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楚王三護衛出動,強殺張飆,全城反王!【月票加更6】
」楚王府內情,陳千翔已大致說明。」
臨時指揮點內,張飆指著簡陋手繪的楚王府平麵圖,語速極快:「王府分三進,外院是屬官衙署和普通侍衛駐地;中院是議事殿宇和部分庫房;內院是楚王寢宮和核心機密所在。」
「徐國公,你的騎兵負責衝擊外院,製造混亂,吸引王府常規侍衛的注意力」
「我和宋忠帶錦衣衛和武昌衛老兵,趁亂直撲內院,目標是擒拿朱楨本人!」
「記住,行動要快!必須在楚王反應過來,調動三護衛之前結束戰鬥!」
徐允恭點頭:「明白。但王府內必有暗道密室,若朱楨提前躲藏————」
「所以需要陳千翔帶路。」
張飆看向陳千翔:「老陳,你跟了楚王五年,應該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路徑。」
陳千翔深吸一口氣,指著圖紙上幾個標記:「這裡有三條暗門,分別通往地下密室、後花園假山密道,以及————思父殿偏殿的夾牆。」
徐允恭皺眉:「地下密室?」
「對。」
陳千翔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也是他——————折磨人的地方之一。
張飆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多言,轉而道:「行動訊號:徐國公騎兵衝入外院後,放三支紅色響箭。見到訊號,我們立刻從西側小門突入。」
「若半個時辰內未能擒獲朱楨,立即撤退,不可戀戰!楚王三護衛一旦集結,我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眾人重重點頭。
張飆環視眾人,最後道:「此戰凶險,但我們必須贏。」
「不是為了私怨,是為了武昌城數十萬冤魂,是為了給朝廷一個交代,更是為了讓有些人知道,這天下,終究還有王法!」
「行動!」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楚王府外,那兩扇平日裡威嚴無比的硃紅大門緊閉,門樓上掛著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門前石獅猙獰的麵容。
四名王府侍衛抱著長槍,在門樓下打盹,渾然不覺危機降臨。
突然—
「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撕裂夜空。
隻見徐允恭親率十名重甲騎兵,用臨時找來的撞木,狠狠撞在了王府大門上。
木質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敵襲——!」
打盹的侍衛瞬間驚醒,剛想敲響警鑼,數支弩箭已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入他們咽喉。
「砰!砰!砰!」
又是三次猛烈撞擊,王府大門轟然洞開。
「殺——!」
徐允恭一馬當先,繡春刀出鞘,兩百騎兵如黑色鐵流,呼嘯著湧入王府外院。
「什麼人敢闖王府?!」
「結陣!擋住他們!」
外院值夜的王府侍衛倉促迎戰,但麵對養精蓄銳的京營騎兵,幾乎一觸即潰馬蹄踏碎石板,刀光斬斷長槍,慘叫聲此起彼伏。
「放訊號!」
徐允恭大喝。
三支紅色響箭接連升空,在夜空中炸開刺目的紅光。
幾乎同時,王府西側一扇不起眼的角門被從內部悄然開啟。
陳千翔探出頭,對黑暗中打了個手勢。
「進!」
張飆低喝,五十餘人如同鬼魅般湧入。
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眼前豁然開朗,已是王府中院。
與喊殺震天的外院不同,中院此刻靜得詭異。
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照亮了青石板路,也照亮了道路兩旁整齊列隊的黑影。
至少三百人。
清一色玄色軟甲,頭戴覆麵鐵盔,手中持的不是普通刀槍,而是製式統一的腰刀、圓盾,以及三十餘張已經上弦的勁弩。
這些人沉默如石,冇有任何喧譁,隻有一種冰冷的、久經沙場的殺氣瀰漫開來。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臉上戴著一副猙獰的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楚王三護衛————玄甲衛。」
陳千翔聲音發緊:「這是楚王最精銳的親兵,平日駐紮在王府西苑,從不輕易示人。」
「冇想到————他早有準備。」
張飆心中一沉。
果然,朱楨不是毫無防備的羔羊。
「張大人,徐國公。」
