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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十二月底，趙浪離開武昌，返回南京。\\n\\n臨走前，左夢庚來送他。\\n\\n“侯爺，您這一走，末將心裡真冇底。”左夢庚苦笑道。\\n\\n趙浪拍拍他的肩膀：“左將軍，你行的。記住，對馬進忠，要拉攏，也要防備。對他好，讓他覺得跟著你有好處；但也得盯著他，他要是敢有異動，就……”\\n\\n他冇有說完，但左夢庚明白他的意思。\\n\\n“末將明白。”\\n\\n趙浪翻身上馬，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左將軍，你父親的事，本官很遺憾。但他能有你這樣的兒子，應該可以瞑目了。”\\n\\n左夢庚眼眶一紅，深深一揖：“侯爺一路保重。”\\n\\n正月初五，趙浪的車馬駛入南京城。\\n\\n府門前，柳嫣早已翹首以盼，身上還裹著他臨走前留下的貂裘。見車馬停下，她快步上前，不等仆從動手，便親自掀開轎簾，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少爺，您可算回來了。”\\n\\n趙浪走出轎門，看著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心中一暖。這幾年柳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生生的丫鬟，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個會牽腸掛肚的模樣。\\n\\n“讓你久等了。”他抬手替她攏了攏貂裘的領口。\\n\\n柳嫣搖搖頭，接過他遞來的披風，輕聲道：“熱水早就備好了，廚房燉著您愛吃的參雞湯，溫在火上呢。您先去梳洗，奴婢這就去端來。”\\n\\n趙浪跟著她走進內院，熟悉的檀香氣息驅散了旅途的疲憊。洗完澡換了身寬鬆的錦袍，他剛坐在桌邊，柳嫣便端著湯碗進來，還配著幾樣精緻的小菜。\\n\\n喝著溫熱的雞湯，趙浪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忽然開口：“嫣兒，過了二月二，咱們就成親。”\\n\\n柳嫣端菜的手一頓，瓷盤險些脫手。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泛紅，難以置信地看著趙浪：“少爺，您……您說真的？”\\n\\n“自然是真的。”趙浪放下湯碗，握住她的手，“這些年委屈你了，往後，你就是我趙浪名正言順的妻子。”\\n\\n柳嫣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笑著點頭：“嗯，奴婢聽少爺的。”\\n\\n正月十五，元宵節。\\n\\n南京城裡張燈結綵，秦淮河上的花燈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遊人如織，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n\\n趙浪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絢爛綻放的煙花，心中卻無半分過節的喜悅。這幾年他東奔西走，鹽政改革厘清了財稅亂象，打壓勳貴、製衡東林黨穩固了朝堂，收服鄭芝龍、平定左良玉之亂穩住了半壁江山，可大明的根基依舊搖搖欲墜。\\n\\n北方清軍陳兵邊境，虎視眈眈；西洋艦隊在沿海遊弋，覬覦著這片土地；而內部，新政推行的阻力遠比他想象中更大。\\n\\n他想起黃宗羲前日來訪時說的話：“侯爺，人心似水，堵不如疏，焐熱人心，比打贏一場仗更難。”\\n\\n這話確實不假。\\n\\n當南京城還沉浸在元宵的歡騰中，秦淮河畔的花燈尚未撤去，趙浪已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公文，都是各府縣上報的“新政月報”。\\n\\n按照他定下的規矩，每個府、縣每月需詳細上報新政推行情況：收稅銀額、修路裡程、開荒畝數、審結案件，事無钜細，皆要如實記錄。\\n\\n趙浪一份份仔細翻看，眉頭漸漸擰成了疙瘩。\\n\\n蘇州府的月報寫著：本月收稅銀四萬三千兩，較上月增五百兩；修路十二裡，開荒三百畝。\\n\\n數字看似尚可，可趙浪清楚記得，三個月前蘇州府的稅銀便已有四萬二千兩。三個月時間，江南富庶之地，稅銀僅增五百兩？修路十二裡，分攤到七個縣，平均一縣不足兩裡，這與他推行新政時的預期相去甚遠。\\n\\n他又拿起鬆江府的月報：稅銀兩萬一千兩，較上月減三百兩；修路八裡，開荒二百畝。\\n\\n常州府：稅銀三萬五千兩，增二百兩；修路十裡，開荒二百五十畝。\\n\\n嘉興府、湖州府……一份份看下來，趙浪的臉色愈發陰沉。這些數字太過“規整”了，稅銀增減皆不超五百兩，修路裡程全在十裡上下，開荒畝數徘徊在二百到三百畝之間，彷彿是照著同一個模板填寫的。\\n\\n這絕不是新政推行的真實情況。\\n\\n“來人。”趙浪沉聲道。\\n\\n親兵應聲而入：“侯爺有何吩咐？”\\n\\n“去請駱指揮使即刻過來。”\\n\\n半個時辰後，駱養性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節日的酒意，見趙浪神色凝重，連忙收斂起笑意：“趙老弟，出什麼急事了？”\\n\\n趙浪將案上的月報推到他麵前：“駱大哥，你自己看。”\\n\\n駱養性拿起月報，逐份翻看，越看臉色越沉。他常年執掌錦衣衛，察言觀色、洞悉人心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這些看似平穩的數字背後，藏著的貓膩一眼便知。\\n\\n“這……這是有人在敷衍朝廷？”駱養性放下月報，語氣凝重。\\n\\n“敷衍？”趙浪冷笑一聲，“他們是在欺上瞞下！新政觸及了多少人的利益，這些府縣官員，要麼是被地方鄉紳裹挾，要麼是自身貪墨，竟敢用這樣的假數字來矇騙本官！”\\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銳利如刀：“駱大哥，麻煩你派錦衣衛精銳，喬裝改扮，分赴各府縣暗訪。切記，不可驚動當地官員，務必查清楚真實的稅銀收繳、工程進展情況，還有那些阻撓新政的人，一併摸清底細。”\\n\\n駱養性點頭應道：“放心，此事交給我。三日之內，定給你帶回真實訊息。”\\n\\n駱養性走後，書房裡恢複了寂靜。趙浪看著案上的假月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n\\n他知道，這場新政與舊勢力的較量，纔剛剛開始。江南的繁華之下，早已暗流湧動，那些盤踞多年的既得利益者，絕不會輕易交出手中的權力。\\n\\n而他，必須撕開這層虛假的繁華，將隱藏在背後的汙垢一一清除。為了大明的存續，為了那些期盼著好日子的百姓，他冇有退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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