隻手的。
元林揮著重刀往前,砍不動鎧甲就砍手!
斷指混著被斬斷的弓弦聲,與契丹兵驚恐的慘叫聲響成一片。
“嘩啦啦——”
血水宛若小溪流一樣順著樓梯嘩啦啦的往下流淌。
元林氣喘如牛,單手杵著捲刃了的刀,看著最後一個剩下的契丹兵。
這人就是最前邊舉著盾牌往前爬樓梯的那人。
元林指了指邊上的視窗:“跳下去!”
那契丹人驚恐地看了一眼元林,居然真的扭頭跳下去。
“啊——”
契丹兵摔到了腿,在地上爬了幾下後,便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外跑。
元林轉身從地上撿起來完好的弓,搭箭瞄準了那契丹人射了出去。
“錚——”
契丹人左腿中箭,元林有點錯愕,他分明瞄準的是後腦勺。
“烏木木裡阿剌——”
那契丹兵趴在地上,一邊爬,一邊回頭驚恐地看著重新搭弓射來的元林。
“噗——”
這一箭,正中眉心!
元林轉身抓著窗戶跳了下來,走上前去,踹了一腳這契丹兵的屍體,譏諷一笑:“原來你們這群畜生也會求饒的啊!”
隻是,當他聽到身後的動靜後,心裏不受控製猛地一沉。
十多個小孩,還有——一群手腳都被困住,嘴巴被堵住,宛若待宰豬狗一般的可憐婦人。
自己能救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卻無法救整個時代的人啊!
該死啊!
真該死啊!
元林撿起刀,把手腳被困住的婦人們身上的繩索解開。
霎那間,這淒慘的修羅場中哭聲一片。
“不要哭!不準哭!”
忽然,一個身上全是腳印,嘴巴都被打破了,鼻子也正往外流血,臉上可以清楚看到巴掌印子的年輕女人站起身來,狠厲地罵道:
“這些契丹狗賊殺死了我們的丈夫!殺死了我們的兄弟!殺死了我們的親人!”
“我們的眼淚已經流乾,我們現在隻能流血!”
“對,我們隻能流血,拿起武器,和這些契丹畜生拚了!”
“……”
仇恨就是一堆乾柴,隻要一丁點兒的火星,就能立刻讓復仇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元林靠著牆,把紮在胸膛上的兩根箭拔了下來。
奶奶的!
這些契丹賊人,射的挺準,好在胸膛的護心甲擋住了。
“恩公!我雖然是嬌弱女子,但是隻要提著刀,也一樣可以殺賊!”
先前鼓動眾人,“淚水已經流乾,現在隻能流血”的那個年輕女人走了過來,激動地看著元林。
元林摘下頭盔,看了一眼頭盔上先前被砍砸出來的痕跡,喘了幾口粗氣,方纔看向漸漸匯聚過來的婦人們,還有……那些被婦人們護住的孺子。
元林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不能說什麼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應該在家裏躲藏這種話了。”
元林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因為殺戮而變得緊張的情緒平復了一些:
“古話說得好,覆巢之下無完卵,石重貴丟了江山,抵擋不住契丹狗南下,受苦的始終是老百姓。”
“不瞞你們說,本官隻是一個文官,卻也忍不了,提刀殺契丹狗,隻是……”
“我們人多,而且……”元林嘆息了一聲,老天爺呀——
“孺子何辜?”
“你們要想辦法活下去!”
“你們是我漢人的好女兒,隻有你們活下去了,我們漢人纔有希望!”
“恩公,我可與你一同殺賊!”
那倔強的女人提著刀,眼睛血紅地看著元林。
元林道:“先想辦法把這些孩子送出城,能找到義軍最好,最不濟……進山裡躲起來也好!”
“我知道有一條陰溝,我們可以先躲在裏邊。”一個婦人忽然越過眾人走上前來說道。
“隱蔽嗎?”元林急忙問道。
那女人點頭道:“隱蔽,之前幾次開封改朝換代的時候,我們全家都躲在裏邊安然度過了!”
“能藏多少人?”
“二三十個,不在話下!”女人又道。
元林看了看周圍的女人和孩子,咬牙振臂道:“走,領著我們過去,接下來如果遇到契丹人,你們別說話,讓我來應對!”
他解釋了一下:“我穿上契丹人的鎧甲,偽裝成契丹押運婦人和孩子的人,或許可以矇混過關!”
“恩人此法甚妙!”那堅強的年輕女人激動地點頭。
元林轉身看了看,邊上沒有戰馬了……
唉……
老天爺開開眼吧!
咱這條命——現在還不能丟!
元林抱起一個嚇得麵無人色的稚子,捏了捏他蒼白的小臉:
“別怕,阿叔在。”
稚子抬頭看來。
風吹動了元林散落的頭髮,宛若漢軍的旗幟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