那麵具將領開口,聲音沉悶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王爺有令:擅闖王府者,格殺勿論。」
話音落點,他緩緩抬起右手。
後方三十餘名弩手同時抬起勁弩,冰冷的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毒。
「盾!」
宋忠厲喝。
錦衣衛和武昌衛老兵迅速舉起隨身攜帶的圓盾、門板,甚至鍋蓋,結成簡陋的防禦陣型。
「放!」
麵具將領右手狠狠劈下。
「咻咻咻—!」
三十餘支毒弩破空而至。
「噗噗噗————」
儘管有盾牌遮擋,但弩箭威力太大,不少盾牌被直接射穿。
「啊——!」
三名武昌衛老兵中箭倒地,傷口瞬間發黑,渾身抽搐,眼見是不活了。
「散開!別擠在一起!」
張飆大吼。
「第一隊,刀盾上前!第二隊,弓箭掩護!第三隊,兩翼包抄!」
麵具將領冷靜下令,指揮若定。
三百玄甲衛立刻分成三股,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刀盾手穩步推進,步伐整齊,盾牌相連如同移動的城牆。
弓箭手在後拋射,箭矢雖不如勁弩致命,卻連綿不絕,壓製得張飆等人抬不起頭。
兩翼包抄的隊伍已從側麵巷道迂迴,意圖形成合圍。
「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張飆對宋忠吼道:「老宋,帶你的人擋住正麵!老陳,小吳,跟我衝右側!開啟缺口,直撲內院!」
「是!」
宋忠帶著二十餘名錦衣衛,依託庭院中的假山、廊柱,拚死抵抗正麵玄甲衛的推進。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錦衣衛雖悍勇,但人數、裝備、體力均處劣勢,不斷有人倒下。
另一側,張飆、陳千翔、小吳帶著剩餘三十餘人,猛撲向右翼試圖包抄的玄甲衛。
「殺——!」
小吳一馬當先,繡春刀化作一片寒光,瞬間劈翻兩名玄甲衛。
但更多的敵人湧了上來。
這些玄甲衛單兵戰力極強,配合默契,三人一組,攻守兼備。
張飆這邊雖有陳千翔這樣的沙場老將指揮,但士卒疲憊,很快陷入苦戰。
「大人小心!」
陳千翔一刀格開刺向張飆肋下的長槍,反手一刀砍斷對方手腕,卻被側麵一刀劃破肩甲,鮮血直流。
張飆抬手一火統。
「砰!」
那名偷襲陳千翔的玄甲衛腦袋開花,仰麵倒地。
但槍聲也暴露了張飆的位置。
「火銃手!在那裡!」
麵具將領立刻調集十餘名弩手,對準張飆所在方向齊射。
「躲開!」
小吳撲倒張飆,兩人滾入一處假山後,弩箭哆哆」釘在假山石上,碎石飛濺。
局勢急轉直下。
徐允恭的騎兵被拖在外院,一時無法突破。
張飆這邊被玄甲衛死死咬住,傷亡不斷增加。
更要命的是,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一旦楚王三護衛另外兩衛,赤羽衛」和鐵壁衛」趕到,他們將被徹底包圍,死無葬身之地。
「張飆!徐允恭!」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內院方向傳來。
隻見楚王朱楨,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內院一座三層閣樓的露台上。
他一身常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俯瞰著庭院中的廝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本王給過你們機會。」
朱楨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若你們識相退去,本王或可念在同朝為官的份上,網開一麵。」
「奈何你們非要找死,擅闖王府,襲擊宗親————按《皇明祖訓》,本王就是現在將你們全部格殺,父皇也無話可說。」
「放屁!」
張飆從假山後探出頭,嘶聲吼道:「朱楨!你勾結常茂,炸燬河堤,水淹武昌,殘害數十萬軍民!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證據?」
朱楨輕笑一聲,語氣充滿嘲諷:「常茂已死,李遠是你們的階下囚,陳千翔是叛主之奴————你們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一麵之詞。」
「而你們今夜擅闖王府,刀兵相加,卻是無數雙眼睛親眼所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玄甲衛聽令:不必留活口,全部誅殺!」
「事後,本王自會向朝廷稟報,欽差張飆、魏國公徐允恭,因查案不利,恐被問責,竟狗急跳牆,意圖襲擊王府,挾持藩王,圖謀不軌!」
「本王被迫自衛,將其儘數剿滅!」
好一個顛倒黑白!
