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反賊!”李淵也是氣瘋了,直接把脖子伸了出來,把自己的脖子拍得啪啪作響:
“老子的脖子在這裏,你拿刀來砍呀!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元林看著李淵失態的一幕,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不是,這一幕怎麼看著有點似曾相識呢?
唉呀媽呀!
想起來了!
這不是自己當初這樣氣過老朱的嗎?
難怪看起來這麼眼熟。
這叫什麼,這不就是蕭火火說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大明朝,自己這樣沖老朱叫嚷。
到了大唐朝,就變成皇帝沖自己這樣叫了。
你說,這種技術活兒,本來是自己這種禦史對皇帝這麼叫嚷的。
結果現在,他說的可都是我的詞兒啊!
“哪裏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門下省、中書省、尚書省,全部都是你家二郎的人,讓他們草擬詔令,詔發天下,說皇帝於某年某月某日禪位於太子李世民不就行了。”
元林兩手一攤,比李淵更加光棍、更加無賴:“大不了讓你家二郎坐實了殺兄囚父的罪名罷了,讓以後的後世君王,提起你老李家,都會往地上啐一口,啊呸,就是那個李唐一朝,殺兄囚父,什麼破玩意兒也能做皇帝了?”
元林在賭,賭李淵雖然狠,但對於李世民始終還是有一絲情感的。
古人對於身後名節,通常都是無比在乎的。
我……真的要看著二郎背負上這麼些千古罵名嗎?
李淵忽然軟了下去,癱坐在龍椅上。
元林就看出來了,這老李學自己,就學了一個皮毛,內在的精氣神,他是一點都沒學到!
元林趁熱打鐵道:“北方的突厥得知玄武門政變的事情後,必定會立刻興兵來犯!你家二郎再怎麼能打,可朝廷上下不一心,文臣武臣、中央地方,互相猜忌暗算,你覺得你家二郎是神仙嗎?這種情況下能打贏嗎?”
“萬一你家二郎在戰場上出個什麼意外,李家還有什麼人能鎮得住下邊那些虎狼?”
元林很清楚,說什麼百姓受苦這種話語的受眾,隻能是李世民一個。
李淵這會兒,他才管不了那麼多,他在意的,隻有自己的江山。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江山易主,李氏一族奮鬥了一生的大唐帝國……”元林發出擬聲詞,兩手一拍:“轟隆!就像是隋朝一樣,一夕崩塌!又引得天下豪雄並起,宰割山河,你爭我奪?”
“你——”
李淵兩眼突出,有點要被氣死的感覺。
可係統沒有做出任何提示,這表示老李的極限似乎真的是180了。
“你不心疼二郎,讓他背上殺兄囚父的千古罵名,難道也不心疼自己一手締造的大唐江山,萬裡山河?”
元林感慨道:“一想到二郎因為你不肯禪位,臣子互相猜忌,導致二郎作戰不利,戰死在戰場上,這長安城遭遇兵禍,人民流離失所的畫麵,我就忍不住想要吟詩一首——”
“啊——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夠了!”
李淵真的扛不住了,他真的好崩潰啊!
“你……你……你到底有多大的膽子?你真的不怕死嗎?你……你這樣以下犯上,我從未看出,你對二郎有何尊敬的地方!”
“尊敬不是放在嘴裏的。”元林捏拳捶了捶心口:“是放在這裏的……當年你侍奉隋朝皇帝的時候,你是把你的尊敬放嘴裏,還是放在心裏的?”
李淵語塞,半晌才陰陽怪氣地冷嘲道:“你這人,生了一張好生厲害的毒嘴!蘇秦張儀這等巧舌如簧的縱橫之輩,沒有遇到你,當真是他們的幸運。”
元林拱手一笑:“多謝陛下誇讚!臣這邊還有別的詩,陛下要聽嗎?不管是關於愛情,還是關於友情,還是關於……”
“住口吧……”李淵靠在椅子上,帶著深深的疲憊:“朕乏了……讓二郎來——”
元林踮踮腳,伸長脖子問道:“老李!你真的不聽了?咱這還有許多不錯的詩詞呢!”
崩潰啊!
我真的要崩潰啊!
李淵帶著哭腔嚷道:“別逼朕跪下來求你——”
“哎!好嘞!尊敬的皇帝陛下,您是偉大的!您將來會清楚,您這個決定,是多麼的明智……”
“你真要老子跪下來求你?”李淵吼道。
元林立刻就走,可別這樣,自己還是很尊老愛幼的呀!
而且大家都看到了,這傢夥還不如老朱呢!
殿門重新推開,尉遲敬德這傢夥披堅執銳,一副隨時都要闖入武德殿中擒拿反賊,送摯友上九族套餐的架勢。
元林就說嘛,肯定不隻是蒙毅一個人,有那種隨時都想夷滅別人三族愛好的。
“速速去將太子找來,陛下宣召!”
尉遲敬德略微覺得有些遺憾,畢竟昨天晚上可是把情感都烘托到位了。
元林斜睨著他,吐槽道:“那我死?”
“胡說什麼呢,殿下就在宮外等候!”尉遲敬德低聲道,然後讓人立刻去請李世民入宮。
魏徵目瞪口呆,走上前來,不敢置信地低聲詢問道:“大事已成?”
“事若不成,難道叫太子來挨罵?”元林笑道:“我可沒有這樣的愛好,太子也沒有這樣的愛好。”
很快,李世民到了。
確認過眼神,是自己想的那件事情後,他按住要蹦出胸膛的心臟,一頭紮進了武德殿內。
此番進去,大殿門敞開著,但是裏邊說話的聲音很小,沒人聽到。
大概小半個時辰後,李世民兩眼通紅,臉上帶著淚痕走了出來,神情複雜又古怪地看了一眼元林:
“盧卿,你隨我進去見陛下。”
元林愕然:“他還想見我?”
李世民眼神複雜,大概有一種“你以後不會也這樣對我的吧”的含義在其中。
所以,李二爺停頓了片刻後,方纔點頭表示肯定。
元林撓撓頭,乾笑一聲,跟著李世民進去了。
人一旦有了第三者,就會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了。
元林還是覺得,和老李獨處的時候舒服,現在冒出個李二,他渾身上下擱哪哪都不舒服。
李淵的情緒似乎好多了,但看得出來又哭過了。
“父親……”
李世民跪在邊上。
李淵衝著元林招招手,元林微笑著走上前去:“這其實都是你們一家人……”
他話還沒說完,李淵忽然朝他啐了一口唾沫,然後厭惡道:“行了!滾吧!”
元林呆愣住,然後腳自己往外走去,可走了幾步之後,他越想越氣,奶奶的,分明老子為了你們老李家的事情,費力又操心,你還呸我?
他奶奶的!
自己親愛的老朱和政哥都沒有這麼做過!
憑什麼你老李就能這樣?
咱可是刀槍裡滾出來的,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
元林扭頭跑了回來,朝著李淵“呸呸呸”了後,這才得意地哼了一聲後,揚長而去。
大唐史載:吳國公盧湛清呸帝三聲而去。
李世民整個人都石化了。
“父親——”
他回過神來,膝行上前,抬起衣袖為李淵擦掉身上的唾沫。
李淵拉住了他的手,並不太在意,比這個刺激的事情,他先前都玩過了,這算啥啊?
李世民跪在地上,流淚仰頭看著李淵,顫抖著聲音道:“父親——”
李淵紅著眼睛笑了笑,無奈地摸了摸李世民的頭,似是帶著幾分慈父撫摸稚子般的複雜情愫,長嘆道:
“二郎,天下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