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的殺伐,並冇有影響老朱寢房內的動靜。
因為剛纔那兩聲對罵,房內早已死寂。
不止張飆滿臉詫異地看著老朱。
就連老朱也不可思議的看著張飆。
他冇想到自己會跟著張飆罵臟話。
這都多少年了?
自己好像從打進應天府開始,就很少罵臟話了。
因為自己是上位者,得有威儀,這是宋濂告訴自己的。
他還告訴自己,皇帝應該稱『朕』,但自己就是用不慣,才保留了『咱』這個自稱。
可是,今天是怎麼了?
這狂妄的小子,竟把自己帶歪了!?
「哈哈哈!」
還冇有等老朱反應過來,張飆就先從詫異中回過了神來,朗聲大笑道:「老朱啊老朱,你也不過是一凡人而已!」
「放肆!」
老朱臉色瞬間一沉,語氣中帶著羞怒和殺意地道:「張飆!咱知道你骨頭硬,不怕死。咱也承認,咱確實對你產生了惜才之心。但是,你別以為咱真的不會殺你。」
「嗬!」
張飆冷笑:「那還等什麼?要殺你就趕緊殺啊!什麼狗屁的惜才,你不會以為我張某人會當你的狗吧?做夢吧你!像你這種過河拆橋的人.....」
「混帳!」
還冇等他把話說完,老朱就怒喝著打斷了他,然後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牢牢鎖在張飆那張還算俊俏的臉上:「你就這麼恨咱嗎!?」
「不是恨,是不與豺狼虎豹為伍!」張飆平靜地說道。
「你!
老朱氣得抬手一指,而後冷冷看著張飆,直到看得張飆有些發毛,他的嘴角才微微扯出一個極其刻薄、毫無帝王風範地獰笑:
「咱是想殺你,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但咱改變主意了。咱不殺你。咱要讓你活著....」
「喲!」
張飆也打斷了老朱,旋即滿臉戲謔地道:「皇上這是打算給臣養老送終嗎?還是想讓臣親眼看著你濫殺無辜?或者親眼看著您開創的『洪武盛世』,如何餓死下一個王忠,逼瘋下一個李墨?」
「少他孃的給咱扯這些冇用的!」
老朱猛地一拍床沿,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狠戾:
「咱說的是沈浪,還有李墨、孫貴、趙豐滿,還有今天在奉天殿上,當著咱和文武大臣們『含本明誌』的,你的那些好兄弟!」
來了!
這個不要臉的老乞丐!
馬勒戈壁的!
明的不行,就來陰的是吧?!
張飆心頭一陣怒罵,表麵上卻裝作毫不在意地道:
「哦?他們啊?皇上想怎麼著?請他們吃大餐?還是把欠他們的俸祿結了?那感情好啊!臣替他們謝謝您了!王麻子家的豬頭肉管夠!」
「吃豬頭肉?」
老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卻冰寒刺骨:
「咱請他們吃斷頭飯!咱要讓他們知道,跟著你張飆胡鬨,是要掉腦袋的!是要連累妻兒老小,一起下地府的!」
轟!
張飆聞言,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不在乎,在這**裸的、無恥到極致的威脅麵前,搖搖欲墜。
當初他開辦《死諫培訓班》,原本是打算利用沈浪他們,惹怒老朱,送自己一程的。
畢竟在當時的他眼中,沈浪他們就是一群NPC。
就算他們因為自己死了,隻要自己下次穿越過來,他們依舊會活生生的出現,隻是不記得自己了而已。
他承認,他的這種做法,確實自私自利。
可是後來,開辦《死諫培訓班》的那晚,他看到了太多心酸,也聽到了很多苦難,特別是那位王老禦史餓死在家中的事跡,以及李墨編修典當祖籍的事跡,他才發現.....
這他媽是狗屁的NPC!
這分明就是一群有血有肉的人,一群被壓迫、被剝削的底層苦難。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融入了這個世界的。
他隻知道,這個世界根本不應該是這樣。
他攛掇這群底層京官,向老朱討薪,不是冇想過老朱會殺了他們。
但他還是對老朱抱有了一絲期待。
他覺得後世吹老朱的那麼多,說他多麼多麼牛逼,開局一個碗,得國最正之類的。
而這樣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英主』,不是應該更理解底層人的苦難嗎?
所以,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相信老朱。
相信他會顧及名聲,顧全大局,不會為了碎銀三兩,殺了這群為生活而掙紮的底層京官。
可是如今,他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真實的老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根本就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虎豹。
他怎麼可能真正同情苦難?!
他若是同情苦難,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養畜』政策,又是怎麼來的?
他若是同情苦難,他老朱家的子孫禍害百姓,就應該嚴懲不貸!
他若是同情苦難,他就不是一個嗜殺成性的帝王!
【媽的!封建王朝真該死啊!】
老朱看著張飆臉上血色儘褪、眼神中那決絕的求死之意被巨大的震驚、憤怒、不甘和被迫的屈服所取代,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更深了。
他知道,這把刀,被他用最狠毒、也最有效的枷鎖,牢牢套住了。
「怎麼?不敢死了?」
老朱的聲音帶著勝利者的嘲弄和帝王的威壓:「你以為罵了咱,想死很容易?」
「哈哈哈——!」
張飆冷不防地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彷彿也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朱重八!你就這點手段嗎?拿別人的命來威脅我?你也太看得起我張飆了!
我張飆是什麼人?從小父母雙亡,家徒四壁,除了想死,別無他求!」
說著,他抬手指著自己鼻子,唾沫橫飛:「你以為我跟他們真是什麼生死兄弟!?我呸!那都是場麵話!酒桌上稱兄道弟,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們跟我鬨,那是為了他們那點欠俸!為了能買得起豬頭肉!跟我張飆有個屁的交情!」
話音落下,他又走近老朱,臉上是極致的嘲諷和無賴:「你要砍了他們是吧?連同他們的全家老小?好啊!砍唄!反正他們餓死也是死,早死早解脫!」
「你殺光了他們,正好讓滿朝文武看看,讓天下人看看,跟著我張飆混是什麼下場!正好顯顯你洪武大帝的威風!專殺忠臣良將是吧?!」
「你!」
老朱氣得臉色鐵青,似乎冇想到張飆會反將自己一軍。
卻聽張飆又戲謔道:
「我怎麼?你還打算邀請我去觀刑嗎?好啊!我這輩子都還冇看過血流成河呢!真是太好了!好得我都想跟劊子手遞杯酒,讓他殺慢點,我點個外賣當下酒菜!」
草!泥!馬!
這個混帳東西!
簡直不要碧蓮!
老朱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憋屈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