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魏徵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在抒情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打斷我?你知道為什麼你在秦王府幹了那麼多年,一直都隻是一個小官兒嗎”
“為……為什麼啊?”
莊登元真不懂,如果不是玄武門之變後,陰差陽錯的讓自己做了吳王的護衛,至今隻怕還在低階軍官中蹉跎呢?
魏徵斜睨著莊登元:“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些年到底有沒有努力殺過賊?陞官的條件一直都是這麼高的好不好?”
“魏公,我是真的努力過啊!”莊登元滿臉委屈道。
魏徵笑道:“那好,我就點撥你一下——我現在感嘆吳王為了拖延住突厥發兵的時間,好給陛下調集兵馬佈防,鑽進了那隋朝餘孽義成公主的帳篷裡,你說這是獎勵,還是獻身?”
“啊?魏公,我懂了!”莊登元露出靈機一動的樣子,右手食指伸出,恍然大悟的說道:“這就是獎勵啊!這個義成公主看著比楊氏還漂亮呢!”
魏徵:……
莊登元看著錶情忽然凝固的魏徵,奇怪道:“魏公?魏公?”
魏徵氣呼呼道:“你狗逼玩意兒,活該一輩子爬不上去!”
“老子要去鑽草原貴婦的帳篷了,你小子沒膽子的話,就自己找右手,別妨礙老子為大唐流盡最後一滴血汗!”
魏徵怒氣沖沖地給了莊登元一腳,走遠了後,卻又擔心這頭豬說錯話,折返回來揪著他的耳朵道:
“記好了,我們現在都是吳王的人,吳王在我大唐一手遮天,一言九鼎,廢立天子,皆在他一言而定!”
莊登元嚇得渾身發顫,驚恐道:“魏公,你不愛自己的九族嗎?”
魏徵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在心中告訴自己一遍自己是讀書人,不能罵人的。
不行,告訴自己兩遍自己是讀書人。
三遍自己是讀書人。
四遍……
九遍了——孔夫子可以忍,孟夫子都忍不了!
“莊登元!你個大傻逼,你就記住乃翁說的話便是,說錯了一個字,吳王就滅你九族!”
魏徵氣呼呼的轉身走進一個開啟著,火光明亮的帳篷內,開始為國盡忠起來。
莊登元湊近了一些,那戰況慘烈,簡直像是要出人命一樣。
魏公——果真是愛著大唐的啊!
至於吳王那邊,他過不去。
義成公主在突厥中有著自己的勢力,那邊的護衛堵著,就是頡利可汗好像都不能過去。
莊登元湊到了火堆邊上,提著一壺酒,看著頡利可汗完全沒有技巧,全是感情的舞姿。
不知道為什麼,莊登元忽然讀懂了頡利可汗的舞姿所傳達的意思——他好像很悲傷,卻又無法用話語說出來,那就隻能通過自己盡情的舞蹈,去把這些悲傷發泄出來。
隻是……
頡利可汗在盡情舞動的時候,為什麼總伸手摸自己的頭呢?
這就讓莊登元百思不得其解了。
“小哥兒,能和奴奴聊一聊大唐是什麼樣子的嗎?”
忽而,一個隨行的胡女來到了莊登元身邊,一臉嬌媚地望著莊登元。
莊登元牢記自己的使命,是保護吳王的安危,如今吳王那邊,被義成公主的護衛擋住了,自己過不去,無法插手。
那就絕對不能為突厥人的美色所惑!
“滾遠點,我對女人不感興趣。”莊登元冷冷道,我大唐勇士,豈是你這等騷浪賤貨能迷惑得了的?
嬌媚的胡女聞言,氣呼呼的扭著腰走遠,似乎是有些氣不過,又跑回來潑了莊登元一臉的酒。
“女人,你居然企圖引起我的注意?”
莊登元一臉不屑地擦掉臉上的酒水,死死的盯著側邊營地小樹林的位置。
“簡直可笑,我對吳王的忠誠,絕對超乎你的想像!”