張飆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力反駁。
因為此刻,他們確實處於絕對的劣勢。
「媽的————拚了!」
小吳眼睛通紅,就要衝出去拚命。
「等等!」
張飆一把拉住他,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擒賊先擒王!隻要抓住朱楨,一切還有轉機!」
他看向陳千翔:「老陳,從密道走!有冇有可能繞到那座閣樓後麵?!」
陳千翔快速掃視周圍,目光最終落在庭院東側一座不起眼的祠堂:「祠堂後有密道,能通到內院書房,從書房窗出去,離那座閣樓隻有二十丈!」
「但密道裡可能有機關,而且————楚王既然早有準備,密道出口恐怕也有人把守。」
「顧不了那麼多了!」
張飆當機立斷:「宋忠!老趙!曹吉!你們在這裡頂住!小吳,老陳,還有還能動的弟兄,跟我走!」
「大人!太危險了!」宋忠急道。
「留在這裡更危險!」
張飆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說完,他帶著小吳、陳千翔以及十餘名傷勢較輕的錦衣衛和老兵,藉助假山、花木的掩護,悄然向東側祠堂移動。
庭院中,戰鬥更加慘烈。
宋忠等人被玄甲衛團團包圍,傷亡過半,隻能依託幾處建築負隅頑抗。
閣樓上,朱楨看著張飆等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
「想走密道?天真。」
他轉身對身後一名始終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低語:「讓他們」出手吧。一個不留。」
黑袍人微微躬身,無聲退下。
祠堂內。
陳千翔移開供桌下的石板,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有石階蜿蜒向下。
「我先下。」
陳千翔點燃火摺子,率先踏入。
張飆等人緊隨其後。
密道狹窄潮濕,僅容一人通過,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氣息。
走了約莫三十餘步,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這道門後有機關。」
陳千翔低聲道:「需要同時按壓門兩側第三塊磚,門纔會向內開啟,若按錯,或者隻按一邊,牆壁會射出毒箭。」
「我來。」
小吳上前,按照陳千翔的指示,同時按住兩側磚塊。
「哢噠————」
石門緩緩向內開啟,冇有觸發任何機關。
門後是一條更為寬敞的通道,兩側牆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長明燈,雖然昏暗,但足以視物。
「再往前走五十步,右轉,就是書房密道的出口。」
陳千翔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通道中段時「嗖!嗖!嗖!」
兩側牆壁突然裂開數十個孔洞,無數細如牛毛的鋼針暴雨般射來!
「小心!」
張飆大吼,但距離太近,鋼針覆蓋麵太廣,根本無處可躲。
「噗噗噗————」
七八名錦衣衛和老兵瞬間被鋼針射中,慘叫著倒地。
鋼針顯然淬了劇毒,中針者傷口迅速發黑,口吐白沫,抽搐幾下便氣絕身亡。
「有埋伏!」
小吳揮刀格開幾根鋼針,肩膀還是被擦中,頓時一陣麻痹。
張飆躲在一處凹陷處,僥倖未被射中,但身邊隻剩下陳千翔、小吳和另外四名錦衣衛。
六人。
「繼續前進!」
張飆咬牙道:「現在退回去也是死!」
六人警惕地向前推進,終於抵達通道儘頭。
又是一道石門,但這次冇有機關,而是敞開著。
門外透出微弱的光亮。
「不對————」
陳千翔臉色驟變:「密道出口的門,從來都是關著的!」
話音未落—
「嗤!」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外掠入。
寒光一閃!
陳千翔甚至冇看清來人的動作,隻覺脖頸一涼,鮮血已噴湧而出。
「老陳!」
張飆目眥欲裂,抬手就是一槍。
「砰!」
鉛彈打在那黑影身上,卻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如同擊中鐵甲。
黑影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再次撲上,手中短刃直刺張飆心口。
「鐺!」
小吳拚死一刀架住短刃,卻被震得虎口崩裂,繡春刀脫手飛出。
這時,眾人纔看清來人的模樣。
這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緊身衣中的身影,臉上戴著慘白的麵具,麵具上冇有任何五官,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眶。
詭異,恐怖。
更可怕的是,不止一個。
門外,又緩緩走進來四個同樣裝束的身影。
五對六。
但張飆這邊,陳千翔重傷瀕死,小吳兵器脫手,其餘四人帶傷。
而那五個黑衣人,動作整齊劃一,氣息冰冷,如同五台殺戮機器。
「狴犴————死士。」
陳千翔捂著脖頸,鮮血從指縫汩汩湧出,嘶聲道:「楚王————暗中培養的————殺手————」
陳千翔抓住張飆的衣袖,用儘最後力氣:「快走————他們————不是人————」
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張飆眼睛瞬間紅了。
他緩緩站起身,看向那五個步步逼近的黑衣死士,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五名兄弟。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外有三百玄甲衛圍殺,內有五名詭異的死士堵截。
密道之外,宋忠等人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而徐允恭的騎兵,遲遲無法突破。
今夜,難道真的要葬身於此?
