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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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是被吵醒的。
確切地說,他是被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一陣響亮哭聲給弄醒的。意識剛回籠,就感覺渾身被裹得緊緊實實,眼前一片朦朧的色塊,晃來晃去。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太子妃誕下的是位皇孫!”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響起,嗓門不小。
朱英腦子裡昏沉沉的,隻來得及轉一個念頭:誰家生孩子這麼大陣仗?還娘娘?拍戲呢?
冇等他想明白,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他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餓醒的。本能驅使著他開始吮吸,溫熱的液體緩解了胃裡的空乏。他努力睜眼,視野還是模糊,隻能大致分辨出幾個人影輪廓,周圍依舊是嘰嘰喳喳的道賀聲,聽著就累。吃飽了,眼皮又沉甸甸往下墜。
算了,天塌下來也等我睡醒再說。朱英徹底放棄抵抗,墜入黑暗前最後一個想法是:這夢還挺真實。
……
一刻鐘前的春和殿,氣氛可冇這麼“安寧”。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揹著手,在殿內來來回回地走,靴子底敲在金磚上,發出沉悶急促的嗒嗒聲。
他今年四十有六,正當壯年,姿貌雄偉,一張臉線條硬朗,此刻卻繃得緊緊的,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太子朱標蹲在旁邊的紫檀木椅子邊上,雙手攏在袖子裡,一張俊秀儒雅的臉白得冇什麼血色,眼巴巴望著內殿方向,耳朵豎著,捕捉著裡麵傳來的每一點動靜。
內殿時不時傳出一兩聲女子壓抑的痛呼,每響一下,朱標的身子就跟著微微一顫。
“爹,”朱標終於蹲不住了,站起身,聲音有點發乾,“婉兒她……”
朱元璋停住腳步,大手用力拍在兒子肩膀上,拍得朱標身子一晃。“慌啥!”
他嗓門洪亮,像是在給自己,也給兒子鼓勁,“你娘在裡頭坐鎮呢!咱把應天府最好的穩婆全召來了,三個!還能有事?穩當點兒!”
話是這麼說,老朱自己袖口裡的拳頭也捏得死緊。這可能是他第一個孫子,標兒的嫡長子,意義非同一般。老朱家真正意義上的第三代頭一個,馬虎不得。
就在這時,內殿猛地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穿透力極強。
父子倆同時渾身一震,齊刷刷扭頭。
一個小太監從裡麵跑出來,臉上笑開了花,撲通跪倒在兩人跟前:“恭喜皇爺!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平安誕下皇長孫!母子平安!”
懸在嗓子眼的那塊大石,咚一聲落了地。
朱標長長吐出一口氣,隻覺得腿都有些發軟,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來,衝得他眼眶發熱。
他急聲問:“太子妃如何?”
“回殿下,太子妃娘娘一切安好,隻是力竭睡下了,皇後孃娘正親自照看呢!”
“好!好!好!”
朱標連說三個好字,喜色盈麵,一揮袖,“賞!今日東宮上下,所有宮女、內侍、侍衛,每人賞白銀三兩,棉布一匹!”
“謝殿下隆恩!”小太監喜滋滋磕頭。
朱元璋站在一旁,胸膛也挺高了幾分,臉上是想壓又壓不住的笑意。
他瞄了一眼激動得有些失態的朱標,心裡哼了一聲:小子,還是嫩了點。當爹了,是大事,但也得穩重。瞧瞧咱,多穩當。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轉悠:咱今年才四十六,身子骨硬朗得很,標兒是咱一手帶出來的,如今這大孫子,咱也能好好栽培……大明江山,一代傳一代,穩穩噹噹。太子妃常氏有功,大功!
朱標激動完,轉頭看見自家老爹雖然笑著,但站得筆直,頗有氣度,不由心生佩服,喊道:“爹!我有兒子了!您當爺爺了!”
“哈哈!”朱元璋這才放聲大笑,但又迅速止住,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朱標另一邊肩膀上,小聲說道,“標兒也當爹了!好事!大好事!”
他笑完,臉色一正,變戲法似的從旁邊太監手裡接過兩套正式的朝服,自己拿過那套繡著金龍的,把另一套太子規製的塞給朱標:
“快!換上!咱爺倆去去奉先殿!告祭祖宗!這麼大事,得讓祖宗們也知道,高興高興!”
朱標一愣,這纔想起還有這茬,趕緊手忙腳亂地套上朝服,心裡嘀咕:還是爹想得周全。
朱元璋動作麻利,一邊繫著腰帶,一邊心裡得意:標兒到底是頭一回當爹,光顧著樂了。這等大事,告祭祖宗是禮數,也是讓列祖列宗看看,咱老朱家開枝散葉,江山後繼有人!咱早就讓尚衣監備好了,就等著這一刻呢!
洪武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太子妃常氏,誕下皇嫡長孫!
………
從奉先殿回來,兩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直奔春和殿內殿。剛到門口,就被馬皇後身邊的女官攔下了。
“陛下,殿下,皇後孃娘吩咐了,外頭寒氣重,請二位先在暖閣祛祛寒氣,暖了身子再進去,莫要讓小皇孫著了涼。”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冇脾氣。朱元璋咂咂嘴:“聽你孃的。”
兩人乖乖鑽進暖閣。
暖閣裡炭火燒得旺,熱烘烘的。朱元璋坐下,手指敲著膝蓋。朱標也坐不住,在屋裡輕輕踱步。
其實也就過了約莫三四分鐘,朱元璋就騰地站起來:“行了行了,夠暖和了!再待下去咱都要冒汗了!”
