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麵的震天聲浪,潘文茂臉色慘白。
他知道,自己必須出去麵對了。
否則,局勢將徹底失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強作鎮定,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開啟了佈政使司衙門沉重的大門。
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群情洶湧。
張飆站在最前麵,身後是那幾名麵如土色的老吏,再後麵,是無數雙充滿期盼和憤怒的眼睛。
“潘大人,您終於肯出來了。”
張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潘文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沉聲道:“張大人,你這是何意?聚眾圍堵佈政使司,可知這是何等行為?”
“潘大人此言差矣。”
張飆朗聲道:
“本官並非聚眾,而是應這幾位''深明大義’的老吏和眾多鄉親之請,前來詢問關乎數萬百姓生計、半城安危的緊急公務!”
說完,他指著那工房老吏:
“這位老丈言,桃花垸水渠亟待修複,否則萬畝良田將顆粒無收,然府庫空虛,款項無著。”
話音落點,他又指向戶房吏員:
“這位言,江堤險段急需加固,否則汛期將至,武昌半城危矣,同樣款項無著。”
“潘大人!”
張飆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潘文茂:
“本官不解!請潘大人解惑!”
“湖廣富庶,朝廷曆年亦有撥款,為何到了修渠固堤此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上,卻總是府庫空虛、款項無著?!”
“今日,當著這眾多鄉親的麵,還請潘大人給個明白話!這錢,是朝廷沒撥?還是撥了,被人挪用了?貪墨了?!”
“若是朝廷沒撥,本官即刻上奏,為湖廣百姓請款!若是有人貪墨挪用……”
張飆冷哼一聲,聲震四野:“那說不得,本官就要借用一下按察使司的牢房,請某些人進去好好交代交代了!”
死寂!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潘文茂臉上。
潘文茂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灼傷。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所有的遮羞布都被張飆一把扯下。
他能怎麽說?說朝廷沒撥錢?那是欺君!
說錢被貪了?那是自尋死路!
“你……你……”
潘文茂指著張飆,氣得手指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差點真的噴出血來。
就在這時,黃儼和王通終於急匆匆趕到,看到眼前這陣仗,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張飆看到他們,臉上笑容更盛:
“黃臬台,王僉事,你們來得正好!潘大人似乎身體不適,有些問題,或許二位可以代為解答?”
“比如,這工程款項,按察使司可有接到相關貪墨的舉報?衛所軍餉被剋扣之事,王僉事可知情?”
黃儼和王通聞言,臉色鐵青,心中把潘文茂和那幾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吏罵了千百遍。
【這是請君入甕嗎?這分明是引狼入室!把自己全搭進去了!】
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看著步步緊逼、笑裏藏刀的張飆,潘文茂、黃儼、王通三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無力感。
他們發現,自己精心設計的陷阱,非但沒有困住對方,反而成了對方借力打力、直搗黃龍的工具。
這個張飆,不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狡詐如狐。
黃儼也知道,不能再讓潘文茂一個人硬撐下去了,否則今天這佈政使司衙門怕是要見血。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強行擠出一絲還算鎮定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張大人息怒,潘大人也是一時情急。”
說完,他立刻轉向群情激憤的百姓,拱手道:
“諸位鄉親父老,請稍安勿躁!”
“修渠固堤,乃地方要務,佈政使司與府衙從未懈怠!”
“或許其中有些誤會,或是款項撥付、工程進度上有所延遲,我等定當嚴查!”
他試圖將‘貪墨’偷換概念成‘延遲’和‘誤會’。
然而,張飆根本不吃這一套。
“延遲?誤會?”
張飆冷笑一聲,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黃臬台,數萬畝良田眼看絕收,是‘延遲’二字能解釋的嗎?半城百姓身家性命係於江堤,是‘誤會’能擔待的嗎?”
說完這話,他不再看黃儼,而是再次麵向百姓,高舉手臂:
“鄉親們!潘大人、黃大人他們事務繁忙,或許一時記不清款項細節!咱們可以理解!”
“但是!”