張飆握緊手槍。
但他知道,槍裡隻剩最後一顆子彈。
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最後的底牌,絕不能輕易使用。
他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短火統,這把裝填較慢的武器,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小吳,帶兄弟們退後!」
張飆低吼,同時舉起短火統對準最前方的黑衣死士。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轟隆!」
密道上方突然傳來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磚石碎裂、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
「怎麼回事?!」
不僅張飆等人愣住,連那五名黑衣死士也動作一滯。
巨響接連傳來,伴隨著隱約的吶喊聲,越來越清晰:「誅殺楚王!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狗王爺滾出來!」
「武昌城的爺們兒,跟他們拚了!」
這聲音————來自地麵之上。
而且數量之多,聲勢之浩大,遠超想像。
閣樓上,楚王朱楨臉上的勝券在握,在聽到第一聲巨響時就凝固了。
「外麵何事喧譁?!」
他厲聲喝問。
一名王府侍衛連滾爬爬衝上閣樓,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調——
「王、王爺!不好了!武昌城的百姓————反了!」
「什麼?!」
朱楨瞳孔驟縮,一把揪住侍衛衣領:「你說清楚!」
「成千上萬的百姓————把王府圍住了!他們拿著鋤頭、菜刀、還有————還有那些守城時用的古怪玩意兒!」
侍衛語無倫次:「他們在砸王府外牆!還有人在用那種會冒煙的罐子往院子裡扔!前院————
前院已經守不住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砰!嘩啦—!」
王府南側一段圍牆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中,無數身影如潮水般湧入。
火把照亮了那些麵孔。
有滿臉皺紋的老農,有渾身泥濘的工匠,有雙眼通紅的婦人,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
他們手裡拿的武器」千奇百怪:
有人扛著綁滿釘子的門板,有人推著裝著滾燙糞水的木桶,有人背著裝滿石灰粉的麻袋,有人舉著燃燒的火把和油罐。
更有人推著幾輛簡易的板車。
正是張飆之前教他們製作的霹靂車」簡易版。
車上裝著用陶罐、竹筒改裝的萬人敵」、燃燒瓶。
「楚王朱楨!滾出來!」
一個滿臉燒傷疤痕的老兵,站在倒塌的牆頭上,嘶聲怒吼:「我兒子在洪水中淹死了!我媳婦被房梁砸死了!我家就剩我一個了!」
「狗王爺!你不是要淹死我們嗎?老子今天就跟你拚了!」
「對!拚了!」
「殺狗王爺!為親人報仇!」
怒吼聲如山崩海嘯,瞬間淹冇了整個楚王府。
百姓們如同憤怒的洪流,衝垮了王府侍衛倉促組織的防線。
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侍衛,在這股不要命的民潮麵前,節節敗退。
更可怕的是,百姓們用的戰術」,完全是張飆守城時的翻版「第一隊!潑糞水!」
滾燙的、惡臭的糞水從木桶中潑出,淋在試圖結陣的玄甲衛身上。
「啊—!我的眼睛!」
「第二隊!撒石灰!」
漫天石灰粉揚起,迷了玄甲衛的視線,嗆得他們劇烈咳嗽。
「第三隊!扔火罐!」
燃燒的油罐劃破夜空,落在庭院中,點燃了木質建築和花草。
「第四隊!霹靂車準備—放!」
簡陋版的萬人敵」陶罐被拋射而出,雖然威力遠不如正規軍用的,但在人群中炸開,依舊造成了混亂和恐慌。
「這————這不可能————」
閣樓上的朱楨,看著下方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精心培養的玄甲衛,可以輕易擊潰正規軍,但在這種毫無章法、卻又陰狠毒辣的人民戰爭」麵前,竟然束手無策。
一個玄甲衛剛砍翻一個衝上來的老農,就被側麵潑來的一桶滾油澆了滿頭滿臉,慘叫著倒地打滾。
另一個玄甲衛舉盾擋住飛來的石塊,卻被腳下突然撒滿的黃豆滑倒,瞬間被幾把鋤頭、糞叉活活打死。
這些百姓不懂什麼陣法,不懂什麼配合。
他們隻有最原始的憤怒,和最樸素的智慧。
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去殺死那些害死他們親人的人。
「王爺!快走!」
李良帶著幾名心腹衝上閣樓,急聲道:「百姓太多了!至少上萬人!而且四麵八方都在湧來!玄甲衛頂不住了!」
「走?往哪走?!」
朱楨眼中閃過瘋狂:「本王是楚王!是父皇的兒子!這些賤民敢造反,本王————」
話音未落—
「嗖!」
一支箭矢從下方射來,擦著朱楨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顫抖。
朱楨渾身一僵。
他緩緩伸手,摸向臉頰,居然有一道血痕。
他,大明的楚王,洪武皇帝的兒子,竟然被一個賤民」射傷了!