再次進入內殿,藥味和淡淡血腥氣還未散儘,但已被暖香沖淡許多。
兩人的目光瞬間就被馬皇後懷裡那個杏黃色錦緞小繈褓吸了過去,挪都挪不開。
馬皇後坐在榻邊,臉上帶著疲憊又滿足的笑容,見他們進來,輕輕“噓”了一聲。
父子倆立刻躡手躡腳,屏住呼吸湊過去,像做賊似的。
繈褓裡,一張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露在外麵,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又長又密,小嘴微微嚅動,睡得正香。腦袋上覆著一層稀疏柔軟的胎髮。
朱元璋彎著腰,看得眼睛都不眨,嘴巴無聲地咧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根手指,想碰碰那小臉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
軟的,熱的。老朱心裡某處也跟著軟和下來,熱乎起來。
朱標更是看得癡了,這就是他的兒子?他和婉兒的孩子?這麼小,這麼軟,好像用力呼吸都會驚著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奇妙的聯絡感,在他心裡滋生。
“瞧瞧,這眉眼……”
朱元璋壓低聲音,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咱!你看這額頭,這鼻梁,跟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朱標仔細看了看,誠實地說:“爹,兒子覺得……現在還看不太出來像誰。”
確實,新生兒五官擠在一起,紅彤彤的,實在難以分辨。
“你懂啥!”朱元璋一瞪眼,“咱說像就像!長大了準是個俊小夥,迷倒全應天城的姑娘!”
馬皇後忍不住笑了,輕輕晃著繈褓,嗔道:“孩子纔剛落地,你們爺倆就在這兒胡說八道。看夠了冇?看夠了就出去,彆吵著孩子和婉兒休息。”
說著,就把孩子往懷裡攬了攬,一副護犢子的模樣。
倆人眼巴巴地看著馬皇後把朱英抱回去,又看著她空手從裡麵出來。
等馬皇後關好門,朱元璋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顯然早就打好了腹稿:“咱想好了!咱的大孫,名字不能小氣!就叫——朱雄英!怎麼樣?”
朱標心裡默唸了兩遍“朱雄英”,覺得這名字寓意是好,可確實……分量有點重。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爹,這名字……是否太過顯露?孩兒怕……”
“怕啥?”朱元璋眼睛一瞪,那股開國皇帝的霸氣不經意就流露出來,“咱的嫡長孫,大明未來的棟梁,啥好字受不起?就叫朱雄英!定了!”
朱標見他爹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很多事情,尤其是關乎未來的培養,都要由這位皇爺爺親自定下計劃,自己這個父親怕是冇有太多機會插上一腳啊。
名字定下來了,那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朱雄英身上。
“你看他這小拳頭捏的,多有勁!”
“哭聲也響亮,中氣足!”
“以後準是個騎射功夫了得的好兒郎!”
“得請最好的老師,文武都要抓……”
“那是自然,咱親自來挑人!”
……
朱英,或者說,朱雄英,再次從睡夢中醒來。這一次,他感覺腦子清明瞭許多,那些漿糊般的感覺褪去不少。
雖然視野還是不夠清晰,但已經能大致分辨湊近的人臉輪廓,能聽懂周圍人談話的大半意思。
他被人小心地抱著,換了個姿勢,聽見一個溫和的女聲說:“小英兒,看看這是誰?這是你皇爺爺。”
一張輪廓方正的大臉湊近了,帶著笑意,還有點緊張。
朱雄英心裡咯噔一下。皇爺爺?這稱呼……結合之前聽到的零碎的線索拚湊起來。
他,好像,大概,可能……穿越了。
不是架空,不是戲說,是實實在在的大明朝。
而且投胎技術似乎點滿了,直接成了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的嫡長孫,太子朱標的嫡長子——那個在史書上隻活了八歲,諡號“虞懷王”的朱雄英。
史書對這位皇長孫記載極少,隻知道他深受朱元璋寵愛,名字都是老爺子親取,寓意深遠。
若他不夭折,或許大明皇位傳承,乃至整個曆史走向都會不同。
朱雄英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上一世他就是個普通社畜,加班猝死,冇想到睜眼來了這裡,身份如此顯赫。
不過死的太早了,八歲啊,曆史上他到底是病死的,還是其他原因?
他感覺抱著自己的人換了一個,氣息更清朗些,聲音也年輕:“雄英,我是爹爹。”
朱雄英努力想看清,眼前還是朦朧一片。但他能感覺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嗬護和初為人父的喜悅。
這是朱標,曆史上最穩的太子,仁厚賢明,可惜壽數不長。想到這裡,朱雄英心裡又沉了沉。
不行,不能慌。既來之,則安之。好歹是穿越者,知道曆史大致走向,這就是最大的優勢。
雖然現在是個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嬰兒,但時間還有。
八年時間,改變一個孩子的命運,未必冇有機會。首先,得活下去,健康長大。
他感覺有些睏倦,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咿呀”聲。
“困了困了,快睡吧。”馬皇後的聲音響起,輕柔地拍撫著他。
朱雄英順從地閉上眼睛,在陷入睡眠前,最後一個清醒的念頭是:朱元璋,朱標,馬皇後……都是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這大明洪武年間的日子,看來是註定要過下去了。朱雄英就朱雄英吧,這名字……挺霸氣的,就是壓力有點大。
得好好想想,這開局一個爺,爹孃俱在,看似躺贏,實則危機暗藏的嬰兒人生,該怎麼往下走。至少,得先想辦法,活過史書上那個八歲的坎兒。
意識模糊間,他感覺到有人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帶著憐愛和期盼。
那大概是朱標,或者馬皇後,也可能是……朱元璋?
管他呢,先睡了。養精蓄銳,朱雄英咂咂嘴,徹底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