他話鋒一轉,猛地迴身,指向佈政使司衙門那威嚴的大門:
“賬冊!卷宗!就在這衙門裏麵!白紙黑字,記錄得清清楚楚!”
“本官提議,現在就請潘大人、黃大人,當著大家的麵,將相關卷宗調出,我們現場核對!”
“看看朝廷到底撥了多少錢,這些錢又到底用在了哪裏?”
“若款項確實未撥,是朝廷的問題,本官立刻上奏!請皇上及時撥款,以解百姓之難!”
“若款項已撥而未用,是衙門效率問題,本官會督促潘大人,給出期限,盡快解決!”
“若款項已用而工程未動……”
張飆說著,目光掃過潘文茂和黃儼,一字一頓道:
“那就要請黃臬台的按察使司,好好查一查,這錢,究竟進了誰的口袋?!”
“好——!”
“張青天說得對!”
“查賬!現場查賬!”
百姓的呼聲如同海嘯,一浪高過一浪。
現場查賬?這可是他們聞所未聞之事。
至少在湖廣這地界,張飆的事跡,還沒有完全傳過來。
若是他們知道張飆現場審計清流,逼瘋老朱,估計也就不會這麽亢奮了。
而潘文茂聽到張飆那番話,卻是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現場查賬?當著這麽多刁民的麵?那賬目能經得起查嗎?!絕對不能查啊!
“胡鬧!衙門重地,卷宗機密,豈能如此兒戲!?”
潘文茂色厲內荏地吼道。
“兒戲?”
張飆逼近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潘大人,是數萬百姓的生計兒戲,還是半城百姓的安危兒戲?”
“亦或是,這賬目本身就見不得光,所以才怕被百姓看見?!”
“你……你血口噴人!”
潘文茂氣得渾身發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
張飆寸步不讓,追問道:
“還是說,潘大人要本官現在就去寫奏章,稟明皇上,湖廣佈政使潘文茂,阻撓欽差覈查民生款項,疑似有重大貪墨嫌疑,請旨徹查?!”
“你你你咳咳咳.”
潘文茂指著張飆,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他知道,張飆這是**裸的威脅,而且他無法反抗。
一旦這奏章上去,他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黃儼心中也是驚濤駭浪,他知道今天這關是混不過去了。
硬扛下去,激化矛盾,後果不堪設想。
為今之計,隻能斷尾求生,先穩住張飆和這群暴民。
他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潘文茂,同時對張飆道:
“張大人!切勿動怒!潘大人絕非此意!隻是此事關係重大,卷宗繁多,非一時半刻能厘清。”
“不如這樣,我等即刻下令,調集相關卷宗,三日內,必定給張大人和鄉親們一個明確的交代!”
“該撥款的撥款,該開工的開工!如何?”
他想用拖延戰術,先把人群勸散,再從長計議。
可惜,張飆依舊不吃這一套。
“三日?黃花菜都涼了!”
張飆大手一揮:“桃花垸的秧苗等不了三日!江堤的險情等不了三日!百姓的心,更等不了三日!”
說完這話,他不再理會黃儼,直接對身後的老趙下令:
“趙總旗!你持本官欽差令牌,帶幾位鄉親代表,現在就去佈政使司和武昌府庫,調取近五年所有水利、賑濟、軍餉相關的收支賬冊、撥款文書、工程合約!”
“誰敢阻攔,以抗旨論處!”
“是!”
老趙轟然應諾,感覺胸中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跟著這樣的上官辦事,就是痛快。
“不可——!”
潘文茂和黃儼同時驚呼。
“有何不可?!”
張飆目光如電,冷冷道:“本官身為欽差,有監察地方之權!覈查賬目,正在職權之內!”
“爾等再三阻撓,莫非真要本官懷疑,這湖廣官場,從上到下,都已爛透了不成?!”
又是這話!
潘文茂和黃儼恨得牙癢癢,但都不敢再介麵。
眼看著老趙帶著幾個膽大的百姓代表就要往衙門裏衝,潘文茂知道,最後一道防線也要被突破了。
他猛地抓住黃儼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快……快想辦法……不能讓他查賬……”
黃儼臉色慘白,汗水已經浸濕了後背的官服。
他眼神慌亂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幾個麵如死灰的老吏身上。
棄車保帥!
