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絕境之中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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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圓陣!盾兵在外!弓弩手在內!燧發槍兵,居中排程!”
在這一片死寂之中,朱楨的聲音驟然響起,清冷而堅定,如同利劍劃破凝固的空氣。
他深知,此刻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拖延時間!
他猛地一拽韁繩,將懷中的伯雅倫海彆亮了出來,同時高聲喝道。
“傳令下去!將齊王妃的馬車推到陣前!告訴擴廓帖木兒,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我手上!他敢上前一步,我就先殺了他全家!”
在絕對的劣勢麵前,人質,成了他唯一的籌碼。
他堅信,徐達的十萬主力,一定就在馳援的路上!
隻要能撐到嶽父趕到,他們就能活下去!
北元的包圍圈停止了推進。
大軍從中分開一條通道,一名身披金色鎖子甲,頭戴鷹翎盔,麵容堅毅的中年將領,在數百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策馬而出。
他便是北元最後的戰神,擴廓帖木兒。
他的目光越過千軍萬馬,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鎖定了陣中的朱楨,以及他懷中的伯雅倫海彆,還有不遠處馬車裡那張熟悉又憔悴的麵容。
“放了我的妻女。”
擴廓帖木兒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我放你們一條生路。”
朱楨聞言,心中冷笑。
放虎歸山,豈是擴廓帖木兒這種梟雄會做的事情?
這不過是緩兵之計,一旦自己交出人質,下一刻,便是數萬鐵蹄的無情踐踏。
“擴廓,收起你那套騙小孩子的把戲吧。”
朱楨毫不客氣地回敬道,手中的短槍有意無意地貼近了伯雅倫海彆雪白的脖頸。
“想要你的妻女活命,就讓你的人,全部後退三十裡!否則,我保證,你會親眼看著她們,一個個死在你麵前!”
擴廓帖木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果然,他的話音未落,北元大軍兩翼的號角聲陡然變得急促!
“殺——!”
數支北元騎兵,如同離弦之箭,從不同的方向,猛然嚮明軍的圓陣發起了突襲!
他們的戰術,明顯吸取了之前乃爾不花慘敗的教訓,不再是無腦的密集衝鋒。而是化整為零,以百人隊為單位,分散突擊,利用高超的騎射技巧,從各個角度進行襲擾和滲透。
戰局,急轉直下!
明軍本就是殘兵,麵對這種刁鑽而高效的戰術,頓時手忙腳亂。
外圍的盾陣不斷被弓箭射穿,不時有士兵中箭倒下,發出一聲聲慘叫。
“燧發槍!三段輪射!自由射擊!把他們打下去!”
朱楨厲聲指揮著。
“砰!砰!砰!”
槍聲不斷響起,但分散的敵人讓燧發槍的集群殺傷效果大打折扣。
雖然依舊能不斷射殺衝近的敵人,卻無法阻止整個陣線被一點點蠶食。
明軍的陣型,在數萬大軍的輪番衝擊下,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節節敗退,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馬車內,齊王妃朱雲其木格看著眼前的慘狀,臉色煞白。
她探出頭,對著朱楨大聲勸道。
“將軍!投降吧!再打下去,你們都會死的!我……我去跟我夫君說,他會保全你們性命的!”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必死之局,再做抵抗毫無意義。
朱楨聞言,猛地回頭,眼中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閉嘴!”
他厲聲喝斷了她的話。
“我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我麾下的將士,冇有一個是孬種!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小小的陣地,每一個浴血奮戰的明軍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股寧死不屈的決絕,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最後的血性!
“願隨參將死戰!”
“死戰!死戰!”
瀕臨崩潰的士氣,竟在這一刻,奇蹟般地重新凝聚起來。
然而,士氣終究無法彌補實力上的巨大差距。
防線,依舊在被不斷壓縮。
眼看著北元的一支騎兵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即將衝入陣中。
朱楨的心,沉到了穀底。
難道,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
“砰!砰!砰!”
南方,包圍圈之外,驟然響起了一片無比熟悉的,密集的燧發槍聲!
這槍聲,比朱楨麾下的部隊更加密集,更加響亮!
朱楨精神一振,猛地向南望去!
他瞬間就辨認了出來,這是湯雅蘭的援軍!他們裝備的,正是自己留在徐達大營中的另外一千杆燧發槍!
隻見南側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一麵巨大的“明”字大旗,在煙塵中破空而出,其後,是數不清的火紅色戰旗!
萬馬奔騰,地動山搖!
湯雅蘭率領的一萬精銳,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北元大軍的背部!
援軍既至!
絕境,頓現生機!
朱楨眼中的死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短槍,對著身邊的朱能等人嘶聲怒吼。
“兄弟們!援軍到了!準備!裡應外合,給老子殺出一條血路!”
“殺啊!!!”
湯雅蘭的援軍,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擴廓帖木兒的後心上。
他做夢也想不到,明軍的反應竟然如此迅速,而且援軍之中,竟然也裝備了那種恐怖的火器。
後陣大亂,死傷慘重。
擴廓帖木兒遙望著南方地平線上那隱約可見,如同巨龍般蜿蜒而來的明軍主力塵線,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徐達的主力即將抵達。
再不走,他這幾萬精銳,就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撤!”
這位北元戰神當機立斷,極為不甘地吐出了這個字。
圍攻的號角聲,變成了撤退的號角。
北元大軍如同退潮的海水,來得快,去得也快,裹挾著不甘與憤怒,迅速向北方退去。
一場必死的圍殺,就此化解。
包圍圈內,所有倖存的明軍士兵,在確認敵人真的退去之後,再也支撐不住,紛紛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死裡逃生。
此戰,雖然最終打退了擴廓帖木兒,但明軍的損失同樣慘重得驚人。
耿炳文帶來的五千殘兵,在經曆了和林突圍和這場圍殺之後,最終隻剩下了不到七百人,幾乎全軍覆冇。
而朱楨最為倚重的燧發槍千人隊,也折損了將近三百人,可謂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