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天色尚矇矇亮,一抹微弱的晨光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雲層,給蕭瑟的草原鍍上了一層鉛灰色的光。
一支由二十餘輛馬車組成的明軍補給隊,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北上,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聲,在這寂靜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而在距離這支看似孤立無援的隊伍後方約三裡處,一支幽靈般的騎兵正悄然尾隨。
為首的正是朱楨。
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布甲,背上負著一張古樸無華、卻大得誇張的巨弓,整個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與身下的戰馬融為一體。
在他身後,五百名精挑細選的騎兵無聲地跟隨著,馬蹄早已用厚布包裹,踏在地上悄無聲息,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寒風中凝結成白霧。
隊伍在大寧西北五十裡的一處緩坡後停下,這裡地勢隱蔽,視野卻極為開闊。
朱楨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得像一隻狸貓。
他匍匐在地,從坡頂的灌木叢中探出半個腦袋,舉起單筒望遠鏡,望向前方那條唯一的糧道。
“來了。”
他低聲呢喃,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就在糧道旁的一片窪地裡,密密麻麻的北元騎兵正像一群貪婪的餓狼,潛伏在枯草之中,隻等著獵物進入他們的包圍圈。
那冰冷的甲冑和鋒利的彎刀在晨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正是昨日發現的那三千精銳。
他們的目標,果然是李文忠大軍的生命線——糧道。
此刻,北元軍的埋伏圈中,一名絡腮鬍子的千戶也正用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明軍補給隊。
“千戶大人,有點不對勁。”
一名百戶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說道,“這支補給隊也太少了,隻有二十來輛車,連塞牙縫都不夠。會不會是明軍的誘餌?”
那千戶眉頭一皺,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慮。
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三千如狼似虎的勇士,那點疑慮瞬間便被強大的自信所衝散。
“誘餌?哼,就算是大明的皇帝親至,在咱們三千勇士的鐵蹄下,也得被踏成肉泥!”
他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彎刀,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傳我命令!等他們再靠近一百步,全軍出擊,一個不留!”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明軍虛張聲聲勢的伎倆,或許車上裝的並非糧草,而是石頭。
但無論如何,將這支隊伍斬盡殺絕,總歸是沒有錯的。
隨著補給隊緩緩駛入伏擊圈,北元千戶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殺——!”
三千北元騎兵如同開閘的洪水,從窪地中猛然衝出,馬蹄聲瞬間匯聚成滾滾驚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他們揮舞著彎刀,發著野獸般的嚎叫,爭先恐後地沖向那看似不堪一擊的馬車隊。
然而,令人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趕車的“車夫”在看到敵軍衝鋒的瞬間,竟紛紛棄車而逃,那逃跑的姿勢與其說是驚慌,不如說是訓練有素。
“不好!有詐!”
北元千戶心中警鐘大作,但為時已晚。
就在此時,三百步外的山坡上,朱楨緩緩站起身。
他從背後解下那張古樸的巨弓,雙臂一振,弓身發出一聲沉悶如龍吟般的嗡鳴。
這張弓,正是徐達收藏多年的巨弓,弓力足有十二石,百年來,就連徐達都隻能拉開個兩三成。
“大人……”
一旁的朱能看得心驚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上次看朱楨拉開這張弓還是在軍營裡,但這次不同,這次可是實戰啊!
他也敢拿出來拉?
朱楨卻彷彿沒有聽到,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前踏,穩如磐石。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