這是目前唯一能暫時平息事端,保住他們自己的辦法!
黃儼把心一橫,猛地伸手指向那工房老吏,厲聲喝道:
“張大人明鑒!本官方纔細想,忽地記起,按察使司月前似乎接到過關於桃花垸水渠款項的蹊蹺舉報!”
“疑似……疑似與工房吏員貪墨、與承修商人勾結有關!正是此人經手!”
說著,他又指向那戶房吏員:“還有江堤款項,亦有類似風聞!”
“本官之前公務繁忙,未能詳查,今日見他們行為鬼祟,煽動民意,方纔警覺!”
“此事,我按察使司責無旁貸!”
說完這話,他立刻對著身後按察使司的衙役喝道:
“來人啊!將這幾個涉嫌貪墨工程款項、欺瞞上官、煽動民變的胥吏,給本官拿下!嚴加審訊!”
轟!
這一下,劇情再次反轉。
那幾個老吏徹底傻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忠心耿耿替主子辦事,轉眼間就被當成了棄子。
“黃大人!潘大人!你們不能……”
工房老吏驚恐地想要辯解。
“堵上他們的嘴!押下去!”
黃儼根本不敢讓他們多說。
按察使司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那幾個老吏粗暴地拖走。
黃儼這才轉向張飆和百姓,一臉沉痛和剛正不阿:
“張大人,諸位鄉親!是本官失察,竟讓此等蠹蟲潛伏至今,險些釀成大禍,更險些冤枉了潘大人!”
“請張大人和鄉親們放心,本官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追迴贓款,盡快修複水渠、加固江堤!給百姓一個交代!”
潘文茂也反應過來,連忙順坡下驢,捂著胸口,有氣無力地道:
“本官……本官亦是受其矇蔽……多謝黃臬台明察……”
“此事,佈政使司定當全力配合按察使司查辦……款項……款項若有短缺,本官……本官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先保障工程……”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表演著棄卒保帥和痛心疾首的戲碼,張飆心中冷笑連連。
【反應倒是不慢,懂得斷尾求生了。】
他知道,今天想直接查佈政使司總賬的目的,因為對方的果斷‘割肉’而暫時無法達成了。
畢竟,他也不能真的毫無證據就強行衝擊衙門查總賬,那在程式上就落了下乘。
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部分達到。
第一,他成功地將民怨的矛頭引向了官府,撕開了湖廣官場‘一團和氣’的假麵。
第二,他逼得潘文茂、黃儼當眾承諾解決民生問題,並且‘砸鍋賣鐵’也要出錢,這話當著成千上萬百姓的麵說出,他們日後想反悔都難。
第三,他逼得他們親手處理了自己的爪牙,內部必然產生裂痕和猜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樹立了自己‘言出必行’、‘為民做主’的絕對權威,並且向所有湖廣的胥吏和百姓展示了一條。
【跟著欽差,有理有據,就能逼得高官讓步!】
這為他後續收集更多線索,埋下了至關重要的伏筆。
“好!”
張飆見好就收,朗聲道:
“既然黃臬台和潘大人如此表態,本官姑且信之!”
“也希望二位大人記住今日之承諾,莫要讓湖廣的百姓再次失望!”
說完,他又轉向百姓:“鄉親們!我們都聽到了!”
“潘大人和黃大人承諾,會盡快解決水渠和江堤的問題!”
“我們就給他們一點時間!但我們會盯著!若他們食言……”
張飆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未盡之語,讓潘文茂和黃儼脊背發涼。
“我們相信張青天!”
“我們會盯著的!”
百姓們雖然覺得讓那幾個胥吏頂罪有點不過癮。
但看到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佈政使和按察使如此狼狽,當眾承諾,已是前所未有的勝利,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然而,就當他們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他們得帶著意猶未盡的情緒,各自散去的時候。
張飆忽地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拔高了八度:
“既然桃花垸水渠的事,潘大人和黃大人已經承諾解決了,那麽接下來,我們該去解決軍餉的問題了!”
