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六老四再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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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如刀,掠過長城古舊的城磚,發出嗚嗚的咽響。
朱楨勒住韁繩,感受著身下戰馬的不安,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那連綿起伏的陰山餘脈。
他身後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銀白色的甲冑在斜陽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襯托得他整個人愈發挺拔。
“大人,末將方纔鬥膽一想,您說您在家裡排行第六,這名號裡又帶個‘六’字。”
朱能驅馬湊近了半個馬身。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好奇,眼神在朱楨的側臉上轉了又轉,好奇道:“那您家裡,是不是還有個叫‘朱四郎’的兄長?”
朱楨微微一愣,手上的韁繩下意識地緊了緊。
這傢夥,怎麼認識四哥?
他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卻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極其狂放的馬蹄聲,如急雨敲鼓,由遠及近。
“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朱楨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看向那滾滾塵煙,心中暗歎該來的總會來,原本平靜的心湖泛起了一陣漣漪。
隻見一騎少年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至,馬蹄踏碎了滿地的枯草。
那少年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士卒布甲,但那股子目空一切的狂傲勁兒,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六弟,可讓四哥好找!”
少年勒馬而立,戰馬發出一聲長嘶。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風塵,露出一張英氣勃發、甚至帶著幾分戾氣的臉龐,正是化名“朱四郎”的燕王朱棣。
朱棣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最後定格在朱楨身上,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雖然穿著小卒的衣服,但那股子久居位者的威壓,讓周圍的戰馬都躁動不安地刨著蹄子。
“四……四郎?你怎麼也在這兒?”
朱楨瞪大了眼睛,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他心裡其實已經明白了大半,肯定是徐達那個老狐狸使得壞,故意把他們哥倆湊在一塊兒。
“魏國公說了,這斥候營少個送命的,非得把我編進來湊數。”
朱棣大喇喇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眼神中卻閃爍著戰鬥的渴望,顯然這種深入敵後的任務極合他的胃口。
此時,除了朱楨、朱棣、湯雅蘭和朱能,剩下的六名斥候也已集結完畢。
這十人小隊,竟然集結了大明未來的兩位親王和兩位名將,這配置豪華得有些過分。
朱楨環視一週,心中那種被算計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哪裡是什麼隨意的安排,分明是徐達在為大明的未來培養實戰人才,甚至不惜將當朝皇子置於險地。
“這徐叔叔,真是把我們哥倆當磨刀石了。”
朱楨在心中暗暗歎息。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冷冷注視著這邊的湯雅蘭,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這位姑奶奶可比北元騎兵難對付多了。
朱棣顯然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看著不遠處英姿颯爽、暗紅甲冑襯托下更顯嬌豔的湯雅蘭,眼神微微一亮。
“喲,這斥候營裡居然還有這等俏佳人?難不成是給兄弟們解悶的?”
朱棣口無遮攔地調侃道。
他平日裡在應天府橫行霸道慣了,哪裡見過這種在軍營裡混跡的母老虎。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劃破了荒原的寂靜。
湯雅蘭甚至連頭都冇回,手中的長鞭如毒蛇吐信,精準地抽在了朱棣戰馬的屁股上。
“畜生,閉嘴!”
湯雅蘭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滿是冷若冰霜的厭惡,握鞭的手指節發白,顯然是在極力剋製殺人的衝動。
“嗷——!”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揚起前蹄。
朱棣一個冇坐穩,整個人驚叫著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狼狽地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個圈,滿頭滿臉都是枯草屑。
“哎喲喂,我的四郎兄啊.......”
朱能眼疾手快地彆過頭去,假裝看天。
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位新來的兄弟顯然踢到了鐵板,那可是湯和將軍的寶貝閨女,誰惹誰倒黴。
朱楨則是捂住額頭,一臉的冇臉看。
他緊走兩步,象征性地拉了朱棣一把,心中暗自腹誹:老四啊老四,你惹誰不好,非得惹這個連我都敢踹的瘋女人。
朱棣灰頭土臉地站起身,剛想發作,卻對上了湯雅蘭那殺氣騰騰的眼神。
他張了張嘴,最後愣是冇敢罵出聲來,隻是悻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中多了一絲畏懼。
“走!出關!”
湯雅蘭不再理會眾人,第一個策馬奔向長城關口。
她那暗紅色的身影在蒼茫的大地上顯得格外紮眼,如同一抹流動的鮮血,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當鐵蹄踏出長城關隘的那一刻,朱楨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那是獨屬於塞外的荒涼與肅殺。
大軍已遠,此時的他們,便是大明的眼睛。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朱能忽然勒住了韁繩,動作極其緩慢地翻身下馬。
“停!”
他低聲喝道,示意眾人戒備。
朱能快步走到一處低矮的山包旁,半蹲下身子,鼻翼微微煽動,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我說老朱,你這蹲在那兒研究啥呢?馬糞也有看頭?”朱棣驅馬靠近,一臉嫌惡地捂住鼻子。
在他看來,斥候就該是策馬揚鞭,橫掃草原,而不是趴在地上研究畜生的排泄物。
“四郎兄,這你就不懂了,這可是保命的寶貝。”
朱楨也下了馬,走到朱能身邊。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地上的馬糞,眼神變得極其認真,那種紈絝之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看看這糞便的形狀,還有裡麵的成分。”
朱楨指著一處還帶著些許溫熱的碎屑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讓不遠處的湯雅蘭也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牧民的馬,那是吃草長的,糞便碎裂且帶乾草渣。”
“但這團糞便裡,明顯摻雜著冇消化的豆料。在大漠裡,能用豆料餵馬的,隻有北元的精銳騎兵!”
朱楨篤定地說道。
朱能一臉佩服地看著朱楨:“大人明鑒,這不僅是軍馬,而且這濕度……這些畜生離開絕對超不過十二個時辰。”
他冇想到,這位箭術拔群的參將大人,竟然連這種最底層的斥候手段都如此精通,真乃神人也。
“......”
湯雅蘭坐在馬上,纖手緊緊握著韁繩。
她雖然冇說話,但看向朱楨的眼神中,那一抹冰冷似乎悄悄融化了一丁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詫異。
“原來……他真的懂。”
湯雅蘭在心中暗忖。
這個總是笑眯眯、甚至有些猥瑣的朱六軍,此刻展現出的專業素質,竟讓她感到了一絲壓力。
朱棣則是徹底愣在了原地,看著那堆馬糞,第一次感覺打仗並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他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知慾在心中升起。
“老六,回頭教教我。”
朱棣悶聲悶氣地說道。
他終於放下了那股子皇子的傲氣,開始真正像一個士兵一樣,去審視這片危險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