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聽到這話睜開了眼睛,輕笑一聲......起身走到桌子旁,坐在胡惟庸對麵的凳子上。
直接上手,撕下來一條雞腿就啃了起來。
「我陳陽,為陛下留下洪武織布機,這要上路前,陛下送我一隻燒雞,扯平了;
我陳陽,讓溧陽縣兩萬四千多戶老百姓吃上飽飯。
這輩子不欠大明,也不欠皇傢什麼了。」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陽吃的滿嘴流油。
胡惟庸看到麵前的陳陽這個吃相,一點都不敬重自己這個丞相,忍下心中的怒氣。
畢竟。
他答應......杭州沈家的洪武織布機技術,還沒有拿到手。
沒必要給陳陽這個快死的人,撕破臉。
他自顧自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臉感慨。
「陳縣令,你是個幹吏,更是個清官,本有封侯拜相的底子,奈何,你卻容不下同僚。
要是讓你這樣的人走上高位,大明的官場,恐怕要血流成河。
你啊,走到這一步,真是可悲又可嘆。」
陳陽正在啃雞腿,聽到胡惟庸這麼說,詭異的一笑,看胡惟庸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可憐蟲。
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眼神,看的胡惟庸都有點毛了。
「陳縣令,你就算有怨氣,也沒必要這樣看著本相,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本相想盡了辦法,也救不了你的命。
你要知道,根據大明律,貪墨六十兩銀子就得被剝皮萱草。
不過。
在本相的苦苦勸說下,陛下把罪行給你降了兩級,不用撥皮萱草,也不用斬首示眾;
給你爭取了一個體麵。」
陳陽看到這胡惟庸還在裝,他哈哈笑了起來。
到最後,笑的眼裡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當初,是誰派人......去溧陽縣要自己的洪武織布機技術的,還告訴他陳陽,要是不交出來這東西;
就算他的頂頭上司是正三品的應天府尹,也保不住他。
他被押解進京以前,頂頭上司劉仁特意來了溧陽縣一趟告訴他,這東西他守不住,不如順水推舟。
畢竟......要這東西的不是普通官員,而是中書省的那位。
陳陽聽到這話的時候,什麼都懂了。
事到如今。
他胡惟庸......還舔著臉說給自己減刑兩級,這臉皮厚的,都快比得上應天城的城牆了。
他把手裡的雞腿往地上一摔,看著胡惟庸冷笑一聲。
「丞相大人,好手段;
不就是江南某些人複製洪武織布機後,無法校準生產工藝,想讓我出把力嗎?
您可以告訴他們,他們可以花上十年八年的,慢慢摸索。
不過。
溧陽縣的種子我已經種下,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目光都盯在那裡,沒有人......敢為難溧陽縣的產業。
我相信,那些官商勾結在一起,害我殞命的人;
以後也沒有多少好日子了。」
正在喝酒的胡惟庸右手裡的酒杯,猛的一抖,灑落在自己的官服之上。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麵的陳陽,頓時明白,這貨什麼都知道;
但,還是不願意妥協。
他強忍著怒意,喝下手裡的杯中酒,看著酒杯輕聲道。
「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那裡有什麼純粹的黑與白,大部分都是走在灰色的路上;
做官,要和光同塵。
畢竟,人活著才能做事,要是死了......萬事皆休。
你在官場上到處給人結仇,說的那些話,能讓九城的官員殞命。
你說,別人能不整你嗎?」
說到這裡。
胡惟庸看了又看了一眼對麵的陳陽,繼續開口勸道:
「你是個孤兒,應天城老家沒有什麼人,所以,你什麼都不在乎;
這就是,你罵百官,指責陛下的底氣。
因為,你一個人就是九族,你怕啥。
但,本官給你上最後一課,這人活在世上,沒有人......可以做到道家的太上忘情;
你自然——也有在乎的東西。
比如,溧陽縣的百姓,你那個......讓他們每年都能存銀五兩的願望。
再比如,你改革的那個李家票號,你說......要是這個票號倒閉了,溧陽縣的商人**成都得破產。」
「或許,你會說陛下的目光下,誰敢作祟;
但,你不要忘了,陛下不是天神,看不到大明每一個地方。
很多事情,是需要一個個人去執行的」
陳陽聽到這話,雙拳緊握,怒目圓睜。
「胡大人,你是朝廷的丞相,他們隻是無辜的百姓,有什麼火......你沖我一個人來。」
「陳陽,你急什麼。」
「你說的對,本官是大明的丞相,又不是山裡的土匪,怎麼可能——乾壞法害民的事情;
相反,本相還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隻是。
朝堂之上,各個勢力犬牙交錯,就算本官是丞相,也有無力他顧的時候;
本官想幫你,但......」
胡惟庸說到這裡,不再說話了。
陳陽哪能不明白,這胡惟庸......就是在**裸的威脅自己。
甚至,不需要他動手。
不少人......就會迫不及待的殺向溧陽縣,到時候,十幾萬老百姓都要遭劫。
他陳陽,要是想讓溧陽縣的老百姓安穩活下去,就得把手裡的洪武紡織機技術......交出來。
隻有這樣,他胡惟庸......才能安撫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好一個陽謀,好一個大明丞相......胡惟庸。
他能——以為你好的辦法,逼著你乾不願幹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作惡的人可恨,放任作惡以達到自己目的人......更可恨。
陳陽一聲長笑。
「好好好,丞相大人高明,我陳陽認輸,我願意把洪武紡織機的技術全都寫下來;
但,你應該知道,就算有了這東西,江南的絲綢大戶,也最多壟斷十年市場。
大明的人太多了,萬千老百姓......會滿滿補齊最後的技術;
到時候,洪武織布機......必然走進千家萬戶。」
「它能解放生產力,能讓千百萬老百姓有低價衣服穿,做工有一口飽飯吃;
我陳陽的名字,也會隨著洪武織布機的推廣......走進千家萬戶。
到時候。
他們會問,發明出洪武織布機的陳陽,他的結局如何?
要是他們知道,我今天死在了這詔獄之中,洶湧的民意會席捲整個大明王朝。
皇帝是絕對無錯的,最多——是有人矇蔽聖聽。」
陳陽說到這裡的時候,胡惟庸的後背直冒冷汗。
他手裡的酒杯「啪」掉在了地上,剛才握酒杯的右手,還在不停的哆嗦。
但。
陳陽的聲音,如同催命符般......又在他的耳畔響起。
「我之後,君復傷」
「上一個為萬千生民解決製衣難題的,是軒轅人皇的妃子——嫘祖。
我這個罪官,雖然不敢和祖先比肩。
但,也改進了紡織技術,一人可頂十二人之功,布價大降;
讓千百萬百姓穿的起衣服,已經成了定局。
胡大人,你不是......要送我走嗎?
來來來,毒藥、還是白綾,我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