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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疑點出現!老朱大罵呂氏毒婦!【月票加更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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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殿內,老朱剛剛處理完幾件緊急軍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雲明小心翼翼地呈上張飆的條陳。

“皇爺,張飆的條陳……送來了。”

老朱‘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接過條陳的手卻微微用力。

他倒要看看,這瘋子關了三天,能放出什麽屁來。

他拆開封口,展開奏疏。

一個醒目的標題,赫然出現在眼前,名曰:

《為陳明反貪局建製、權責及審計方略事》

開篇先是一段冠冕堂皇的套話,闡述反貪之於國本的重要性,緊接著,筆鋒直指核心:

“臣以為,反貪局當為天子耳目,獨立於朝廷各部之外,直屬禦前……”

這是先把架子搭起來,爭取最高許可權。

“其權責首要,在於審計。”

“審計之要,首在藩王、勳貴、百官之財賦用度、田畝產業,凡有不合規製、隱匿虧空、貪墨受賄之嫌者,皆在審計之列……”

這是直接把審計藩王擺在第一位,毫不避諱。

“審計之法,可分明暗。”

“明者,調閱存檔,核對賬目,問詢相關;暗者,遣員密訪,收集民情,探查實證。二者結合,方可洞見幽微……”

這是為老兵們的行動提供理論依據。

“反貪局人員,當選耿介忠貞、通曉算學、不畏權貴者充任,並施以厚祿,使其無後顧之憂,專心任事……”

這是高薪養廉,再次強調。

“至於運作章程,臣試擬如下……”

接下來,張飆羅列了一些相對具體但依舊留有巨大操作空間的條款,比如獨立調查權、臨時控製權、資訊保密製度等。

開篇還算正常,甚至可以說寫得頗有見地,關於反貪局獨立性的論述,關於審計方法的明暗結合,都戳中了他的一些心思。

老朱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看來這瘋子,偶爾也能說點人話……】

然而,再往下看,老朱的臉色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黃轉紅,由紅轉青。

隻見條陳中赫然寫道:

“為確保反貪公正,不受經費掣肘,臣懇請皇上,準反貪局建立獨立賬目,其經費來源,可由三部分構成!”

“一,戶部定額撥付!”

“二,查沒贓款按比例留存!”

“三,開設‘反貪書局’,出版《貪官現形記》、《算死草秘籍》等暢銷讀物,以文養廉……”

【拿咱的錢辦公,查沒了贓款要留存?!這不是中飽私囊?!】

【以文養廉?!還他媽要出書?!】

老朱差點把奏疏摔在地上。

然而,這還沒完。

“反貪局權責,不應僅限於百官藩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故,皇室用度,內廷開支,亦應在審計監督之列,以為天下表率。”

“臣建議,反貪局首個皇家審計專案,可從……審核內帑近十年收支明細開始……”

轟!

老朱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又是審計內帑?!】

【張飆!你個狗東西!賊心不死!果然還在打咱內帑的主意!】

他彷彿又看到張飆指著鼻子罵他‘守財奴’的場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這瘋子繞了這麽大圈子,搞出這麽多事,最終目標果然還是他的錢袋子!

老朱氣得手都在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他強忍著把條陳撕碎的衝動,繼續往下翻。

後麵還有什麽‘反貪局官員需定期進行抗誘惑訓練’比如從內帑調撥金銀,堆積如山,給屬下觀看,比如‘設立廉政彩票籌集資金’.等等一係列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建議。

整份條陳,前麵三分之一像是個能幹臣子的手筆,中間三分之一開始跑偏,最後三分之一徹底放飛自我,變成了張飆個人臆想的狂歡。

“混賬東西!孽障!!”

老朱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一把將條陳摔在禦案上:

“他就沒一刻安生!變著法地來氣咱!一口一個審計內帑?他怎麽不直接來搶?!”

雲明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老朱胸膛劇烈起伏,在殿內來迴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過了好半晌,他才強行壓下宰了張飆的衝動,咬牙切齒地對雲明道:

“傳咱的旨意!張飆所呈條陳,……留中不發!”

“啊?”

雲明一愣。

隻是留中不發?這可不像皇爺的風格啊?

按照往常,就算不把張飆下詔獄,也得給他點顏色看看,甚至將他禁足才對。

老朱看著雲明疑惑的表情,冷哼一聲,眼中閃爍著被多次戲弄後形成的、帶著一絲憋屈的‘智慧’光芒:

“這瘋子,就是想激怒咱!想讓咱搭理他!咱偏不!”

