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何嘗不知?”
李世民神色艱難地開口,表情逐漸陰鬱糾結起來。
“可若是大軍壓過去,那阿史那咄苾和義成公主知道自己被騙了,必定殺死盧卿泄憤,朕……朕如何下得去手啊?”
“陛下——”尉遲敬德往前幾步,抱拳道:“你這會兒捨不得下令,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吳王他還會活著回來嗎?”
“你這是何意?”長孫無忌明知故問,眼神奇怪的看向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兩手一攤道:“你看啊,吳王本來是抱著必死之心去的,結果按照計劃,把突厥人的精銳全部都騙到了這裏。
現在明明隻要我們大軍壓過去,就能徹底將突厥全部斬殺,徹底覆滅突厥,可陛下就因為吳王,卻遲遲不願發兵,錯過了最佳戰機,就算是吳王活著回來,你覺得吳王會放過自己嗎?”
長孫無忌聞言,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你說得對,吳王滿心為國為民,如若知道陛下為了他而放棄了可以全殲突厥的機會,他必定無法麵對這一切,依照他那剛烈的性子,說不定直接就能拔劍自刎了。”
尉遲敬德心痛道:“可憐我的吳王啊,本來可以生的偉大,死的光榮,現在卻要死的這麼憋屈——”
李世民臉上閃過一抹無語之色:“行了,你二人別在這裏一唱一和的了,傳令下去,大軍按照計劃推進。”
“不過……”李世民長嘆一聲道:“傳令三軍,能救回來吳王者,賞賜萬金!”
長孫無忌聞言,搖頭拱手道:“陛下,您這道命令一旦下達下去,將士們可就都沒有心思作戰,都把心思放在尋找吳王身上了,有道是天命會庇護不該死的人,吳王為國為民,上天也會庇護他的,還請陛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指揮大軍作戰上。”
“畢竟——”長孫無忌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幾分:“此戰是陛下即位以來第一戰,關乎著陛下的威嚴,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勝,則天下安定。
若是敗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李世民收斂心思,表情嚴肅地點頭道:“朕知道!”
長孫無忌感覺昔日那個縱橫天下無敵手的李世民,好似瞬間回來了一樣,他立刻拱手一拜道:
“陛下,吳王以給突厥人運輸精鐵為誘餌,引得義成公主和阿史那咄苾上鉤,我們現在讓莊登元押運二三十車車精鐵過去。
這一來,可以讓吳王的謊話變成真話,更加取信於突厥人,突厥人必定對他所言深信不疑,可以更好地給我們大軍突襲作掩護。”
“這其二嘛!這二十車的精鐵一旦運送過去,吳王在突厥那邊的話語權也會變大,自然就能獲得更大的活動空間,到時候說不定突厥人看他騎馬飛馳,還以為他是日常去狩獵呢!”
李世民激動道:“無忌,朕就知道,你怎麼可能放任盧卿處於險地呢?”
“同朝為臣,臣對吳王心中是很敬佩的!”長孫無忌點頭笑道,這還用說嗎?從內心情感來說,他可能比李世民都不想盧湛清死。
盧湛清可是當著皇帝的麵兒,說過李承乾的事兒。
隻要盧湛清在一日,那自己大外甥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會無比穩固!
於是,當元林看到莊登元拉著裝滿了精鐵的車,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元林整個人都有了一種傻掉的感覺。
“真的是精鐵啊!這些都是可以直接用來打造兵器和鎧甲的上好精鐵啊!”
“吳王給我大突厥帶來了急缺的精鐵!”
“我們的勇士和戰馬,穿上這種精鐵打造出來的鎧甲,用上這等精鐵打造出來的兵器,還有什麼敵人不能戰勝的呢?”
“……”
“嘩啦——”
隻是一瞬間,元林麵前黑壓壓跪了一片的突厥部落頭領。
“我們認可吳王為頡利可汗亞父的身份,認可吳王為我們所有突厥人亞父的身份!”
元林看著這麼一幕,也是樂了!
這叫什麼,這叫大型認爹現場啊?
“行了,軍隊武裝都是慢慢來的,既然都知道老子不是誆騙你們的,那就應該清楚,我這顆心是向著誰的。”
元林接住戲,把戲走下去:“另外,關於精鐵的事情,嚴格保密,誰敢泄露分毫出去——”
“我們宰了他!”
跪在草地上的部落首領們,立刻就滿臉殺氣地喊道。
元林感覺這些傢夥簡直就像是提前綵排好了一樣,揮了揮手:“行了,這隻是開始!重頭戲還在後邊呢!”
“恭送亞父!”
元林一把拽著莊登元的衣領子,就像是提著小狗崽一樣,丟進帳篷內,黑著臉質問道:“你最好給老子一個合理的解釋!”
莊登元跪在地上,眼睛裏全是可以和元林死在一起的大無畏之色。
“這是計——能讓突厥放鬆警惕,還可以幫助吳王您在關鍵的時候逃走!”
“狗屁!”元林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我安排你走,馬上動身!”
“爺——我不走!我要和你死一塊兒!”
莊登元倔強得像是一個誓死不從的小媳婦兒。
元林抬起腳來,惡狠狠地就踢了幾腳:“老子的話也不聽了?”
“吳王,我知道你想讓我活,想讓我回去享福,可我就想跟著你,死也願意!”
“孃的——”元林的腳猛地頓住,實在是踹不下去了,他忽然被自己氣笑了:“你要是個嬌俏的小娘們兒,說出這話,老子高低得賞你幾次……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爺自有脫身之法!”
“啊?”莊登元一副我真不相信的表情。
元林瞪眼道:“聽好了,晚些時候,我安排你離開,到時候你帶著人在我指定的地方接應我——不用多,百來騎就夠!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咬死走不脫——明白了嗎?”
“吳王,您這話他保真嗎?”莊登元還是不信。
“比你娘都真!”元林怒氣沖沖地吼道。
麵對忽然折返回來,還分了自己五車精鐵的莊登元,魏徵也是很懵逼的。
不過,麵對頡利可汗的時候,他是一點都不懵逼,表示更多的精鐵被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突厥亞父”給強行以自己亞父的名義征走了。
元林認為,唐軍進攻之前,若能挑唆雙方先乾一場,打得彼此人困馬乏,那顯然是可以拿下輔助mvp的。
可是,根據魏徵的口述,頡利可汗慫得讓人無語,完全就不在意原本應該全是自己的精鐵,被“亞父的名義”征走。
“我說,玄成,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麼拱火啊?”元林眼睛一眯地看向了魏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