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我的四郎兄啊.......”
朱能眼疾手快地彆過頭去,假裝看天。
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位新來的兄弟顯然踢到了鐵板,那可是湯和將軍的寶貝閨女,誰惹誰倒黴。
朱楨則是捂住額頭,一臉的冇臉看。
他緊走兩步,象征性地拉了朱棣一把,心中暗自腹誹:老四啊老四,你惹誰不好,非得惹這個連我都敢踹的瘋女人。
朱棣灰頭土臉地站起身,剛想發作,卻對上了湯雅蘭那殺氣騰騰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最後愣是冇敢罵出聲來,隻是悻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中多了一絲畏懼。
“走!出關!”
湯雅蘭不再理會眾人,第一個策馬奔向長城關口。
她那暗紅色的身影在蒼茫的大地上顯得格外紮眼,如同一抹流動的鮮血,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當鐵蹄踏出長城關隘的那一刻,朱楨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那是獨屬於塞外的荒涼與肅殺。
大軍已遠,此時的他們,便是大明的眼睛。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朱能忽然勒住了韁繩,動作極其緩慢地翻身下馬。
“停!”
他低聲喝道,示意眾人戒備。
朱能快步走到一處低矮的山包旁,半蹲下身子,鼻翼微微煽動,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我說老朱,你這蹲在那兒研究啥呢?馬糞也有看頭?”朱棣驅馬靠近,一臉嫌惡地捂住鼻子。
在他看來,斥候就該是策馬揚鞭,橫掃草原,而不是趴在地上研究畜生的排泄物。
“四郎兄,這你就不懂了,這可是保命的寶貝。”
朱楨也下了馬,走到朱能身邊。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地上的馬糞,眼神變得極其認真,那種紈絝之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看看這糞便的形狀,還有裡麵的成分。”
朱楨指著一處還帶著些許溫熱的碎屑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讓不遠處的湯雅蘭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牧民的馬,那是吃草長的,糞便碎裂且帶乾草渣。”
“但這團糞便裡,明顯摻雜著冇消化的豆料。在大漠裡,能用豆料餵馬的,隻有北元的精銳騎兵!”
朱楨篤定地說道。
朱能一臉佩服地看著朱楨:“大人明鑒,這不僅是軍馬,而且這濕度……這些畜生離開絕對超不過十二個時辰。”
他冇想到,這位箭術拔群的參將大人,竟然連這種最底層的斥候手段都如此精通,真乃神人也。
“......”
湯雅蘭坐在馬上,纖手緊緊握著韁繩。
她雖然冇說話,但看向朱楨的眼神中,那一抹冰冷似乎悄悄融化了一丁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詫異。
“原來……他真的懂。”
湯雅蘭在心中暗忖。
這個總是笑眯眯、甚至有些猥瑣的朱六軍,此刻展現出的專業素質,竟讓她感到了一絲壓力。
朱棣則是徹底愣在了原地,看著那堆馬糞,第一次感覺打仗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他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知慾在心中升起。
“老六,回頭教教我。”
朱棣悶聲悶氣地說道。
他終於放下了那股子皇子的傲氣,開始真正像一個士兵一樣,去審視這片危險的草原。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也被黑暗吞噬,草原上的風變得更加狂暴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