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奴的使臣是一個梳著奇怪髮髻,穿著的衣服也很奇怪,鞋子更奇怪——反正元林覺得這類人的腦子必定是有問題的,屬於那種先前發育不全,後天發育不良的畸形集合體。
一番大可不必的寒暄之後,這個連名字都來不及介紹一下的倭國使臣,便非常識趣地提出賠償的具體數額。
金銀財寶什麼的,元林就覺得很一般了。
主要是這東西過多的話,不好藏在老韓家的牆角下,那真的很容易把老韓家的牆挖塌了。
到時候,蔣瓛拉著老韓指認現場的時候,老韓哆哆嗦嗦地說自己一分都沒花……
想想那場麵,元林就覺得好笑。
但有一種東西,元林真沒見過——兩個倭奴美姬,且都是處子之身。
這就讓元林有點稀奇了。
以前都隻是看電影見過倭國美姬,如今算是親眼見著了。
“喲西喲西——”元林衝著那倭國使臣道:“你的,良民大大滴——對了,那個就是你們倭國的刀?看著造型不錯啊!”
倭國使臣聽到這話,感覺心都在滴血,立刻點頭稱是,然後把掛在一邊牆壁上的太刀,雙手捧著給元林看。
元林伸手接過,緩緩拔出,看著雪亮的刀鋒倒映著自己的麵容,他伸手輕彈了一下刀身。
“嗡——”
刀身頓時發出一陣銳鳴。
“好刀呀!”李景隆立刻捧哏,他以為元林看上這把太刀了。
太刀這種東西,其實在這個時期,經常被倭國當作貢品。
而且,倭國的使團裏邊,還有人批發太刀來中原售賣(非杜撰)。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小日子纔是真正懂得怎麼把朝貢做成生意的人。
“小李子,你去外邊買一把好刀來,咱們對砍試試?”元林忽然生出一個惡趣味。
李景隆也立刻附和道:“好呀!我這就去——”
“那個誰,你這刀好像有點不對勁啊,你過來看一下——”
李景隆這邊剛走到門口,就聽著元林看向那倭國使臣道。
倭國使臣心痛到滴血,這兩位爺啊,刀具最忌諱的就是硬碰硬的對砍。
“大人,哪裏有問題?”倭國使臣走了過來。
元林拉著他的手,指著道:“你看這個,你握住看一下。”
倭國使臣很奇怪,伸手握住了刀柄——他完全沒注意到,元林已經托起了刀鋒對準了心口。
“你瞧嘛!這刀怎麼看著有點變形呢——”
倭國使臣閉上一隻眼睛,瞄著看刀身是不是真的變形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元林猛地雙手抓住刀身,朝著自己心臟狠狠地紮了進去。
“小李子!他殺我啊——”
元林猛地大叫一聲。
剛走出門檻的李景隆驚怒地回頭,正好看到了元林雙手抓著刀,而那個倭國使臣正好雙手握著刀柄,滿臉扭曲神情地抬頭看向自己……
“佐佐木!我操你祖宗!你敢殺左公——”
李景隆上去就是一個飛踢。
佐佐木武功不差,身體下意識地往邊上一閃——原本以為自己有著藍玉飛踢至少七八成功力的李景隆踹歪了——
“哢擦——”
一聲脆響。
國公爺的腿脫臼了。
“啊——來人吶來人吶——”
李景隆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聲。
門外的隨從護衛聽到後,立刻蜂擁而入。
於是——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國公爺躺在地上,抱著腿淒厲地慘叫著——很顯然嘛,國公爺的腿讓人打斷了。
另外一邊,就更要命了!
隨行的護衛裏邊,除了李景隆自己的親隨外,還有錦衣衛的人。
錦衣衛的人猶記得蔣瓛說過“左公掉了一根頭髮,你們就提頭來見。”
如今,左公掉的可不是頭髮,而是老命!
太刀鋒利無比,直接紮進元林的胸膛。
可,這個叫做佐佐木的倭國使臣,還是在驚恐不解的瞬間,雙手抓住刀柄往後拔了一下。
雖然沒有把刀拔出來,可卻讓刀尖紮進去的時候,偏移了一些角度。
說了這麼多的廢話,其實就是造成了一個結果,元林沒一下死透,他看著自己胸口跟一個小噴泉似的,血水順著太刀的血槽往外汩汩湧出。
然後看著發瘋一樣的錦衣衛和護衛們沖了進來,將那個一臉委屈,完全不明白這個讓大明國公爺都要點頭哈腰的人,為什麼要用生命來陷害自己的佐佐木剁成肉泥——字麵意思上的剁成肉泥。
“左公——左公——”
李景隆哭著被人抬到了元林身邊。
元林其實一點也不疼,係統會主動遮蔽這種極其嚴重的傷害帶來的疼痛感,至於打耳光、踹屁股這種級別的疼痛感,並不會遮蔽。
“快帶我去見太子,我有話要和太子爺說。”
元林很虛弱地說道。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除了不會疼之外,這次恐怕是唯一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整個死亡過程。
李景隆大聲吼道:“都愣在這裏做什麼!快啊!快把左公送回太子府——調兵!調兵!馬上調兵把這裏圍起來——”
“你!你是錦衣衛,你立刻去上報錦衣衛北鎮撫司去!”
