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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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太孫殿下來訪，未能出門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馮勝躬身行禮，他身材魁梧，鬚髮花白，一身家常袍服，卻掩不住那股久經沙場的氣勢。
朱雄英上前一步，伸手虛扶，笑道:“馮爺爺不必多禮。若是讓皇祖父知道了，定要責罵我不懂規矩。”
馮勝順勢起身，也笑了:“怎麼會呢？陛下最喜太孫，可捨不得責罵。”
兩人落座。
茶盞剛端上來，朱雄英目光一掃，落在旁邊陪坐的一位年輕人身上。
那人二十出頭，生得眉目端正，坐在馮勝下首，一直低著頭，不敢多看。
“這位是？”朱雄英開口。
馮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這是臣的小侄，馮誠。臣兄馮國用之子。”
馮誠連忙起身，朝朱雄英行禮:“臣馮誠，拜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點點頭，讓他坐下，目光卻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馮誠，馮國用之子。
馮國用這個名字，朱雄英並不陌生。
當年朱元璋起兵，馮國用帶著弟弟馮勝來投，獻計取金陵以為根基，是朱元璋最早的謀士之一。
可惜天不假年，馮國用三十六歲便病逝於軍中。朱元璋痛惜不已，後來追封他為郢國公。
若是馮國用活得久一點，必然可以成為與徐達、常遇春齊名的大將。
朱雄英看著馮誠，緩緩開口:“皇祖父常誇郢國公勇猛善謀，是難得的將才。隻可惜天妒英才，走得早了些。”
馮誠身子一震，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隻是在朱雄英看來，馮誠的演技還是稚嫩了些，遠不如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演的自然。
“多謝陛下……多謝殿下還能記著家父。”
他聲音有些哽咽，“家父若是泉下有知，也當瞑目了。”
朱雄英點點頭，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你還冇有襲封爵位吧？”
馮誠愣了愣，這次不是演的。
馮勝在一旁也皺起眉頭，不知這位小太孫打的什麼主意。
馮誠反應過來後，立刻垂首老實答道:“回殿下，臣確實尚未襲爵位。”
朱雄英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問:“可有怨言？”
這話一出，馮誠臉色都變了。
他騰地站起身，連連擺手:“殿下明鑒！臣絕無怨言！家父雖有功於國，但臣才疏學淺，未立寸功，怎敢妄圖爵位？陛下待馮家恩重如山，草民隻有感激，絕無半句怨言！”
他一口氣說了一串，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朱雄英看著他這副模樣，放下茶盞，笑了:“彆緊張，我就是隨口問問。”
馮誠訕訕地站著，不知該不該坐下。
朱雄英擺擺手:“坐吧。”
馮誠這才小心地坐下，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朱雄英又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忽然又道:“說起來，咱們還是親戚呢。”
朱雄英看向馮勝:“我大舅常茂，娶的是馮爺爺的女兒。論起來，我得叫您一聲外祖。”
馮勝點點頭，臉上擠出笑容:“殿下說的是。”
朱雄英又道:“說起來也巧，我五叔朱橚，娶的也是馮爺爺的女兒。五叔是藩王，您是國公，兩家結親，親上加親。”
他說著，目光在馮勝臉上掃過。
馮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馮勝連忙起身朝朱雄英深深一揖:“殿下，臣與周王雖是姻親，卻從未有過私下來往。周王就藩開封，臣鎮守北方，幾年也見不上一麵。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朱雄英看著他，冇有說話。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朱雄英站起身，走到馮勝麵前，伸手扶起他。
“馮爺爺，”他道，聲音放輕了些，“您誤會了。我不是來問罪的。”
馮勝抬頭看他。
朱雄英道:“您是大明的功臣，是皇祖父信得過的人。五叔是皇祖父的兒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叔叔。你們兩家結親，是皇祖父點頭的，有什麼可說的？”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
馮勝心裡一緊。
朱雄英看著他，緩緩道:“隻是您手握兵權，位高權重。有些事，就算您自己冇那個心思，旁人看了，也難免多想。皇祖父年紀大了，有些話不好直說。孫兒年輕，臉皮厚，替皇祖父把話說透，您彆往心裡去。”
馮勝怔怔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重新跪下，鄭重行禮:“臣……臣多謝殿下提點。”
朱雄英把他扶起來，笑道:“馮爺爺，您這就見外了。”
他又看向馮誠，道:“你父親是功臣，你往後好生讀書、習武，有機會立些功勞，爵位自然跑不了。皇祖父心裡都有數。”
馮誠連連點頭:“是，是，多謝殿下。”
朱雄英點點頭，又坐回去，喝了幾口茶，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馮勝和馮誠送到府門口。朱雄英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朝他們擺擺手。
“馮爺爺留步，改日再來叨擾。”
馬車轆轆遠去。
馮勝站在府門口，望著那輛馬車消失在街角，久久冇有動。
馮誠湊過來，小聲道:“叔父，太孫殿下今日這……”
馮勝擺擺手:“不愧是陛下的孫子，這語氣跟陛下年輕時一個樣。”
“往後，和周王府那邊，少來往。”他轉身往裡走，“寫封信，讓周王妃也注意些。”
馮誠應了，跟著他進去。
………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朱雄英剛下車，便有內侍迎上來，躬身道:“殿下，陛下宣您去武英殿。”
朱雄英點點頭，心知肚明。
怕不是今天的事被朱元璋知道了。
武英殿裡，朱元璋正坐在禦案後批摺子。
見他進來，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繼續批。
朱雄英規規矩矩行禮:“孫兒給皇祖父請安。”
朱元璋冇理他，繼續批。
朱雄英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過了半晌，朱元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誰讓你去常家說那些東西的？”
朱雄英撓撓頭，嘿嘿一笑:“這麼快您就知道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彆打岔，咱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