長安舞王醉了。
或許是草原的風,帶著一股迷醉的感覺。
“穿過曠野的風,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訴你,我醉了酒——”
“於都斤山(突厥都城)的夜,那麼靜、那麼靜,連風都聽不見,聽不見……”
元林端著酒杯,臉上帶著迷醉之色,聲音低沉又悠遠的唱了起來。
疲憊的義成公主扶著一把馬頭琴,開始拉出悠揚的樂曲節拍,配合著元林的歌唱。
魏徵這會兒從帳篷裡鑽了出來,聽到歌聲後,內心滿是錯愕。
不是——吳王這真是把這個當作旅遊了啊?
又吃又唱又玩的。
不是……咱不是刀槍裡滾出來的好漢,來北邊用自己的命拖住突厥的嗎?
咦?
可轉念一想,也沒說拖住這些人一定要玩命吧?
反正事情敗露後,都是個死!
死之前享受享受怎麼了?
“盧郎,我隻恨人生沒有早點遇到你。”
一曲作罷,義成公主已經滿臉淚痕:“我從你的歌聲中,聽到了你的孤獨和痛苦——”
元林長舒一口氣,拿捏啦!
“沒什麼,從今以後,我將不再有孤獨!”
然後,兩人又手拉手,走進帳篷裡休息去了。
魏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忽而感覺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回頭一看,喲——頡利可汗啊——你沒醉啊?
“做給我看的呢!”頡利可汗氣呼呼道,臉如鍋底。
“可汗,瞧你這話說的,你和義成公主,也不過是名義上罷了,從未有過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吧?”
魏徵一眼就看出來了,你這傢夥,在你麵前裝你爹呢?
頡利可汗愕然:“有這麼明顯的嗎?”
魏徵吃驚道:“這還不明顯嗎?”
頡利可汗撓撓頭:“坐下來說說話——”他聳肩道:“既然你們都發現了,那我也就不裝了——你不是太子李建成的官兒嗎?為何……”
“我家吳王明麵上,不也是唐皇李世民的官兒嗎?”魏徵輕蔑一笑。
隻不過,心中卻已經開始默默祈禱:陛下,臣隻是權宜之計,臣真的非常熱愛著自己的九族。
所以,請寬恕臣直呼天子之名的罪過吧!
“你們……有什麼計劃嗎?”頡利可汗問道。
魏徵道:“第一,你們突厥人並不團結,很容易就會被李世民各個擊破,你別忘記了,這是李世民最善於做的事情——”
頡利可汗聞言乾笑一聲:“是……是這樣,阿史那什缽苾是我的侄子,他是我的兄長始畢可汗的兒子,我冊封他為小可汗,統治突厥東部,可是他並不太聽我的命令……”
魏徵聞言,眯眼笑了笑:“可汗,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是你冊封他做小可汗的,還是義成公主冊封的。”
頡利可汗笑容僵住,而後尷尬一笑:“是可賀敦冊封的,她不願意看到突厥完全團結在一起,那樣的話她就沒有辦法掌控我和阿史那什缽苾了。”
他感覺眼前這個唐人實在是太聰明瞭,自己身上這點小秘密,完全就瞞不住他一樣。
“阿史那什缽苾始終覺得是我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可汗之位,而心中卻對可賀敦感激無比,他認為是可賀敦保住了他的性命,並且將他冊封為小可汗,統治突厥東部的。”
“除此之外,還有阿史那社爾,他是處羅可汗的兒子,也是我的侄子,他也不遵從我的命令,帶著部落都往西邊遷移走了。”
“這就是了——”魏徵看著眼前的頡利可汗,心中默默道:
本人這輩子撒了無數個謊,但是接下來這個謊言,絕對是本人畢生最偉大、最成功謊言——沒有之一。
為了大唐,血汗都可以流光,撒個謊又有什麼呢?
魏徵微微後仰,端起酒杯,眯起眼來,聲音裏帶著一抹低沉的陰沉感,緩緩開口道:
“那麼,不知可汗是否想成為漢朝匈奴冒頓那樣的雄主統一草原,甚至——入主中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