“還有你!你立刻去宮裏報告這個訊息!讓皇上來決斷!”
李景隆臨危雖然亂,但從小耳濡目染,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做。
“餅——太子的餅——”元林虛弱地躺在顛簸的馬車裏,不忘記對著邊上急得眼淚直流的李景隆虛弱地說道。
李景隆流著淚,把竹提籮拿到了元林身前:“左公……左公,你撐住啊!你一定要撐住啊!”
“禦醫……我知道禦醫不行,我讓人去找城裏其他的大夫去了,左公——”
元林顫聲道:“小李子,我好冷——我感覺我有點看不清楚東西了。”
失血過多,已經開始失溫,然後就是視覺功能會喪失。
李景隆顫抖著手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元林身上,流著淚喊道:“左公!你不會有事的,太子爺病那麼重,你都給他救活了!左公啊——你一定會沒事的!”
“小李子——小李子……我們要到了嗎?”
元林臉色白得嚇人。
馬車裏,全是濃鬱的血腥氣味。
傷口太嚴重了,完全無法止血,死亡隻在瞬息。
李景隆扭頭衝著趕車的錦衣衛咆哮:“給老子快一點!快點!”
拉車的四匹馬簡直快要飛起來了。
終於,到了!
“快去叫太子爺出來,左公出事了!”李景隆抱著胸膛上還插著刀的元林下了馬車,嘶聲咆哮著。
剛好從裏邊走出來的蔣瓛看到這一幕,當場連滾帶爬地到了元林身邊。
“左公!左公——”
蔣瓛倉惶地喊道。
“蔣瓛……蔣瓛……是你嗎——”
元林的眼睛真的看不見了,他緩緩地抬起手來。
蔣瓛流著淚,拉著元林的手:“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答應我,不要處罰那些保護我的錦衣衛,他們都儘力了,是小日……是倭奴奸詐,趁著送我太刀的時候刺殺我,不管他們——”
“答應我——”
“我答應!我答應——”蔣瓛流著眼淚,痛聲大喊著。
“左思齊——”
“太子……是太子來了嗎?”左思齊鬆開了蔣瓛的手,雙手無力地在空中亂抓著:“太子啊——”
朱標跪在地上,顫抖著身體,握住了左思齊的雙手,強忍著眼淚:
“左思齊,我的兄弟啊,我來了,我喪彪來了啊!你怎麼……你怎麼……”
“太子……太子你聽我說,我預判錯誤了,倭奴殘忍狡詐,卑鄙冷血……我這樣聰明的人,都著了他們的道,別怪……別怪小李子,他是好孩子!”
“左公啊——”李景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當場哭得暈死過去。
“也別怪錦衣衛,我大明的錦衣衛,都是好樣的,個個都是頂天的好漢!”
“還有……”元林顫抖著聲音,好似接下來每說一個字,都會耗盡他所有的力氣一樣。
“別發兵去打倭國了,太危險了……我不想看到世人說,你發兵攻打倭國,是為了給一個小小的禦史報仇——標子,標總,這樣對你的名聲不好!”
“好……我聽你的!我什麼都聽你的!左思齊,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朱標哭喊著道,他真的要崩潰了,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啊!
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呢!
“大夫呢?大夫呢?大夫來了嗎?”李景隆聲嘶力竭地衝著邊上的人喊道。
“左思齊,你聽我說,我們都還沒有一塊兒去教坊司裏邊玩鬧呢,也沒有一起馬踏富士山,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我和父皇說了,要冊封你做我的征海大元帥,讓藍玉和你一塊兒領兵去打倭國——”
“對了,你還能做倭國總督!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呀!”
“我求求你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我隻有你一個朋友啊!”
“哪怕你要允熥做皇太孫,我也答應,我一定讓我爹答應!”
“我朱標求你了,你不要死啊!”
……
“不……你聽我說——”元林艱難地開口:“小李子,餅呢……”
“左公,在這兒!”李景隆把竹提籮拿到了邊上,拉著元林亂抓的手,摸到了麵餅。
這位大明禦史左思齊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句話成為絕唱。
“太子,吃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