“他不是能鬧嗎?不是會作妖嗎?咱就當他是個屁,放了!”

“你告訴宋忠,給咱死死盯住他!”

“隻要他不衝擊宮門,不公然謀逆,不煽動百姓、同僚作亂!他愛怎麽寫他的‘奇文’就怎麽寫!咱一概不理!”

“他想審計咱的內帑?讓他做夢去吧!咱倒要看看,沒人搭理他,他這出獨角戲還能唱多久!”

老朱算是看明白了,跟張飆這號人較真,你就輸了。

你越生氣,他越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晾起來,讓他自己折騰去,看他能濺起多大水花。

“還有!”

老朱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狠辣:

“告訴宋忠,給咱查他!咱就不信,這瘋子背後,就真的幹幹淨淨!”

“他居然說自己有兩千萬兩?!咱不信!必須給咱查出來!哪怕把他的住所,翻個底朝天!”

“還什麽會所嫩模,逍遙快活!?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奴婢遵旨!”

雲明連忙躬身退下,去傳達這道充滿了無奈和憤懣的旨意。

老朱獨自坐在龍椅上,看著被扔在角落裏的那份奇葩條陳,心裏堵得厲害。

明明是他占據絕對優勢,明明可以輕易捏死那隻‘螻蟻’,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都感覺這麽憋屈呢?

這種明明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暫時忍著,甚至要假裝看不見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張飆……咱跟你沒完!”

老朱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充滿了無盡的怨念。

不多時,宋忠就帶著老朱的迴複,來到了張飆的官宿。

而張飆一看到他,就朝他熱情的打招呼。

“宋僉事!快來快來!”

張飆拿著一件剛讓王麻子送來的、背後印著個巨大‘廉’字的古怪馬甲:

“看看咱們反貪局的‘廉政戰袍’!”

“穿上它,貪官見瞭望風而逃,百姓見了拍手稱快!我打算給全域性上下每人發三件,輪著穿!”

“經費就從你的工資裏麵扣!”

宋忠看著那身辣眼睛的‘廉政戰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旋即無視了張飆扣工資的說詞,轉移話題道:

“張大人,皇上將您上交的條陳留中不發了。”

聽到這話,正穿著‘廉政戰袍’、對著鏡子擺造型的張飆,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他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排白牙,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挑了挑眉。

“哦?又跟之前一樣,選擇無視我?”

張飆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老朱啊老朱,你怎麽就不吃一塹長一智呢?”

“你不理我,我就沒辦法讓你‘被理’我了嗎?”

說完這話,他猛地轉身,‘廉政戰袍’被甩出了一個拉風的弧形。

隻見他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也愈發危險。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宋忠聞言,眼皮一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每天清晨,張飆都穿著他那身辣眼睛的‘廉政戰袍’,準時出現在承天門外。

在離宮門不遠不近、既能被守衛看清,又不會立刻被驅趕的地方,擺開了一個說書攤。

沒錯,就是說書攤!

一張從王麻子那裏借來的小茶幾,一把破扇子,以及一塊拿來當驚堂木的磚頭。

張飆往那一坐,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說書’。

說的不是什麽才子佳人、江湖俠義,而是《大明反貪局風雲》係列評書。

“話說那洪武爺,聖明燭照,洞悉貪腐蠹國,特設‘大明反貪局’,委任那不畏權貴、鐵麵無私的張局座為首,專查天下不法!”

張飆一拍磚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引得不少等待入朝的官員和路過的百姓駐足圍觀。

“這反貪局的第一把火,您猜怎麽著?直指那尾大不掉的藩王!”

他故意壓低聲音,營造神秘氛圍:

“那張局座手持聖旨,闖入某王府,要查其田畝賬冊!”

“那王府長史,趾高氣揚,拒不配合!諸位猜,張局座如何應對?”

圍觀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底層小官和百姓,聽得眼睛發亮。

這可是他們從未聽過的‘官場秘聞’。

“隻見張局座不慌不忙,掏出一物!”

張飆做出掏東西的動作:“此物非刀非劍,乃是一本《大誥》!”

“他厲聲喝道:‘爾等眼中可還有王法?!皇上有旨,反貪局獨立辦案,凡阻撓者,與貪腐同罪!’。”

“端的是正氣凜然,那長史頓時嚇得麵如土色,屁滾尿流!”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張局座’如何智鬥王府屬官,如何從賬本中發現貓膩,如何追查隱匿田產.

