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賣了，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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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店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見有客人上門，忙笑著迎上來:“客官好眼力，這是上好的江南米，一鬥四十文。”
朱元璋點點頭，感歎道:“價格還算合適，平常百姓應該都吃得起。”
這話本是無心之語，豈料米店老闆聽了，唰地站直身子。
他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
“客官這話說的！有當今皇上在，誰敢讓糧食漲那麼多錢？不怕掉腦袋呀？”
朱元璋“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著老闆:
“照你這麼說，咱們這位皇上很好嘍？”
“那當然了！”
老闆嗓門都提高了三分，也不管店裡還有其他客人，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我小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幸虧有皇上，帶兵打跑了北元蠻子！現在我開了這米店，雖說不算大富大貴，可一家老小頓頓有米下鍋，這就知足了！”
他說得興起，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當今皇上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派下來的神仙！專門救我們老百姓於水火的！”
朱元璋眼睛微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
顯然是被這頓吹捧給爽到了。
他故作隨意地擺擺手:“嗨，哪有什麼神呀仙呀？都是人，這有啥不一樣？我看也冇啥了不起的。”
這話一出，店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米店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朱元璋看了半晌，忽然上前一步，呼地把朱元璋手中的米拍回米袋，指著門口，冷聲道:
“你出去，這米我不賣給你了！”
朱元璋愣住了:“老闆，你這是……”
“我本來瞧你穿得還行，人模狗樣的，以為是個有見識的。”
老闆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冇想到這麼……這麼不識抬舉！恐怕也是從哪個山溝溝裡出來的，是個冇見過世麵的！你走，不賣你了！”
說著，竟上前推搡起朱元璋來。
堂堂大明開國皇帝，居然被一個米店老闆往外趕。
常茂和李文忠臉色一變，就要上前。朱元璋卻朝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彆動。
他一邊被推著往外走，一邊連忙道歉:
“哎呦，老闆老闆，是咱冇見識！咱就是地裡刨食的，這不在南邊偶然做了點買賣才賺起來。你說的對，是咱冇見識！這樣，咱加錢買米，好吧？”
“不賣！”老闆態度堅決，手上力道半點不減。
朱元璋最終也冇能拗過老闆，被生生推搡出了米店。
站在店門外，他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尷尬，又有些哭笑不得。
店門外，常茂、李文忠和朱雄英三人就這麼看著。
三人抿著嘴唇，臉頰肌肉一抽一抽的，努力控製著嘴角的方向。
做皇帝做到朱元璋這份上，也是冇誰了。
被人當麵誇成神仙時樂得找不著北，說句謙虛話又被當成冇見識的暴發戶給轟出來。
朱元璋瞪了他們一眼，指著常茂:“去，給我買一袋。晚上就吃這個了。”
常茂強忍著笑，點頭應了聲，轉身進了米店。冇過一會兒，就提著一袋米出來了。
朱元璋接過米袋掂了掂，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朱雄英跟在後麵，看著祖父的背影。
這個在外人眼中威嚴冷酷的洪武皇帝，也有這樣接地氣的一麵。
他會因為彆人誇他而高興，會跟市井小民計較，會為了買袋米吃癟……
這樣的朱元璋，似乎比史書上的那個更真實，也更有人情味。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空氣中飄來一股濃鬱的香味。
循著味道望去，是個賣鴨血粉絲湯的小攤。幾張矮桌擺在路邊，食客們或坐或站，吃得熱火朝天。
“走，嚐嚐去！”朱元璋眼睛一亮，當先走了過去。
他在一張空桌前坐下，朝攤主喊道:“老闆，來四碗鴨血粉絲湯！”
常茂和李文忠站在一旁，有些猶豫。
朱元璋擺擺手:“坐坐坐，出來就彆講那些虛禮了。”
兩人這才告罪坐下。
朱雄英挨著朱元璋坐了，好奇地打量著這簡陋的小攤。
很快，四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端了上來。
清亮的湯底，雪白的粉絲，深褐色的鴨血，滴上一兩滴芝麻香油，翠綠的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朱元璋又指揮李文忠:“去隔壁燒餅攤買幾個燒餅，要現烙的。”
等燒餅買來，他掰開一個，泡進湯裡，這纔對朱雄英說:
“這燒餅就得要現烙的，外酥裡軟，這樣泡著吃才香。”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給孫子看:“你先喝口湯，嚐嚐這味道。這湯是用老鴨熬的，鮮得很。鴨血要嫩，不能老；粉絲要滑，不能糊。配上這香油，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朱雄英學著他的樣子，掰了塊燒餅泡進湯裡，小心地嚐了一口。
鮮香的味道瞬間在口中炸開，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好吃吧？”朱元璋笑嗬嗬地看著他。
“嗯！香！”朱雄英用力點頭。
祖孫倆就這麼坐在街邊小攤上，一人一碗鴨血粉絲湯，吃得額頭冒汗。
常茂和李文忠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朱元璋吃得痛快，也就放開了。
而另一邊，朱標坐在禦案後，麵前堆著小山般的奏摺。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提筆蘸墨，繼續批閱。
這份是河南佈政使司上報的春耕進展，那份是戶部關於漕運損耗的覈算，再一份是刑部呈報的秋決名單……
一本本奏摺在他手中翻開、批註、合上，動作熟練，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
殿內靜得隻能聽見硃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偶爾有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添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生怕打擾了這位的思緒。
朱標批完一本，伸手去拿下一本時，動作忽然頓了頓。
他抬起頭，望向殿外。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朱標放下筆，長長地歎了口氣。
爹，你啥時候才能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