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求死!
他是想拉著咱的大明為他陪葬!
隻是一瞬間,老朱就反應了過來。
而這一刻,他才終於認識到張飆的恐怖之處。
這個張禦史,真正厲害的,不是他的不要臉,不是他的瘋癲,而是他腦子裡超越這個時代的東西。
他可以如數家珍的點出這個國家的所有弊病。
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翻開所有人的底褲檢視,甚至能檢查底褲裡的線頭有冇有對齊。
他可以真的不要命去做任何事。
這種能力,這種狠辣,這種手段,他這輩子,不,整個歷史長河裡都冇有這種人。
「住口——!」
一聲咆哮驟然響起。
這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廣場上的嘶吼和張飆的狂笑。
隻見老朱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枯槁的手死死抓住身邊內侍的胳膊才勉強站穩。
他胸膛劇烈起伏,蠟黃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那雙深陷的眼睛,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甩開內侍的攙扶,踉蹌著向前踏出一步,手指不再指向張飆,而是狠狠掃過丹陛兩側那些還在高喊誅妖、滅族的勛貴高官。
「都給咱閉嘴——!」
這一聲怒吼,如同實質的音浪,震得離得最近的李景隆、傅友文等人耳膜嗡嗡作響,下意識地閉上了嘴,滿臉驚駭地看著狀若瘋魔的皇帝。
老朱的目光,冷若冰霜,死死釘在周亞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周亞!你口口聲聲妖言惑眾!謀危社稷!好!好得很!」
周亞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冷,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蔣瓛——!」
老朱的聲音嘶啞尖利,如同夜梟啼鳴。
「臣在!」
蔣瓛按刀上前,臉色凝重無比。
「給咱!」
老朱的手指,猛地指向周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剝了他的皮!」
嘩——!
全場譁然!
幾乎所有人都冇想到,老朱居然會對周亞動手!
甚至張飆和沈浪他們那群人,都冇有想到!
隻是一瞬間,整個奉天殿廣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連寒風都彷彿凝固了。
所有喊殺聲、咒罵聲、哭泣聲,戛然而止。
周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慘白如紙,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聽不懂老朱在說什麼:「皇上?!臣.....臣是.....」
「你不是要剝皮實草嗎?!」
老朱猛地打斷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暴虐和一種近乎失控的瘋狂:
「你不是咱的忠臣嗎?!你不是要替咱誅妖、正視聽嗎?!」
「好!咱成全你!就用你這身忠臣的皮囊,給咱的奉天殿廣場,點盞燈!」
「讓天下人都看看!看看咱是怎麼對待忠臣的!看看咱是不是被妖人蠱惑了!」
「蔣瓛!還不動手——!」
「臣....遵旨!」
蔣瓛渾身一凜,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但他冇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揮手。
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瞬間撲上,如同抓小雞般將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周亞拖了起來。
「不——!皇上!皇上饒命啊!臣冤枉!臣是為國除害啊皇上!」
「黃兄!黃兄救我——!」
周亞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雙腿在空中亂蹬。
黃子澄在角落裡人都嚇傻了,心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然而,老朱卻冇有再理會任何人,隻是平靜地問道:「還有誰?」
「還有誰覺得張飆是妖人?還有誰覺得該誅九族?還有誰覺得該剝皮實草!?」
「站出來!」
「咱今天就成全你們!讓你們都嚐嚐這忠臣的滋味!」
「讓你們都變成照亮這萬古長夜的明燈!」
「來啊——!」
老朱的咆哮,如同受傷的洪荒巨獸最後的嘶吼,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在死寂的奉天殿廣場上空久久迴蕩。
茹瑺、傅友文、朱能、郭英、李景隆等人,以及剛纔還義憤填膺、喊打喊殺的勛貴高官,此刻全都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隻見他們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終於明白了。
皇上不是要殺張飆。
皇上是被這個瘋子逼到了牆角。
被逼得徹底瘋了。
這個瘋子不要命地引火燒身,皇上就敢用更瘋狂、更血腥、更不要臉的方式,把這把火引到他們所有人頭上。
用他們的皮,他們的血,他們的九族,來給這個失控的『妖人』陪葬。
張飆用『請大明赴死』把自己和底層京官綁上祭壇,皇上就用『剝皮點燈』把滿朝勛貴也一起拖下地獄。
要死,大家一起死。
這已經不是殺不殺的問題了。
這是一場比誰更瘋。
比誰更不要命。
比誰更不在乎這大明朝的賭局。
張飆看著不惜以滿朝勛貴陪葬來破局的老朱,臉上那狂放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度的錯愕和凝重。
這個老乞丐.....
真他媽的瘋了。
夠狠!夠絕!夠不要臉!
「張飆,你不是要做咱的刀嗎?你不是要殺這滿朝的豺狼虎豹嗎?那你給咱說說,這裡誰該死?」
老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圍一片牙齒打顫的聲音。
有人已經開始後悔針對張飆了。
而張飆則微微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已經不是破局了,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不過......
「你問我,誰該死?」
他重複了一遍老朱的問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隻見那根骨節分明、沾著些許塵土的手,冇有指向丹陛下任何一個人。
而是緩緩地、穩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指向了老朱:「當然是你啊!」
「你說什麼!?」
老朱雙目圓睜,殺意滔天。
但張飆卻表現得非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笑:
「你用內帑掌管天下錢糧,將天下財,當作私財,你眼裡根本就冇有國,隻有你的小家!」
「你心裡隻有你的妹子,你的標兒。他們死了,你就把天下人當畜生一樣對待!」
「你嗜殺成性,不似人君!你忘本負義,刻薄寡恩!」
「你不該死,誰該死?!」
「噗!」
老朱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因為氣急,猛地一晃,轟然倒下。
「皇上——!」
蔣瓛目眥欲裂,驀然撲上前。
「護駕!快護駕!!」
內侍尖利的哭喊聲撕破了死寂。
「皇上!皇上啊!!」
周圍哀嚎一片。
太醫都特麼快哭死了!
若是可以,他真想對張飆發出人生中最卑微,最無奈的哭訴。
張禦史,收了您的神通吧!
而遠處的某個角落裡,早已被震驚得無以復加的史官,則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中的筆,將腦子裡所有打過的腹稿,統統叉掉,歪歪扭扭的寫道: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禦史張,一日三擊帝,皆暈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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