故事編得跌宕起伏,人物刻畫得活靈活現,把‘張局座’塑造成了一個孤膽英雄般的青天大老爺。

當然,故事裏少不了‘匿名舉報箱’的神奇作用,總在關鍵時刻收到關鍵線索。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在張局座的明察秋毫下,那藩王的不法行徑終將大白於天下!”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迴分解——!”

張飆一拍磚頭,結束今天的故事,留下無限遐想。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意猶未盡。

“這張局座,真是個敢作敢當的好官啊!”

“要是真能查辦幾個貪官王爺就好了!”

“那舉報箱,真有那麽神?”

負責監視的宋忠和錦衣衛們,臉都綠了。

這張飆,不衝擊宮門,不罵皇帝,改成‘文藝創作’了。

這比直接作妖還難處理。

他說的內容真假摻半,夾帶私貨,煽動性極強,可你又不能因為他‘說書’就把他抓起來。

宋忠幾次想上前製止,張飆就一臉無辜:

“宋僉事,我這是在宣傳皇上設立反貪局的英明決策,普及《大誥》,教化百姓,何錯之有?”

“難道皇上設立反貪局,是見不得光的嗎?”

宋忠被噎得啞口無言,隻能黑著臉,加派人手記錄張飆說的每一個字,然後火速報給宮裏的老朱。

另一邊,華蓋殿。

老朱在處理完今日的奏疏,準備上朝的時候,又想起了蔣瓛調查的事,於是冷不防的詢問身旁的雲明:

“蔣瓛迴來了嗎?”

“迴皇爺,蔣指揮使正在殿外候著!”雲明躬身答道。

老朱蹙了蹙眉,平靜道:“讓他進來!”

“是!”

雲明應了一聲。

很快,蔣瓛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行禮道:“臣,蔣瓛,參見皇上。

“說吧,查到了什麽!”

老朱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蔣瓛感受到皇帝語氣中的急迫,不敢怠慢,連忙將自己查到的線索,詳詳細細地稟報出來:

“迴皇上,臣查到當年太子殿下決定出巡前,曾在東宮與呂妃娘娘有過一次談話。”

“據一名曾伺候過太子殿下,後來被調到仁智殿當差的老太監迴憶.”

“似乎是呂妃娘娘見太子殿下因《空印案》與皇上爭執後心情鬱結,便溫言勸慰並建議太子殿下不妨奏請皇上,出京巡遊,散散心。”

“什麽?!是呂氏建議標兒出巡的?!”

老朱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厲芒,胸膛劇烈起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再也抑製不住地破口大罵:

“毒婦!這個毒婦!果然是她!是她攛掇標兒離京的!”

狂暴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呂氏那張溫婉麵容下隱藏的蛇蠍心腸,就是她,間接導致了雄英的死亡,甚至可能……

然而,就在這雷霆震怒即將徹底爆發之際,老朱那被無數政治風雨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一絲清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因極致的克製而變得嘶啞:

“不對……就算是呂氏建議標兒出巡的,可她有什麽動機害死咱的大孫?害死咱的妹子?!”

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可以將呂氏,甚至呂氏全族碎屍萬段,但他得搞清楚是怎麽迴事。

畢竟呂氏那時候是朱標的側妃,朱雄英是嫡長孫,地位尊崇,但說到底,與她並無直接的血脈衝突。

因為當時的朱允炆,尚未顯露出被立為繼承人的跡象。

她根本沒理由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犯這等誅九族的大罪。

“迴迴皇上!”

蔣瓛感受到皇帝那如同實質的壓迫感,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帶著顫抖:

“臣仔細查問了,那老太監說,當時呂妃娘娘勸慰太子,言語懇切,完全是出於對太子殿下的關心。”

“而且……而且聽聞太子決定出巡後,呂妃娘娘原本是打算隨行的,說是要親自照料殿下和皇長孫……”

“原本打算隨行?”

老朱捕捉到這個細節,眼神銳利如刀。

“是的。但後來,據說是太子殿下體恤呂妃娘娘……言其‘月事身子弱,不便旅途勞頓’,便讓她留在了宮中。”

蔣瓛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一切……一切看起來,並無任何異常之處。”

“另外,臣也覈查了當年的東宮記檔和太醫記錄,確實有呂妃娘娘那段時間身體不適的記載。”

【月事身子弱?體恤?】

老朱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彰顯了太子朱標的仁厚和呂氏的‘賢惠’。

若是放在平時,他或許也就信了。

但此刻,在他那被張飆徹底引爆的、如同深淵般的疑心病作用下,這‘合情合理’背後,卻處處透著令他不安的‘巧合’!

