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元林問得愣住了。
“除此之外,我還在這個孩子的臉上看到,他幼時得雙親疼愛,可長大後,父親卻會偏向疼愛另外一個孩子。”
元林的眼睛盯著李世民:“陛下很清楚,玄武門之亂的根本,就在於不平衡,該偏愛的沒有偏愛,該看重的沒有看重,所以才會爆發這次叛亂。”
李世民已經有種手指冰冷的感覺。
“那先生之意,當如何?”
元林聲音平靜:“立嫡不立賢。”
“立嫡不立賢?”李世民愕然道:“難道不是賢能者當立嗎?”
“賢能,是可以裝出來的,但是嫡子,卻沒法裝,隻要陛下從一開始就確定這一點,並且保證不會偏愛其他的孩子,承乾便不會殘疾,其他的孩子,也不會生出不該有的想法來。”
這番話,並非元林的原創,而是嗨絲小姐姐說的。
他認真想了一下,這話有這話的道理,賢能是可以裝的,但是嫡子,確實是沒法裝的。
“自隋以來,因為繼承人的問題,導致天下崩塌,及至今日,陛下更應該慎思這個問題。”
元林沉吟道:“更何況,承乾這個孩子是否聰慧,想必陛下和皇後心裏是最清楚的。”
“而且——”元林強調了一句:“陛下可以請人教授他學習一些基礎知識……但卻不要讓臣子教授他為君之道。”
“為何?”
這話也讓李世民懵了。
元林淡淡一笑:“做人臣的,知道怎麼做皇帝嗎?他們做過皇帝嗎?”
這麼一問,李世民呆住了。
元林笑著道:“陛下也清楚了,臣子是沒有做過皇帝的,那麼又怎麼知道該怎麼做皇帝呢?”
“那……誰可以做承乾的老師?”長孫皇後那種眼神就已經表達出一個強烈的慾念,讓元林做李承乾的老師。
元林笑著道:“放眼整個天下,唯獨陛下一人可以做太子的老師。”
“我?”李世民完全就沒想到元林會這麼說。
“陛下,你做了皇帝後,會總結以前那些皇帝施政的問題,遠的不說,咱就說太上皇施政的問題,你會記住這些錯誤不再去犯。”
元林頗有見地道:“其二,你也會在做皇帝的時候,發現什麼事情做得好,什麼事情做得不好,你會把這些經驗傳給承乾,承乾耳濡目染,學的就是怎麼做皇帝,那你說他將來還會因為和你感情不夠深,而父子鬩牆,從而同室操戈?”
“其他的皇子們,看著承乾的地位穩固,腦子裏又還會冒出玄武門繼承法來嗎?”
“大唐若是確立此番製度,遇到個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又當如何?”長孫皇後聲音弱弱地問了一句。
元林和李世民兩人都把目光落到了長孫皇後身上。
長孫皇後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兩人,那樣子竟然還有點可愛。
元林笑道:“客觀來說,這種情況幾乎為零,縱觀歷史,晉惠帝僅一人而已,上天不會那麼不庇佑我大唐的。”
李世民深以為然,因為他太怕了。
太怕自己的子孫們,也學自己。
“觀音婢,你先下去吧。”李世民輕聲道。
長孫皇後點點頭,向著元林施了一禮,這才穩步往外走去。
殿門外,長孫無忌拉著李承乾的手,看著長孫皇後走了出來後,李承乾便掙脫了舅舅的手,跑上去道:“阿孃……”
長孫皇後激動地抱著李承乾,開心道:“承乾啊!承乾!承乾……你要永遠記住盧湛清這個人的名字,你要永遠記住,他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比阿孃,比你舅舅,都要親的人!”
懵懵懂懂的李承乾點點頭,在內心深處記住了盧湛清這三個字。
殿內,李世民讓人上了酒。
他和元林兩人對酌。
“先生可知,父皇對我說了什麼?”李世民忽而長嘆一聲道。
“我確實扒門了,但隔得太遠,聽不見。”
元林很想吃那個跪而吮上乳的瓜,不過李世民和李淵都沒這麼噁心。
“父皇說,他禪位於我,隻是時間遲早問題,既然有人如此激烈,看在李家江山社稷的情麵上,可以提前禪位於我,搬出太極殿也並非不可,唯一的要求隻有一個。”
元林發現李世民說話的時候,在看著自己,便笑著提起酒壺,給自己和李世民滿上,然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殺了我?”
李世民坦然點頭,對於元林能猜到這個並不奇怪。
“陛下何至於如此憂愁?”元林笑著道:“在去之前,我不就已經做好了慨然而死的準備?難道死還有反悔的?”
李世民愕然道:“先生不恨我?”
“恨你做什麼?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元林很認真道:“千萬別有什麼心理負擔,也別想著虧欠了我,好好待天下的百姓,這纔是你最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因為我而感到有什麼愧疚的地方。”
李世民眼睛紅了,他仰頭把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感嘆道:“真應該去黃河看一眼,黃河水到底清澈了沒有。”
古語有雲:聖人出,黃河清。
如果以前有人和李世民說,這個世界上有聖人,李世民定然是怎麼也不信的。
可現在……
他覺得聖人就在自己眼前。
“除了楊妃,其他的女子倒是挺無辜的,把我府邸上你賞賜的錢財分給她們,遣散了便是。”
元林抿了下唇道:“對於楊氏,你可千萬不要動歪心思捨不得,這女人留著我怕你把持不住。”
李世民哈哈的笑了起來,他開心地舉起酒壺,給元林倒滿了酒。
“我是答應了父皇,但是父皇騙了我那麼多次,我就不能騙他一次嗎?”
元林聽到這話,剛喝到嘴裏的酒,瞬間噴了出來。
“不是,你……”
“哈哈哈……”
殿內,瞬間充滿了李世民愉快的笑聲。
氣氛都烘托到位了,你忽然說不死了?
你瞧這人——元林感覺自己也是無力吐槽了。
“世民早就已經背負不孝之名,再背負一點別的,也覺得無關痛癢。”李世民開心道:“我願意和先生共享山河!”
壞了!
這傢夥不會想給自己封郡王吧?
元林深吸一口氣,打斷了李世民的煽情,問道:
“突厥那邊的事情,想好怎麼解決了嗎?”
“突厥?”李世民裝逼未曾盡興,便尷尬一笑,而後臉上露出幾分認真之色,剛要開口,就聽著元林說:
“先派遣使臣過去,穩住那邊,反正打,肯定是遲早都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