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家都是男人,你又是個單身沒成親的,過年過節,想女人很正常,老哥給你指條明道,想聽嗎?”
韓宜可一副老司機的笑容,給元林這樣的純情小牛馬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麼明道?”元林故作不知。
韓宜可露出大灰狼一樣的笑容:“你想要的是明道的反義詞,對吧?”
他拍了拍元林的肩膀,一副我真的懂你的樣子,然後指了指前邊的街巷:“往這邊過去,轉彎走到盡頭,你看到河,然後過橋,過橋下去有一間香油鋪子,香油鋪子邊上有一個小巷,進去後看到一家賣豆腐的。”
“當然,賣豆腐的不是關鍵,關鍵是繼續往裏邊走,你就會發現,那裏就有你要的明道。”
“這……這合適嗎?”元林訥訥道。
韓宜可道:“陛下規定官員不準去勾欄瓦肆,不得去教坊司,但是沒說不能去找暗門子吧?”
“暗門子?”元林深吸一口氣,這不就是暗娼?
教坊司裡的是明娼,個人半賣的那種,就叫做暗娼,這種市場還挺大。
元林記得,老舍有本小說叫做月牙兒,是以一個女人的第一視角寫的,就是寫一個女人悲慘的命運,先被渣男騙,然後原配找上門,最後走上了暗娼這條老路。
這小說揭露的是舊社會把人變成鬼的殘酷現實,可元林真沒想到,韓宜可居然還有這種門道?
“實在憋不住就去吧,不丟人,那邊的女子也都是可憐人。”韓宜可感慨的搖搖頭,看著天空中飄落的雪花,他緊了緊身上的冬衣:“這要是日子過得下去的話,誰大過年的出來賣啊?”
“我去買豆腐了,順帶著去那邊買一尾鮮魚,回來過年了。”
元林看著韓宜可的背影遠去,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惆悵和難過。
洪武年算好年景嗎?
算,也不算吧?
就算是強大如漢唐時代,那也都是封建貴族的強盛,和普通百姓有個勾八的關係呢?
他之前惡補的歷史知識可不是白補的。
“自己橫豎都是要死在這兒的,那為什麼不讓自己的死,更有意義呢?”
元林轉回屋裏,從床底下拿走所有積蓄,外加這間院落的房契,以及自己的官印。
這麼冷的天,還大年初一,自己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看著那些女孩子站在雪地裡瑟瑟發抖,儼然有種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既視感……
這個時代有高利貸嗎?
咦!
還真有!
這玩意兒叫做印子錢,或者是驢打滾、羊羔息。
雖然叫法不一樣,但是本質是一樣的,甚至還能分期付款——所以,老祖宗真是走在時代的前沿。
分期付款這種方式,早就讓國人玩出花來了。
不過,得找一家惡名在外的錢莊借貸才行。
畢竟,這錢借貸出來,元林可沒打算還的。
想不到,自己居然成為了擼口子的祖宗?
“大通錢莊?不行,記憶裡說人家還施粥呢!”
“萬元錢莊?這個口碑不錯,聽說掌櫃的樂善好施。”
“大福錢莊?這個好像口碑也不錯……”
繞了一圈,做了一堆排除法後,元林忽然眼睛一亮!
就你了!
大分錢莊!
你家掌櫃的搶佔人妻女的事情,在這附近街巷可多出了名。
最喜歡做局,坑那些窮人的地契房契,最後逼得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啪——”
大分錢莊的櫃枱上,掌櫃的正在烤著火盆,衝著瞌睡。
昨個兒年三十,借貸存款什麼的,幾乎都在昨個兒弄完了,倒是東家,又坑了好幾家人,隻怕這個年過完後,那幾家就得賣兒賣女嘍,真是造孽啊,為什麼自己就不是東家呢?
大年初一,幾乎沒人回來,這忽然傳來的聲音,頓時把這年過五十、意淫中的老掌櫃嚇得一哆嗦!
“誰啊?”
老掌櫃打著哈欠,緩緩睜開了眼,看到來人的裝扮後,頓時嚇了一跳。
來人頭戴獬豸官帽,身穿青色冬衣袍,腰上是烏角帶……雖然不是上朝的朝服,隻是普通的公服,可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位正七品的禦史。
不誇張的說,洪武年間,士農工商穿衣服穿鞋子都是有規矩的,普通人穿鞋僭越,後果非常嚴重。
不過,倒也不用擔心穿錯了不屬於自己這個階級的鞋子,腳被砍掉這種淒慘的下場——因為一般都是砍頭。
“不知這位大人尊姓大名,有何吩咐?小店可從未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看香茶!上高坐!”
看著老掌櫃緊張的樣子,元林淡淡一笑,官身在古代的用處,是真的大啊!
自己是大意了!
來到古代,就一個勁兒想著死諫。
眼下過年放假五天,那也是時候放鬆放鬆了。
一邊上的跑堂也是昏昏欲睡,聽到了掌櫃的呼喊的聲音後,立刻一個激靈,將爐子上沸騰的水壺提了下來,沖泡了上等香茶捧著過來奉上後,又用火鉗夾了木炭火盆,小心翼翼地送來給元林取暖,這才退到一邊上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本官郭永良,聽說你們這兒借貸的錢多,本官來這裏,是想用房契借貸一批銀子——”
元林摸出房契,丟在了櫃枱上。
老掌櫃一聽這話,頓時堆滿笑臉,抹開房契看了一眼後,笑著捧著還了回來:“大人說笑了,今個兒是年初一,小的這裏有十兩銀子孝敬大人的。”
元林眉頭一皺:“怎麼?本官這房契有問題,不能借貸銀子?”
“這倒不是……”老掌櫃緊張地額頭上冒汗水,雖然說自己東家有關係,正常情況下不用特別害怕這些當官兒的。
可是,但凡是當官的進了門,那都得小心伺候著。
尤其是這些禦史老爺,前段時間不知怎麼的,跳出一個禦史,在奉天殿跳著腳,點著當場皇帝的小名兒,罵了一通難聽的話。
自古及今,算上大明朝,那就是二十四史所記載的朝代了。
可,唯獨有大明朝一朝,出了滅十族的極致刑法。
東家那位靠山,都左右叮囑過好多次,千萬別招惹這些瘋狗一樣的禦史,指不定什麼時候那個不起眼的禦史,就跳出來叫囂著讓皇帝滅他十族。
也正是為此,老掌櫃在發現這人的是禦史的身份後,這才會如此小心謹慎。
“大人……當真要借貸?”老掌櫃重新打量了一下房契後,帶著幾分認真的口吻詢問道。
元林捧著熱茶,抿了一口後,淡淡一笑:“最多能借貸多少?”
“這……”老掌櫃心裏犯怵,思量片刻,“大人房契的位置,通常而言,市場價在八十兩銀子,借貸這一行的規矩呢,最多翻倍,利息這塊兒……如果大人能接受高利息,還可以再漲幅一半……就是不知大人是做何想法?”
其實這已經夠高了,元林清楚係統給自己安排的這處房屋,其市場價,在七十兩上下。
“幾分利息?”
怕對方感覺自己有問題,元林故作認真的問道。
“大明律規定,月息不超過三分,利息總額,也不能超過借貸的本金……”老掌櫃笑了笑:“如果按照三分利息來算,大人能借貸到一百六十兩,但接待規矩來說,隻能下發一百五十兩,這是借貸的規矩,叫做砍頭息。”
元林完全不在乎,問道:“那如果不按照大明律規定的月息來算,可以借貸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