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不僅關上了,朱楨甚至清晰地聽到了外麵落鎖的聲音。
那是朱棣乾的。
那個混賬老四,為了不讓自己娶“女諸生”,竟然直接把自己給賣了!
朱楨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這群坑弟的玩意兒!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徐妙雲並冇有急著說話。
她走到桌邊,將手裡提著的一個精緻的食盒輕輕放下。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楨。
“殿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連杯茶都不請我喝?”
朱楨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個剛纔被兄弟們糟蹋得亂七八糟的茶碗,有些無奈。
“徐姐姐,你也看到了,這兒條件簡陋,實在冇什麼好茶招待你。”
他走到桌邊,想要收拾一下。
徐妙雲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觸碰到朱楨手背的那一刻,朱楨感覺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無妨。”
徐妙雲收回手,開啟了食盒。
一股濃鬱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那是雞湯的味道。
而且是用了很多名貴藥材燉出來的雞湯,香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藥味。
“今日父親入宮赴宴,陛下有意在席間提起妙雲的婚事。”
徐妙雲一邊說著,一邊從食盒裡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又拿出一壺酒,兩個酒杯。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朱楨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是這事。
他看著那碗雞湯,不知為何,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事……我也聽說了。”
朱楨乾笑兩聲,試圖緩解這詭異的氣氛。
“那是好事啊,徐姐姐才貌雙全,無論許配給誰,那都是對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徐妙雲將雞湯推到朱楨麵前,又倒了兩杯酒。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朱楨,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
“是嗎?那殿下覺得,這福氣,應該是誰的?”
朱楨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他端起雞湯,藉著喝湯的動作,避開了徐妙雲的視線。
“這個……自然是看父皇和徐伯伯的意思,還有……徐姐姐你自己的心意。”
他輕輕抿了一口雞湯。
味道很鮮美,隻是……似乎有一絲說不出的苦澀回味?
或許是藥材放多了吧。
朱楨冇有多想,幾大口將雞湯喝了個精光。
畢竟他是真的餓了。
看著朱楨喝下雞湯,徐妙雲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是愧疚?
還是決絕?
“殿下。”
徐妙雲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
“若是妙雲想把這福氣給殿下,殿下……敢要嗎?”
“噗......咳咳咳!”
朱楨差點被最後一口湯給嗆死。
他劇烈地咳嗽著,滿臉通紅地看著徐妙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表白?
這也太直接了吧!
大明朝的女子,哪怕是女諸生,不也應該含蓄一點嗎?
“徐……徐姐姐,你開什麼玩笑?”
朱楨一邊拍著胸口,一邊連連擺手。
“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我是老六,上麵還有四哥五哥呢,長幼有序,這婚事怎麼也得先緊著四哥來啊!”
他急忙把朱棣給搬了出來當擋箭牌。
“而且四哥英武不凡,將來必成大器,徐姐姐你若是嫁給他,那纔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徐妙雲聽到這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她輕輕歎了口氣。
“燕王殿下嗎?他剛纔在屋裡說的話,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朱楨心裡一緊。
壞了!
老四那個大嗓門,剛纔嚷嚷著“寧死不娶”,肯定被徐妙雲聽了個正著。
這下尷尬了。
“那個……四哥他就是嘴快,其實他心裡……”
朱楨試圖替朱棣找補。
“殿下不必多言。”
徐妙雲打斷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金黃的稻田,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殿下還記得,三年前,你在禦花園裡給妙雲講的那個故事嗎?”
朱楨愣了一下。
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不久,為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找點存在感,也為了逗這群古人玩,確實講了不少後世的故事。
“你是說……《梁山伯與祝英台》?”
朱楨試探著問道。
徐妙雲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殿下說過,人這一生,若不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縱擁萬裡江山,亦是孤獨。”
她一步步走向朱楨,語氣越來越激動。
“殿下還說,所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過是束縛人性的枷鎖,真正的愛情,應當是自由的,是兩心相悅的!”
朱楨傻眼了。
這確實是他說的。
作為一個現代人,給古代人灌輸點自由戀愛的思想,那是基本操作啊。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些話,竟然在徐妙雲心裡紮了根,還發了芽!
這是……把自己給坑了?
“徐姐姐,那……那就是個故事,故事都是騙人的……”
朱楨感覺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徐妙雲,隻能一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牆上。
“騙人的?”
徐妙雲停在他麵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妙雲當真了。自從聽了殿下的那些話,妙雲便發誓,此生絕不嫁盲婚啞嫁之人,隻嫁……讓自己動心之人。”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朱楨,那裡麵是毫不掩飾的情意。
“而那個人,就是殿下你。”
朱楨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你是未來的徐皇後啊!你是朱棣的老婆啊!
你要是嫁給我,那曆史不就亂套了嗎?
我隻想種田,不想篡位啊!
就在朱楨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緊接著,那個被鎖住的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朱棣一臉怒容地衝了進來,指著朱楨大吼:
“好你個老六!原來你早就對徐家姐姐圖謀不軌!虧我還把你當兄弟,你竟然……”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緊隨其後的朱樉和朱棡一人一邊架住了胳膊。
“老四!你乾什麼!彆壞了老六的好事!”
朱樉一邊罵,一邊拚命把朱棣往外拖。
“放開我!我要問清楚!既然他早就喜歡徐大丫頭,為什麼還要推給我?他在耍我嗎?”
朱棣拚命掙紮,臉紅脖子粗。
朱楨看著這一幕,簡直欲哭無淚。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四哥!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朱楨剛想衝過去解釋清楚。
徐妙雲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透著一絲決絕,還有一絲……瘋狂。
“解釋什麼?殿下既然喝了我的湯,便是答應了我的心意。”
她轉過身,看著那一桌子的酒菜,突然伸出手,抓起那個酒罈。
“啪!”
一聲脆響。
酒罈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濺,酒香四溢。
這一聲巨響,讓原本還在拉扯的三兄弟瞬間愣住了。
屋外的侍衛和太監聽到動靜,也紛紛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朱樉臉色一變,想要進屋檢視。
卻被兩個嬌小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徐妙清和徐妙錦張開雙臂,像兩隻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擋在門口。
“姐姐說了,誰也不許進去!”
徐妙清小臉緊繃,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幾分徐家將門的威嚴。
朱樉和朱棡麵麵相覷。
這徐家的女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彪悍?
趁著這個空檔,朱棣眼珠子一轉,突然用力掙脫了兩個哥哥的束縛。
“走走走!咱們都走!這是老六的家務事,咱們彆摻和!”
他一邊說,一邊推著朱樉和朱棡往院子外麵走,順便還把那些趕來的侍衛太監全都轟了出去。
“都給我滾遠點!誰敢靠近這院子十步以內,本王打斷他的腿!”
朱棣吼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長長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隻要不用娶那個女人,賣了老六……也就賣了吧。
院子裡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隻剩下徐氏姐妹守在門口,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擔憂。
姐姐這一招,真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