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點點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用乾淨棉花為朱標擦汗的蔣瓛,側身坐下。
“太子,這次不僅要把膿血引走,還要清理腐肉,然後一口氣將葯敷上,疼痛的感覺會比之前更強,所以……”
朱標搖頭笑了笑:“長痛不如短痛,你隻管來吧,莫要把我當人看!我絕不吭一聲……”
元林深吸一口氣,將罩住朱標後背的紗罩拿開,卻聽著朱標強忍著疼痛打趣了他一句:
“左思齊,你不是說,叫我標總更親切的嗎?何故稱呼我為太子了?”
元林聞言一笑:“說真的,先前我是有些緊張了……”
元林轉身看著已經陳列好的銀製刀具,深吸一口氣,拿起的時候,依舊用棉花蘸著酒精擦了擦:
“標總,那我們說著話吧,不然我真怕你一下就沒氣兒了。”
朱標強忍著疼痛,發出一陣很難聽的笑聲:
“雞死了都要蹬蹬腳,何況我是個大活人,你放心,我真要死了,肯定會大聲通知你的。”
元林看著那重新化膿的瘡口,沉吟了片刻,方纔用棉花開始擦。
朱標的身體瞬間就僵硬了下去,隻不過,標總就是標總,強忍著疼痛嘴裏抽吸涼氣的時候,還不忘記打趣元林一句:
“就這啊?也不疼嘛!”
邊上的蔣瓛、藍玉、藍瑛三人,已經不受控製地流出眼淚。
元林深吸一口氣,嘴上道:“標總,去過教坊司嗎?”
朱標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你還別說,這大明我什麼地方都去過,唯獨沒去過教坊司,若是此番我好了,我請你……請你住在裏邊過年!”
元林將帶著惡臭味的腐肉擦拭掉,深吸一口氣,都忘記了噁心。
藍玉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汗。
“我剛剛就讓大將軍弄了個花魁,就在邊上的房間裏……不是我說,標總,你找女人的眼光真不行,這花魁比你那個扶正了的太子妃都漂亮。”
大逆不道啊!
這時候是聊這個的時候嗎?
蔣瓛看了一眼認真為朱標清理第二個膿瘡的元林,人都有點傻了。
朱標強忍著疼痛,過了片刻後,方纔切齒道:
“那倒挺有意思,我看女人還真是沒什麼眼光……舅舅……舅舅選的嗎?”
藍玉擦掉眼淚,用故作輕鬆的口吻說:“是我選的……太子沒想到吧,其實我和藍瑛都是教坊司的常客……”
“好……好……啊!”朱標本想打趣一句的,可是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不受控製地慘叫了一聲。
屋內所有人的心瞬間都緊繃了起來。
元林看著滲血的第二個瘡口,深吸一口氣:“出血就好了——藍瑛,葯——”
藍瑛幾乎是屏住呼吸,把藥盒捧在元林身前。
元林先是把棉花團吸滿了酒精,然後擠捏乾淨,保持酒精棉的潮濕,這才裹了藥粉。
不過,他又用別的酒精棉,擦掉一些滲出的血水,凝視著那顏色有些許粉紅的瘡口片刻,這才道:
“標總,吭一聲。”
朱標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他不是不想說話,實在是無法說話,隻能死死地咬住毛巾。
元林點點頭,沒有立刻立刻把藥棉塞進去,而是說道:“標總,你可是刀槍裡滾出來的大明太子,精神點,別丟份兒!”
“日你娘!來——”朱標直接爆粗口了!
元林立刻把藥棉塞了進去。
朱標疼得已經開始要抽搐。
元林立刻道:“你們按住太子的四肢。”
藍玉和蔣瓛立刻照做,朱標悶哼了一聲,眼角幾乎都裂開了。
元林深吸一口氣,就聽著朱標吐掉咬在嘴裏的毛巾:
“繼續,我還撐得住!”
元林看著被咬穿了的毛巾:“太子妃真不好看……”
“就不能說別的?”朱標反問了一句。
“不能,因為我聽人說,不管任何時候,男人隻要聊到女人,就有精神。”
元林很平靜地回答道。
朱標深吸了好幾口氣:“蔣瓛,阿舅別按著我了。”
藍玉急忙看向元林。
元林點了點頭,他著手準備著酒精棉,揮手讓藍瑛歇一下,把藥盒閉合了起來。
“標總,這次事兒過去了,換個老婆嗎?”
“嗯……老婆也是我的家鄉話,就是夫人的意思。”
朱標側著臉,看到了元林在準備接下來清創的酒精棉,便笑著說:
“普通人有錢就能換老婆,太子有錢又有勢,想換老婆卻比登天還難……不過要養幾個花魁做小妾,卻容易得多。”
元林扭頭對著蔣瓛、藍玉三人打趣道:
“你們看,大明太子爺也有不如咱們的地方,咱們想換,那就換了,太子爺喜不喜歡,都得受著。”
眾人又哭又笑。
元林用酒精棉擦拭了一下朱標的後脖頸:“標總,繼續了。”
“來吧,你就把我當畜生,別把我當人!”
元林的動作已經很嫻熟了——大明沒有誰敢把太子爺當做第一次練手的實驗物件,可元林真這麼做了。
這次的瘡口不大,銅錢大小左右,清理完了後,未見腐肉。
由此觀之,最大的瘡口就是那個拳頭大小的地方。
其他地方完好的肌膚,都是受這裏感染的。
好在,酒精最大程度上可以遏製這種感染。
元林隻希望塞進去的藥材,可以起到一定作用。
畢竟,那青黴素的培育需要時間,而且萬一標總用了,出現排異反應,也就是青黴素過敏的話,那樂子更大!
同樣,他覺得這件事情非常古怪,太醫院那邊的人,就好似完全沒有真正用心給朱標治過一樣——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故意坐視這些瘡口長大變大似的。
真的有人想要太子早點死嗎?
蔣瓛擦著朱標滿頭的冷汗,元林看著朱標濕漉漉的頭髮,深吸一口氣:
“標總,死了沒?”
這話差點給屋裏三人瞬間跪下,集體撲街。
天菩薩呀!
天菩薩!
朱標強忍著暈厥的疼痛,從牙齒裡吐出四個字:
“爺爺在此!”
元林嘴角泛起笑紋:“乃翁要上藥了,做好準備。”
朱標道:“來吧,畜生!”
完成這個瘡口後,朱標忽然道:“沒有之前的疼——”
“那當然,之前我使用刀子把腐肉刮下來的——標總,咱就是說,關羽刮骨療傷這種事情,也不稀奇了。”
朱標想笑,但卻笑不出聲:“左大人,花魁玩起來什麼味道?”
元林搖頭:“沒玩過。”
“你不是說……”
元林樂了,他停下手中的活兒,扭頭看向身邊三個臉色比朱標都慘白的人打趣道:
“你們瞧,太子他要好了,他都想去逛窯子了!”
眾人一時間哭笑不得,說你是神醫吧,你好像真是,可是你這個神醫,又有點不太對勁吧?
“好了,剩下幾個處理起來,不會那麼疼——我說的是沒有腐肉的情況下,喪彪,你準備好了嗎?”
“來……為何叫我喪彪?”朱標反問。
元林道:“標總已經配不上你的身份了,從今以後,你就是大明第一喪彪!”
他咧嘴笑著道:“太子,朱標,字標總,號喪彪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