【為什麽偏偏是呂氏建議出巡?】

【為什麽她‘恰好’那時身體不適?】

【為什麽太子‘恰好’體恤她不讓她去?】

【為什麽出去的標兒沒事,而跟標兒出巡的雄英和後來去照顧雄英的妹子,卻都……】

這一連串的巧合,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得老朱坐立難安。

他絕不相信呂氏是完全無辜的!

【可是……動機呢?】

老朱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溫文爾雅、酷似其父的皇孫。

【如果……如果雄英不死,皇太孫之位毫無懸念。】

【如果雄英和妹子都死了,標兒又因悲痛和‘隱疾’早逝……那麽,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是允炆!是呂氏的親生兒子!】

一個可怕的、基於最大受益者原則的推論,如同毒蛇般纏上了老朱的心髒。

【難道呂氏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鋪路,才……】

這個念頭讓他通體冰寒!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呂氏的心機和狠毒,簡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這是何等漫長的佈局,何等的隱忍!?

【可是……證據呢?】

蔣瓛查到的,隻是她建議出巡,以及她因‘正當理由’未能成行。

僅憑這些,根本無法定罪,甚至無法公開質疑。

老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痛苦之中。

他一方麵堅信自己的直覺,呂氏絕對脫不了幹係。

另一方麵,又缺乏直接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允炆怎麽辦?】

【允炆他知道自己母親可能做下的這些事嗎?】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幫兇,其心可誅!】

【如果他不知道……就是一個被蒙在鼓裏的、可憐的孩子。咱還要立他為皇太孫嗎?】

【立一個……可能有著如此惡毒生母的皇太孫?】

老朱隻覺得頭痛欲裂。

【如果不立允炆,立誰?】

【允熥?他背後是淮西勳貴!立他,豈不是助長那些驕兵悍將的氣焰?那文官集團與勳貴集團的平衡,該怎麽保持?】

【而且,允熥對他的那些王叔們心懷怨恨,若他上位,隻怕藩王與朝廷立刻就會爆發衝突,江山動蕩!】

【若立藩王,先不說老二、老三的德行,能不能繼承大統,就說現狀,他們都被咱廢了,那剩下的.】

【老四……燕王朱棣?】

這個名字一跳出來,老朱的心猛地一沉。

【對啊!現在就剩老四了……】

【雄英死了,妹子死了,標兒死了,現在連允炆也可能因為其母而失去資格……】

【這一連串下來,最後剩下的,有能力、有威望、有實力的,不就是老四了嗎?!】

【難道……這一切的背後,真正的黑手是老四?!】

【是他在暗中推動,除掉了所有擋在他前麵的障礙?!】

【呂氏……會不會是他安排的棋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更加驚悚的猜想,讓老朱瞬間汗毛倒豎。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老四常年鎮守北平,手握重兵,驍勇善戰,在諸王中威望最高,也最有能力。】

【以老四的雄心,難道就真的甘心永遠做一個藩王?】

【如果這一切都是老四的謀劃,那他的心機、他的狠辣、他的耐心……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老朱癱坐在龍椅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之中。

放眼望去,兒子、孫子、妃嬪……每一個人都似乎籠罩在迷霧裏,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潛在的敵人。

信任,在這一刻變得如此奢侈和可笑。

他該怎麽辦?

繼續查下去?

萬一真的查到老四頭上……難道要他再親手殺掉一個能征善戰、可以鎮守國門的兒子嗎?

不查?

難道就讓害死標兒、還有雄英和妹子的真兇逍遙法外?讓一個可能是幕後黑手的兒子,或者有一個惡毒生母的人,繼承咱的大明江山?

老朱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劇烈的內心衝突讓他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蔣瓛跪在下方,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龍椅上那位至尊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痛苦、掙紮和凜冽的殺意。

華蓋殿內,時間彷彿凝固,隻剩下老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老朱才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

他看向下方等待的蔣瓛,以及旁邊的雲明,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你們……先退下吧。咱……咱有些乏了。”

“臣等,告退。”

蔣瓛和雲明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殿,腳步匆匆,彷彿逃離龍潭虎穴。

空蕩蕩的華蓋殿內,老朱獨自一人,望著殿頂那華麗的藻井,眼神空洞。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衰老雄獅,明明感覺到了四周潛伏的危機,卻找不到撕咬的目標,隻能無能狂怒,在猜忌和痛苦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張飆……咱恨死你了……”

一聲帶著無盡怨恨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真相的恐懼的低語,在寂靜的大殿中幽幽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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