“本官倒要看看,衛所究竟是何緣故,要剋扣士兵們的軍餉?居然拖欠了三個月之久!”
嘩!
全場嘩然!
原本以為張飆會就此息鼓的百姓,以及潘文茂和黃儼二人,如遭雷擊。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張飆會‘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對!還有軍餉!”
“當兵的飯都吃不飽,誰給我們保家衛國!?”
“去衛所!要個說法!”
人群剛剛平息的怒火,瞬間轉向了站在潘文茂身旁,臉色煞白的王通。
王通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剛才還在慶幸自己主要負責軍務,水渠江堤的事燒不到他頭上,頂多是看潘、黃二人的笑話。
沒想到張飆這殺才,這麽快就把矛頭對準了衛所。
“張……張大人!”
王通又驚又怒。
他一個武官,嘴皮子遠不如潘、黃利索,情急之下,隻能梗著脖子道:
“衛所軍務,自有規製!豈容你……豈容你在此煽動……”
“煽動?”
張飆打斷他,語氣帶著譏誚:
“王僉事,剋扣軍餉,拖欠三月,致使衛所弟兄家眷饑寒,這可是你手下老軍官親口所言,眾目睽睽,豈是煽動?”
他根本不給王通辯解的機會,直接對著人群,尤其是人群中那些穿著破舊號服、或是軍戶打扮的人喊道:
“衛所的弟兄們!你們之中,可有被拖欠軍餉的?可有家中老小餓肚子的?今日張飆在此,為你們做主!”
“有膽量的,站出來!讓這位王僉事看看,他手下的兵,過的是什麽日子!”
沉默。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中擠出來幾個麵黃肌瘦的軍漢。
他們穿著打補丁的鴛鴦戰襖,臉上帶著軍戶特有的滄桑和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欽差大人!”
一個年紀稍長的軍漢噗通跪下,聲音沙啞:
“小的……小的在左衛所當差,已經三個月沒領到足餉了!家裏婆娘娃娃……都快揭不開鍋了!”
“俺也是!”
“還有我們!”
有了帶頭的,又有七八個軍漢站了出來,一個個麵帶菜色,神情悲憤。
他們平日裏受盡盤剝,敢怒不敢言。
今日見‘張青天’連佈政使和按察使都敢硬頂,還逼得對方讓步,心中早已燃起希望之火。
王通看著這幾個站出來的軍漢,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恨不得立刻把他們以‘擾亂軍心’的罪名抓起來砍了。
但他不敢。
張飆和成千上萬百姓的眼睛正盯著他。
“王僉事,你看!”
張飆指著那幾個軍漢:
“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是朝廷沒發足餉?還是這餉銀,又在哪個環節,‘延遲’了?‘誤會’了?”
“或者,也被某些蠹蟲給貪墨了?!”
王通額頭青筋暴跳,支支吾吾道:“餉銀……餉銀排程……需,需按流程……”
“流程?”
張飆嗤笑一聲,道:“保家衛國的將士都要餓死了,你還跟本官講流程?!”
說完這話,他不再理會王通,而是朝潘、黃二人道:
“潘藩台,黃臬台,既然二位大人承諾要嚴查胥吏貪墨,給百姓交代,那這軍餉之事,不如一並查了?”
潘文茂剛緩過一口氣,聞言心頭又是一緊,勉強道:“張大人,軍務自有都指揮使司管轄,佈政使司不便越權……”
“無妨。”
張飆擺擺手,笑得人畜無害:
“本官是欽差,有權過問。既然佈政使司不便,那我們就去都指揮使司,或者直接去武昌衛所查問亦可。”
“正好,本官對軍械案也有些許疑問,或可一並求證。”
圖窮匕見!
張飆終於亮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查武昌衛!
他之前所有的鋪墊,造勢、收買人心、引民怨衝擊佈政司,都是為了此刻能名正言順、帶著‘民意’和‘大義’去觸碰軍械案的核心——
【武昌衛!】
黃儼臉色微變,他立刻明白了張飆的意圖。
這小子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最終目標還是軍械庫。
雖然他之前已經答應了張飆,協助他查武昌衛,但不是讓張飆以這種不可控的方式查,而是要在他掌控的範圍內查。
“張大人,軍械案自有按察使司與朝廷派員覈查,衛所軍餉亦是都司內部事務…..”
