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太祖準奏:不用刀,讓百姓生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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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咱們不叫人。”
李二牛把柺杖一扔,那隻獨眼裡滿是怒火:
“在蒙元韃子眼裡,咱們漢人叫‘兩腳羊’!那就是跟豬狗牛羊在一個槽裡搶食的畜生!”
人群裡,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那是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怕。
“誰家娶媳婦,頭一夜得先給韃子保長送去!那是初夜權!不送?全村連雞犬都不留!”
“韃子殺個漢人,就像踩死隻螞蟻!賠頭毛驢就能抵命!”
“咱們要想活命,得跪在地上給人當上馬石,得把親閨女洗乾淨送去給人糟蹋,就為了換一口發黴的爛肉!”
李二牛滿臉溝壑裡全是渾濁的老淚,鹹得發苦。
“咱們連個大名都不配有,就是李二、王五、趙六!”
“是誰把咱們從爛泥坑裡硬拽出來的?!”
李二牛那根枯樹皮一樣的手指,猛地戳向台階上那個穿破鐵甲的老人。
“是朱重八!是皇爺!”
“皇爺帶著咱們,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跟韃子乾!把咱們被打斷的脊梁骨,一根一根接回來的!”
“再看看太子爺!”
手指一轉,指向朱允熥身上那件空蕩蕩、沾滿泥水的杏黃舊袍。
“太子爺是真把咱們當家裡人啊!誰家當官的老爺肯給咱們背沙袋?誰家貴人肯把身上的綢緞脫給咱們穿?”
老人的聲音陡然尖利,像把生鏽的鋸子,硬生生鋸開孔訥那群人的胸膛。
“可在你們這群讀書人眼裡呢?”
“嘴裡念著聖人文章,肚子裡裝的全是男盜女娼!貪咱們的救命錢,殺咱們的救命恩人!”
李二牛嘶吼著,問出了那句要命的話:
“你們跟當年的蒙元韃子……有個屁的兩樣?!!”
這一問,炸了。
死寂。
幾十萬人的死寂。
有什麼兩樣?
冇兩樣。
以前的韃子用刀砍頭,現在的儒生用筆殺人。
甚至更毒,更狠。
因為他們穿著漢人的衣裳,吃著漢人的供奉,卻要把這大明的根給刨了!
“冇兩樣……真他孃的冇兩樣……”
那個河南漢子站在最前頭,嘴裡反覆唸叨這幾個字。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給老孃擦骨灰的破布,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抬頭。
不再看神仙,也不再看老爺。
他盯著孔訥,隻當對方是偷了救命糧還殺了送糧人的毛賊
“你們……把給俺們活路的太子爺弄死了。”
漢子話音不高,卻在沉默的人群裡炸開
“然後把貪來的銀子,修了自個兒的園子,買了漂亮的小娘們,是不是?”
孔訥被這眼神燙得一哆嗦,胃裡一陣抽搐。
他見過無數種眼神。
唯獨冇見過這樣的注視,直要拆了他抵命
“刁民!你想乾什麼?”
孔訥身後,一個禮部員外郎炸了毛。
即便跪在泥湯裡,那股子當官的頤指氣使還是改不了。
“國家大事,自有朝廷法度!爾等草民,在這午門禁地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這一嗓子,徹底把火藥桶點了。
那漢子冇退。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雙滿是老繭的大腳,直接踩進屬於官員才能跪的“貴人區”。
一腳泥水,濺那員外郎一臉。
“體統?”
漢子咧開嘴。
“俺娘被水沖走的時候,你們跟俺講體統了嗎?”
“太子爺背沙袋背得腳底流膿的時候,你們這幫孫子在講體統嗎?”
“現在殺人償命了,你跟俺**度?”
喉嚨一滾。
“哈——呸!!”
一口濃痰啐出去,正打在員外郎的烏紗帽上
“我呸你祖宗的體統!!”
這一口痰,就是衝鋒號。
“說得對!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老天爺定的理!”
“太子爺是恩人!恩人被人害了,咱們要是乾看著,那是連畜生都不如!”
“打死這幫黑心爛肺的王八蛋!”
轟——!
人潮炸了。
幾萬個忍夠了的人往前衝,直朝著官員們壓過去
那不是造反。
那是討債!
錦衣衛想要攔,蔣瓛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可看著麵前的人群,這位殺才的後背滲出一層白毛汗
攔不住。
這一刀砍下去,毀的是大明的根基
眼看那幾千名“讀書種子”就要被踩成肉泥。
“慢著!!!”
一聲淒厲的嘶吼響起。
他跳起來,擋在官員身前
他怕了。
這回是真怕了。
他必須站出來。
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救這“士大夫”最後一點特權。
要是今天這口子開了,要是讓泥腿子都能隨意審判官員,這天下還是他們的天下嗎?
“陛下!三殿下!!”
孔訥朝著高台不停磕頭:
“不能動啊!千萬不能動私刑啊!”
“詹徽有罪!呂氏有罪!可我們冇下毒啊!”
孔訥指著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門徒:
“我們隻是讀聖賢書,隻是修史!我們何罪之有?”
“既然殿下說有罪,那就該交由三法司會審!這是大明的律法!是陛下親定的規矩!”
“該剮的剮,該殺的殺!但不能讓百姓動手!”
孔訥看著那些逼近的泥腿子,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那是暴民!那是流寇!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陛下!!”
“今日他們能為了太子殺官,明日就能因為賦稅殺縣令!這大明就成了土匪窩了!”
“這天下還有規矩嗎?!還有王法嗎?”
不得不說,孔訥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在必死的局裡,他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程式正義。
他在賭,賭朱元璋是個皇帝,賭朱家還要坐這天下。
隻要是統治者,就絕不敢放任底層百姓隨意殺戮官員,哪怕這官員有罪。
這關乎統治階級的底線。
這番話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翰林、監生們,終於抓住活命的由頭
“衍聖公說得對!我們要三司會審!”
“我們冇下毒!我們隻是被矇蔽了!”
“國無法不立!不能讓暴民亂了朝綱啊!”
幾千張嘴同時嘶吼,喊聲蓋過百姓的怒罵
百姓們愣住了。
他們是大字不識的粗人,一聽到“國將不國”、“朝廷法度”這些大詞兒,本能地有些發虛。
咱們……是在壞規矩嗎?
要是為了報仇把大明朝搞亂了,那咱們不就成罪人了嗎?
那個河南漢子舉起的拳頭僵在半空,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李二牛,眼裡全是迷茫。
台階之上。
朱元璋那雙渾濁的老眼眯起來,握著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當然聽得懂孔訥的意思。
這是陽謀。
這幫酸儒是在用“治國權”威脅他。
要是答應了三司會審,這幫文官就能拖。
拖上個三年五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罪責全推給詹徽那個死鬼,剩下的人照樣當官,照樣吸血。
可要是不答應……
真讓百姓在午門前把幾千個官給活撕了,這以後朝廷的威信確實碎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