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站在帥案後，一對虎目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朱能。
“你再說一遍，那個叫朱六軍的小子，當真要試那把弓？”
“回大將軍，千真萬確！那位兄弟力大無窮，十石弓在他手裡就像泥捏的一樣！”
朱能扯著嗓子大聲回答。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亢奮，一邊說還一邊拚命地比劃著。
徐達的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撞擊了。
“朱六軍……老六朱楨……”
他在心中默默唸叨著這個名字。
在這大明軍營裡，除了那個便宜女婿楚王朱楨，誰還敢給自己起這麼個化名？
“去，把那把弓抬出來交給他。”
徐達終於緩過神來，沉聲下令。
他指了指大帳最深處那個覆蓋著厚厚黑布的兵器架，語氣中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朱能應了一聲，興沖沖地帶著幾名親兵奔向了後帳。
徐達看著朱能離去的背影，哪裡還坐得住，直接一甩披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朱楨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的好奇像貓抓一樣。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徐達一路狂奔，還沒到朱棣所在的營房，聲音就先傳了過去。
朱元璋此時正坐在朱棣的床頭，看著這個被打得皮開肉綻、還咬牙強撐的兒子，心裡正不是滋味。
聽到徐達的喊聲，朱元璋眉頭一皺，猛地站了起來。
“天德，你也是開國勛貴，一把年紀了，咋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朱元璋沒好氣地嗬斥道。
“陛下，老六……老六他要開那把十二石的‘烏金破甲弓’！”
徐達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連禮都顧不得行了。
他那雙老眼裡寫滿了震驚，指著靶場的方向說道。
“什麼？！你說老六要開哪把弓？”
朱元璋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
他那張充滿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瞭如此失態的表情。
“父皇，您是說徐叔叔帳中那把多年無人能拉開的鎮營之寶？”朱標在一旁也變了臉色。
他那向來溫潤如玉的麵龐，此刻充滿了擔憂。
床上的朱棣一聽這話，竟然掙紮著要爬起來。
“這……老六這不是胡鬧嗎？那把弓，連徐叔叔都隻能拉開三成！”
朱棣急得滿頭大汗。
他一不小心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嘴角抽搐，卻還是硬生生地撐住了身體。
“走！去靶場！咱倒要看看，這小王八蛋到底還有多少本事瞞著咱！”
朱元璋此時也顧不得心疼朱棣了。
他大手一揮，率先跨出了營房，步履生風，那架勢彷彿要去抓賊一般。
就連朱棣也精神了，他從床上爬起來喊道：“我也要去！！”
......
此時的靶場內，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那把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寒光的十二石巨弓，正靜靜地躺在兵器架上。
朱楨走上前去，伸手在弓身上輕輕一撫。
入手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冰涼，還有那沉甸甸的、彷彿山嶽一般的質感。
“好弓，當真是好弓。”
朱楨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他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周圍的士兵們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略顯單薄的少年，心裡都在打鼓。
朱楨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紮下馬步。
他左手握緊弓臂，右手穩穩地扣住那根粗如小指的牛筋弓弦。
“開！”
朱楨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他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彷彿被喚醒的巨獸，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丹田湧向雙臂。
“嘎吱——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極其沉重的摩擦聲響徹整個靶場。
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那把塵封多年的死弓，竟然一點一點地彎曲了。
“起！”
朱楨低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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