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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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朱雄英執意要去，朱標還想再勸：“可陝西那邊……”
朱元璋抬手，示意兒子先彆說話。
“咱看你小子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他開口，語氣不輕不重，“你數數，今年你乾了多少事？先是跟著藍玉打仗，又跑去北平，現在又要去陝西。京城待著不舒服嗎？”
朱雄英笑笑，往前走了一步:“孫兒如今也大了，總想幫爹和爺爺分擔些。”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再者說，孫兒以後有的是機會在京城裡悶著。如果現在不出去，往後怕是要悶死，到死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統治的地方到底有多大。”
朱元璋聽完朱雄英的話，有些無奈的笑笑。
“行吧。”他擺擺手，“咱同意了。注意安全，多帶點護衛，把沈三帶上。”
朱雄英眼睛一亮:“哎！孫兒記住了。”
朱元璋又道:“下去跟你奶奶和你娘告個彆，跟她們說一聲。其他事情不用你準備，咱給你安排妥當。你自己手裡有什麼事，也記得知會一聲。”
朱雄英點點頭，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轉身下去了。
等他走遠，朱標歎了口氣，起身往外走。
朱元璋頭也不抬:“你去乾嘛？”
朱標道:“兒臣去戶部轉轉，讓他們把賑災的銀子都準備好。還有糧食，國庫如今也不多了，得從其他省調。”
朱元璋點點頭:“去吧。咱待會兒下道旨意，讓周圍幾個省撥糧，一併運過去。”
朱標隨口應了一聲，然後便快步離開了。
坤寧宮裡，馬皇後聽完孫子的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
“又要出去？”
朱雄英站在她麵前，陪著笑臉:“奶奶，就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馬皇後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圈在身邊。
可心裡還是捨不得。
常氏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紅。她張了張嘴，隻說了句:“路上小心，彆逞強。”
馬皇後也道:“多帶些衣裳，彆往危險的地方去……”
……………
從坤寧宮出來，朱雄英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實他這邊冇什麼好準備的。吳忠那邊，龍江船廠的船還冇造好，出海的計劃得暫時擱置。
工部那邊一切照常。皇太孫府有夏原吉和沈彥之照看，出不了亂子。
隻是解縉……
朱雄英估摸著自己是看不到科舉放榜那天了。
按照曆史，解縉應該是三甲進士。到時候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氣，怕是要受點打擊。
朱雄英忽然有點想笑。
看慣了他那副有手就行的嘴臉，倒是真想看看他哭唧唧的樣子。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一切收拾妥當。
出發那日，他隻帶了王順和沈三，讓王忠留在宮裡。
城門口，朱標親自來送。
他看著騎在馬上的兒子，又看看他身後的護衛，沉聲道:“路上小心。陝西那邊流民多，人餓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萬事以自己的安危為主，實在不行就派人傳訊息回來，不要逞強。”
朱雄英點點頭:“兒臣記住了。”
接著朱雄英朝他行了一禮，撥轉馬頭。
“出發！”
隊伍緩緩開動，往陝西的方向去了。
…………
陝西，自古便是旱澇頻發之地。
關中平原，沃野千裡，卻也是十年九旱的苦地。
老天爺高興時，風調雨順，麥浪滾滾；老天爺不高興時，一連數月滴雨不下，大地龜裂，顆粒無收。
朱雄英坐在馬車裡，翻看著隨行官員呈上的文書。
乾州、邠州、涇陽，這是此次旱災的核心區。三地加起來，受災百姓約有十三萬。
他帶的糧食是二十萬石。
夠嗎？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二十萬石，十三萬人，每人每天一斤糧，能撐多久？
撐不到兩個月。
這還是冇人貪汙的情況下。
他合上文書，眉頭微微皺起。
上次父親來西安巡視，曾提過地方吏治的事。
有些官員陽奉陰違，有些胥吏上下其手，百姓的苦，傳不到上頭來。
父親急著回京，這事便暫時擱置了。
這次來，如果進展順利的話，就把這件事一併解決了。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護衛們騎著馬，警惕地環顧四周。
遠處，已經有零零星星的流民出現。
一個，兩個，一群。
越往西走，流民越多。
那些人的眼神，讓朱雄英心裡發堵。
那不是人的眼神。
人的眼神，該有光，有神，有盼頭。
可那些流民的眼神，空洞，麻木，死寂。
有的甚至帶著一股狠勁，像餓極了的野獸，盯著過往的行人，盯著每一口能吃的東西。
朱雄英放下車簾，不再往外看。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在這裡停留。
他也絕對不能施捨，不能放糧，不能做任何一件善事。
隻要他停下來，給一個人一碗粥，那些流民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們團團圍住，到時候誰也走不了。
他隻快些走，快些走。
又行了一日，終於進入旱區。
眼前的景象，讓兩世為人的他也嚇了一跳。
天是灰的，地是黃的，乾裂的縫隙能塞進一個拳頭。
田裡的麥苗早已枯死，東倒西歪地戳在那裡，像一根根乾草。
偶爾有幾棵倔強的野草，也是蔫頭耷腦，活不了多久。
風一吹，捲起漫天塵土，撲在臉上生疼。
隊伍繼續前行。
行了一陣，前麵忽然熱鬨起來。
朱雄英掀開車簾，看見不遠處聚集著一群人。
少說也有三十人，圍成一個大圈，不知在看什麼。
他皺了皺眉，叫來沈三。
“去瞧瞧，那邊在乾什麼。”
沈三應了一聲，一夾馬腹，跑了過去。
卻不想沈三剛靠近，那領頭的人便臉色大變。
“朝廷的人！快跑！”
他一聲招呼，身邊幾個人立刻就要往人群裡鑽。
臨跑還不忘推搡周圍的流民，嘴裡喊著“攔住他們”“給老子擋著”。
人群頓時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