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擦——”
朱標拳頭捏了起來,骨節發出脆響,但他沒有立刻當場發作,而是把這本《火器改良的若乾建議》,交給了朱元璋看。
朱元璋正覺奇怪,這有什麼……火器!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大明神機營可是立下了不可磨滅的汗馬功勞啊!
《火器改良的若乾建議》?
朱元璋可是清楚火器目前到了什麼樣的地步,甚至有些東西,他是親自參與過改造的。
原本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對火器進行改進——就算是有,那大概率也不可能是一位禦史吧?
退一步來說,就算這個禦史他家祖上從宋仁宗時期,就開始做大夫到如今。
可是,火器這個東西,他沒有相關的專業知識,是絕對無法……無法……
什麼!
你來真的啊!
朱元璋翻書的手猛然停頓下來,眼睛陡然睜得宛若牛那般大!
“這……這……這怎麼……怎麼可能——”
“這個左思齊書中所言,不僅言之鑿鑿,而且還畫了簡圖,他……”
朱元璋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和怎麼樣的一位大才失之交臂了。
他喘著粗氣,滿臉驚恐地往後翻書,且越翻越快!
“火炮……火炮原來可以這樣改良?可為什麼……為什麼……”
“啊!天妒英才!天妒我大明啊!”朱元璋壓抑的情緒無法遮掩,竟然捧著這本書,像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放聲痛哭了起來!
滿朝文武靜默,就連一呼一吸之間,都帶著一種無盡的極端大恐怖。
朱標長嘆一聲,閉上眼睛,抬起衣袖,擦掉淚水。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他雙眸中是遮掩不住的滔天殺意!
“老子給你們一個機會,對左公動過壞心思的人,自己滾出來!”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此刻已經完全紅溫了。
哭泣的老爹、憤怒的大哥、沉默的群臣……
這是大明盛世畫卷。
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的畫麵,似乎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到底是誰!給老子站出來!”
朱樉暴怒地吼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是誰!是那個狗東西,給我爹和大哥氣成這樣,老子要親手活剮了你!”
朱棡咆哮著,狀若怒獅。
就連一向沉穩的朱棣,也同樣暴怒地吼道:“爾等當我這些人,都死了不成?竟然敢如此欺侮我父皇和兄長,今日我兄弟三人在此,定要叫爾等知曉,這今日域中,乃是誰家天下!”
好多朝臣都懵逼了。
不是——
三位王爺,就不能給我們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藍玉殺氣騰騰地轉過身去,看如今這般情形,左公的死,竟然不是一個單純的刺殺。
那個倭國使臣,赫然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暗中指使,如此方纔有這麼大的勇氣啊!
“錦衣衛帶刀上殿!”
蔣瓛嘶聲咆哮!
他親自拔出綉春刀,怒目金剛一般立在朱標身前。
至於還在捂著老臉放聲痛哭的老朱,誰也沒敢多看一眼。
韓宜可和範從文兩人互相看了一下呆愣住的彼此。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皇帝陛下如此破防啊?
難道——左思齊是陛下的私生子的身份被證實了嗎?
可是,為何此前完全沒有任何察覺的啊?
還是說……這其中另有更大的隱情呢?
壓抑!
寂靜!
極度的壓抑寂靜,很快就轉變為極端的恐懼,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臣們看著提刀上殿的眾多錦衣衛,心頭突突亂跳,太子爺該不會一聲令下,把整個朝堂都給砍了吧?
那這成什麼了?
韓宜可心中暗自胡亂想著,這豈不是成為了戲文裡說的那樣“三軍聽令,自刎歸天?”
這時,朱元璋止住哭聲,從龍袍的衣袖中抽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控製住了崩潰的情緒,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了下邊的大臣們。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隻是想給這個左思齊使個絆子,可從來沒想過要他死啊!”
終於,有人站出來了。
戶部主事啊?
朱元璋麵無表情。
朱標疑惑地搖頭:“就你一個,還是一部分?”
“嘩啦——”
又有人跪了。
“臣沒想過要左思齊死啊,臣就是想著,這人風頭太盛,把太醫院所有的人都踩在腳底下了,想要整一整他……”
“哦——”朱標眼裏帶著笑容:“好呀,你們兩個人,一個隻是想使絆子,一個說,就是想整一整,結果左思齊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皇上!太子爺饒命,臣沒想過事情會鬧到這般地步,先前那個佐佐木來求過臣,想要讓臣居中調和,給臣送了一塊玉佩……”
禮部某位不知名的外交官驚恐地瘋狂磕頭中。
“臣……”
“罪臣……”
“……”
好似炸鍋了一樣,這奉天殿上,竟然一共有二十五位官員跳出來了。
奸臣,果真自己跳出來了。
“爹!你看著辦吧。”朱標站起身來:“別耽擱了選兵練兵,伐滅倭國的日程便是。”
朱標回頭看了一眼朱元璋,給了老父親一個——重八,你可長點心吧的眼神,直接就走了。
朱元璋眼神冰冷:“蔣瓛!”
“臣在!”
蔣瓛咬牙切齒地跪下!
朝廷裡果真有這些狗東西要謀害左公啊!
可憐我的左公啊!
一心為國為民,最後卻被這些狗東西給暗算了啊!
朱元璋站起身來,走到跪地的蔣瓛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洪武一朝的錦衣衛指揮使,你能做到這個位置上,那也是從刀槍裡滾出來的,給咱精神點,別丟份兒吶!”
朱元璋指了指下邊跪著快要因為恐懼而碎裂的二十五個奸臣:“全部滅九族,給咱辦漂亮點!精神點!”
“請陛下放心!臣——”蔣瓛懷著十萬伏特一般的怒火,回頭看去:“絕對不會饒了這些狗東西的!”
“好!很好!”
“老二!老三!”
“兒子在!”
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急忙跪在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感嘆道:“咱以前都說你們兩兄弟過於殘暴,咱如今想來,咱這個大明皇帝,還是有些保守了。”
“殘暴的是咱和咱的兒子嗎?你瞧瞧這些狗東西,佔著位置不做事無所作為也就罷了,結果別人冒著滅九族滅十族的危險,把事情辦了,不僅辦了,還辦得漂漂亮亮的!”
“結果呢,這群牲口不樂意了,還把人給害了!”
“所以——老二老三,爹給你們一個玩樂的機會,咱倒是想看看,後世人還好意思說咱朱重八的兒子不好?”
“爹!您就放心吧!”晉王朱棡還在有點不好意思,秦王朱樉卻已經在擼袖子了。
“還有你,老四,過來咱有別的事情要讓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