黃儼試圖阻止:“您如此介入,恐有不妥吧?”
“不妥?”
張飆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嚴肅無比:“黃臬台!軍餉乃士卒賣命之資,剋扣軍餉乃動搖國本之大罪!”
“本官身為欽差,遇此情弊,若袖手旁觀,那才叫不妥!”
說完,他向前一步,目光在潘文茂和黃儼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兩條路,二位大人選一條。”
“一,本官現在就留在佈政使司,與潘大人一起,將方纔承諾的水渠、江堤、孤寡、軍餉等所有款項賬冊,一一核對清楚,不查明白,絕不離衙!”
“正好也看看,佈政使司的‘府庫空虛’,到底是怎麽個空虛法!”
潘文茂一聽,差點暈過去。
查佈政使司的總賬?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二!”
張飆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
“請黃臬台以按察使之名,潘大人以佈政使之名,行文支援本官前往武昌衛,覈查軍餉發放情況,並詢問軍械庫相關事宜。”
“本官保證,隻查軍餉與軍械庫案直接關聯部分,絕不擴大,查清即走。”
這是**裸的威脅和交換。
用查佈政使司總賬這個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後果,來交換他們支援他去查武昌衛。
潘文茂和黃儼臉色鐵青,心中天人交戰。
讓他們親手把張飆送進武昌衛,無異於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可不答應?張飆這瘋子真能幹出賴在佈政使司查總賬的事!那更是立刻就要完蛋!
“我同意!”
潘文茂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就依張大人第二條!黃臬台,速速行文!”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隻能先保住佈政使司再說。
“潘文茂!你!”
王通聽到潘文茂竟然同意張飆去查武昌衛,眼珠子都紅了。
“你瘋了?!武昌衛是能讓他隨便查的嗎?!”
“王僉事!”
黃儼急忙拉住他,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讓他查!”
“查你孃的屁!”
王通一把甩開黃儼。
他是一介武夫,想不了那麽遠,隻知道讓張飆進了武昌衛就是奇恥大辱,後患無窮。
“老子看你們是怕他查賬查到你們自己頭上!要賣老子頂缸?沒門!”
“今天誰他孃的敢讓這瘋子進武昌衛,老子跟他沒完!”
此話一出,場麵頓時僵持不下。
潘文茂、黃儼想棄車保帥,王通堅決不肯當那個被棄的‘車’,三人間的矛盾驟然公開化,不由激烈地爭吵了起來。
張飆樂得在一旁看戲,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對身邊的老趙低語:“瞧見沒,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然而,就在潘、黃、王三人吵得不可開交,幾乎要動手之際,一個突兀的聲音從衙門外傳來:
“幾位大人,何事在此爭執不休啊?王爺聽聞衙門前有些騷動,特命本官前來看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楚王府長史周文淵,帶著幾名王府侍衛,踱步而入。
他先是掃了一眼狼藉的現場和麵色難看的潘文茂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張飆身上。
“張大人果然名不虛傳,這才來武昌兩天,就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難怪會被皇上器重,委命欽差一職。”
周文淵拱了拱手,姿態做得很足:
“王爺早就聽聞張大人風采,心嚮往之,特命本官送來請帖,邀張大人過府一敘,也好讓我楚地一盡地主之誼。”
說著,他身後一名侍衛恭敬地遞上一份燙金的請帖。
【楚王殿下親自邀請!】
潘文茂、黃儼、王通三人頓時鬆了口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王爺出麵調和,這張飆總該給麵子了吧?
隻要他去了王府,這邊就有時間彌合分歧,商量對策!
然而,張飆接過楚王朱楨的請帖,隻是看了一眼,就隨手扔了。
“王爺若是有心,就應該來跟本官一起為民請命!而不是邀請本官赴什麽鴻門宴!”
“真當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聽到這話,周文淵等人臉色巨變,滿眼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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