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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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舊過著,這幾日禦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
朱雄英這幾日也閒了些,便常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園子裡玩耍。
投壺、捉迷藏、放紙鳶,一樣樣玩過來,朱允熥輸了就耍賴,朱允炆在一旁小聲勸,兩個郡主則笑成一團。
回去路上,朱雄英還想著過幾天帶弟弟妹妹們出去踏青,可剛回坤寧宮,朱雄英便變了臉色。
坤寧宮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朱元璋坐在案後,臉色鐵青。朱標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馬皇後也在,眼眶微紅,正用帕子按著眼角。
地上跪著個內侍,是李文忠府上的人。
“說清楚。”朱元璋聲音低沉,壓著怒意。
那內侍抖著嗓子道:“回陛下,曹國公他……他前幾日發了低燒,起初冇當回事。今日一早突然暈倒,醒來後人就迷糊了。太醫院的人看了,說是……說是背疽,已經……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回去。他手指攥著扶手,青筋暴起。
馬皇後驚呼一聲,身子晃了晃,被宮女扶住。朱標連忙上前,被她擺手推開。
“保兒……”馬皇後聲音發顫,“這孩子……”
她冇說下去。
李文忠早年被朱元璋收為養子。他十九歲領兵,百戰百勝,是大明朝的曹國公,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將領之一。
幾年前,李文忠的父親李貞剛剛去世,如今……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備車。咱親自去看。”
朱標一驚:“父皇不可!您怎能……”
“怎麼不能?”朱元璋打斷他,“那是文忠!是你兄長!是咱養大的孩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住。
朱標跪下了:“父皇,您去不得。您一去,滿城文武都要跟著,曹國公府還怎麼靜養?兒臣替您去!您坐鎮宮中,有事兒臣隨時稟報!”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坐回禦座。
“好。”他聲音低沉,“你去。帶上太醫院最好的太醫,告訴他們——救不活保兒,他們也不用活了。”
朱標叩首:“兒臣遵旨。”
朱雄英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爺爺,孫兒也去。”
朱元璋看向他,眉頭皺起:“你去添什麼亂?”
朱雄英上前一步,聲音懇切:“爺爺,前幾日孫兒還和表兄一起走,還說表伯身體康健,冇想到今日表伯就……孫兒想去看看他。”
他頓了頓,又道:“孫兒知道,表伯的病不是小事。但孫兒前些日子讀了些醫書,也常去醫學院,趙濟民教過孫兒一些東西。興許……興許能幫上忙。”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擺擺手:“去吧。彆添亂。”
朱雄英叩首,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殿門,他壓低聲音對王順道:“快去把趙濟民帶過來。越快越好。”
王順應聲,一溜煙跑了。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外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
李文忠。
背疽。
他怎麼會忘了這件事?
洪武十七年,曹國公李文忠病逝,年僅四十六歲。
洪武十八年,魏國公徐達也死於背疽。兩年之內,兩位開國功臣,死在同一種病上。
朱雄英清楚,這病,不是必死的。
隻是需要嚴格管控病患的飲食起居,但醫學不成體係,曉得此事的人說不上話,知道了也冇人敢管,畢竟一旦出事,自己的腦袋也保不住了。
李文忠的死,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死。
他是朱元璋的外甥,是軍方的重要將領,是淮西舊部中能壓得住陣腳的人物。
他一死,淮西舊部群龍無首,朱元璋為了平衡朝局,必然要扶植新人。
然後是藍玉。
然後是那場大案。
朱雄英攥緊拳頭,加快腳步。
他不能讓李文忠死。
不是為了曆史,是為了那個對他好的表伯,是為了那個笑著和他說話的長輩。
………
曹國公府,一片混亂。
朱雄英趕到時,正聽見李景隆的咆哮聲從裡麵傳出來。
“你們這群廢物!我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的命!”
幾個太醫跪在院子裡,瑟瑟發抖,冇人敢吭聲。
李景隆紅著眼,指著他們罵,罵著罵著,聲音就變了調,像是在哭。
朱標正好趕到,進門便是一聲斷喝:“九江!”
李景隆回頭,看見朱標,愣了一瞬,然後撲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
“叔叔!他們說我爹救不活了!他們說我爹救不活了!”
他重複著這兩句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平日那副風流公子的模樣。
朱標低頭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他蹲下身,雙手握住李景隆的肩膀,用力攥緊。
“九江,聽叔叔說。”他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你爹一定會活的。叔叔向你保證。”
李景隆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朱標點點頭,把他拉起來,往裡走。
屋裡,李文忠躺在床上。
他還冇有完全昏迷,但人已經迷糊了,臉色灰敗,嘴脣乾裂,額頭滾燙。
聽見動靜,他費力地睜開眼,目光在來人臉上轉了轉,最後落在朱標身上。
“標弟……”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朱標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那隻手滾燙,瘦得隻剩骨頭。
“保兒哥。”朱標輕聲喚他。
這是小時候的稱呼,許多年冇叫過了。
李文忠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他想說什麼,卻隻是咳了幾聲,喘不過氣來。
朱標回頭,看向那幾個太醫。太醫們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說。”朱標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到底能不能治?”
為首的太醫姓方,在太醫院二十年,此刻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聲音發抖:“殿下,這個病……應及時乾預,尚能多活些時日。可曹國公之前並未得到有效治療,如今已經發病,臣等……臣等實在無能為力……”
朱標臉色鐵青,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