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元林嚇了一跳，猛地驚出一身冷汗，愕然地看向小翠。
小翠瞪大眼睛看著元林，急切地在元林身上捕捉著什麼，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奇怪的驚喜之色。
是他麼？
亦或者隻是一朵相似的花？
可……為什麼，你們的眼睛，會這麼像啊！
“老闆娘，我付過錢了啊！”
元林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立刻就把自己的驚慌失措偽裝到絕妙的地步。
小翠遲疑了下，問道：“官爺是飽讀詩書的人，您說人死後，真的會投胎轉世，重新做人嗎？”
元林聞言，啞然失笑道：“老闆娘問錯人了，子不語怪力亂神，我也是讀孔孟書，學孔孟道理的人，不談鬼怪的。”
小翠淺淺一笑，給元林倒了濃茶，雙手捧著奉上：“官爺是真的不相信嗎？還是用孔孟之道為藉口推辭，不願意教會我這個愚鈍的人呢？”
元林看著那雙手遞到了自己麵前的濃茶，遲疑了片刻，卻還是伸手接下。
“也罷……”元林仰頭將濃茶一飲而盡，似乎真有幾分酒醒，可卻好像更醉了一樣。
“世間之事，很難完全說清楚的，所以姑娘如果相信這人死了之後，真的會投胎轉世，那或許就是有，如果覺得沒有，那便是沒有的事情了。”
小翠湊近了一些：“官爺，小人並非是個浪蕩放肆之人，我是真覺得官爺很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哦？是嗎……”元林微笑了起來，他和小翠四目相對。
是啊！
真的好像啊——這不是好像，這分明就是他啊！
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相似的眼神嗎？
小翠不太懂，她忽然想到了街坊上前些日子來了個說書人，說的是狐仙奪舍人身的誌怪故事。
說的是一個狐仙為了報答一個書生的救命之恩，將自己靈魂附著在一個大家閨秀的小姐身上，然後下嫁了這個書生，陪書生生兒育女，還用孃家的錢財，資助書生考上了功名的圓滿故事。
所有人都在感嘆這狐仙真是個真情真意之人。
可聽完故事回來後，小翠卻有些可憐那個大家閨秀的小姐。
平白無故丟失了本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說，還下嫁給了一個不明所以的人生兒育女，想來卻已經是一件極端恐怖的事情了。
可不知為何，這個時候，小翠反而有些希望這個故事是真的。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兩朵相似的花朵呢？
她忽然也有些理解，為什麼那個狐仙會做出奪走她人身體，乃至於竊取他人人生的事情了。
這個世上，竟然真有這樣的愛而不得……
小翠忽然有些莫名地開心了起來：“官爺，您以後還回來嗎？”
“回來。”元林的聲音非常肯定，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這麼肯定地說，畢竟有時候係統會給他弄到秦朝、唐朝，說不定下次就給他弄到漢朝，也說不定會給他弄到東漢末年去和曹操爭奪他人婦去了，也未可知呢！
小翠臉上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隻要官爺來，不管多晚的時候，我都親自為官爺下廚。”
元林遲疑了一下，抿了一下空茶杯，小翠很自然地接過，給他重新倒滿了茶水，然後一臉開心地遞了回去。
是個妖怪，又怎麼了？
那麼多的誌怪小說，未必不是真的有過，然後流傳於世的麼？
“我……”元林早就知道，這個小翠是因為自己某個不怕死的馬甲給弄成這樣的。
唉，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間，實在是不應該動不動就去招惹這些癡情的女子。
就比如說義成公主，哪怕知道自己騙了她，卻依舊……
至於楊氏？
啊呸！
那隻不過是雄霸在樂山大佛頭頂上和聶人王說的那番話罷了。
算什麼心頭愛？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為何不想成家？你如今頗有家業，若有這般心思，自然可以找到一個願意尊重你的男子，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
小翠抿著嘴唇微微一笑，眼睛看著元林的眼睛，一瞬不瞬。
她的表現不是多麼的深情和激動，也不是多麼的迷戀和不捨，隻是很平淡的說：
“我有時候覺得我自己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元林奇怪道。
小翠點頭道：“等一個我自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的人。”
“這人莫不成是死了？”元林故作不解。
小翠道：“死了……不過，卻又好像沒有死。”
元林笑了：“那你等到他了嗎？”
小翠依舊很溫柔，很平靜，自己帶著一種想要親近的距離感，看著元林，她說：“我想，我等到了。”
元林默然了片刻：“他其實更樂意看到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見我？”小翠問。
元林抿了一口濃茶，卻喝出來了烈酒的味道，這濃茶灼燒著他的口腔舌頭，順著食管流淌到胃裏。
“他隻要有時間，一定會來見你的，若是下次能看到你已經找到了一個尊重你的男子成了婚，有了孩子，那他一定會更開心的。”
小翠忽然輕嘆了一聲，若自己身子乾淨，不髒的話……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頗有家資，如果真的願意，隻要她點個頭，很多品貌端正，相貌堂堂的男人都可以不計較她的過去。
可是，一想到要接受別的男人，小翠便感覺自己內心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某一個人的身影，還有……這雙眼睛。
就如同眼前這人的眼睛一樣。
“那他可能要失望了，他難道就沒有發現，我現在的生活過得很好嗎？”
小翠反問了一句。
元林啞然失笑：“說得對，誰說女人就一定要男人的呢？”
小翠看著他要喝茶，立刻道：“我請你喝酒好不好？”
“不行，今天不行。”元林看著小翠清秀的臉蛋，“我怕犯錯……不過我答應你，當我要離開的時候，我一定先過來喝你的酒，我一定！”
小翠目送著元林單手挑著燈籠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開心笑容。
是他！
就是他！
是恩公吶！
老闆娘歡喜地想著，哪怕他真的是個妖怪又如何？
妖怪麼……如果妖怪都這麼好了，那世上這千千萬萬的人，豈不是連妖怪都不如了？
可是呀，恩公，小翠真不怕你犯錯，小翠隻恨自己的身子髒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