奇恥大辱!
滔天怒火!
「殺!給本王殺光這些反民!」
朱楨歇斯底裡地怒吼:「調赤羽衛!調鐵壁衛!把所有敢造反的,全部誅九族!」
然而,他的命令已經無法有效傳達了。
王府內亂成一團。
前院,徐允恭的騎兵終於突破了防線,與百姓匯合。
中院,玄甲衛被分割包圍,陷入苦戰。
後院————那些原本應該趕來支援的赤羽衛和鐵壁衛,此刻也遇到了麻煩。
因為百姓不僅圍攻王府,還分兵堵住了三護衛其他兩衛的駐地大門。
用張飆教的法子,挖陷坑、撒鐵蒺藜、堆障礙物、用燃燒瓶封路。
雖然不可能真的擋住正規軍,但拖延時間足夠了。
密道內。
上方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那五名黑衣死士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突然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五人身形同時暴退,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道深處。
他們要去保護楚王了。
「他們————走了?」
小吳不敢相信。
張飆卻笑了,笑得暢快淋漓:「聽到了嗎?百姓反了!朱楨這王八蛋,終於激起了民憤!」
他收起短火統,對倖存的幾人道:「走!我們殺出去!和百姓們匯合!」
當他們從祠堂密道口鑽出時,看到的是一幅震撼人心的景象。
整個楚王府,已變成沸騰的海洋。
火光照亮了夜空,喊殺聲震耳欲聾。
百姓們前赴後繼,用最原始的方式,衝擊著王府最後的防線。
一個老婦人抱著燃燒的柴捆,直接衝向一群玄甲衛,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點燃了自己和敵人。
「兒啊!娘給你報仇了——!」
慘烈的嚎叫,令人心悸。
一個半大的孩子,用彈弓不斷射出石子,專打敵人的眼睛,邊打邊哭:「還我爹!還我娘!」
更多的百姓,用門板當盾牌,用菜刀當武器,用生命填補著戰線的空缺。
徐允恭的騎兵在人群中左衝右突,試圖開啟一條通往內院的路。
宋忠、老趙、曹吉等人渾身是血,還在拚死搏殺。
「張大人出來了!」
有人看到了張飆。
「張青天還活著!」
「張大人!帶我們殺狗王爺!」
無數目光匯聚過來,充滿了期待和信任。
張飆深吸一口氣,爬上倒塌的牆頭,用儘全身力氣嘶吼:「武昌城的父老鄉親們!」
聲音壓過了喊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王朱楨,勾結匪類,炸燬河堤,水淹武昌,害死我們無數親人!」
「今夜,他不是要殺我張飆,他是要殺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想用我們的血,掩蓋他的罪!」
張飆指向內院閣樓:「就在那上麵!那個視我們如草芥、害得我們家破人亡的狗王爺,就在那裡!」
「告訴我——!我們能放過他嗎?!」
「不能——!」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血債要用什麼還?!」
「血償!血償!血償!」
怒吼聲震天動地。
「那還等什麼?!」
張飆拔出腰間長劍——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持劍而戰:「跟我衝!誅殺國賊!為親人報仇!」
「誅殺國賊——!」
「報仇——!」
憤怒的洪流,再次湧動,以更加狂暴的勢頭,衝向內院最後的防線。
閣樓上。
朱楨看著下方如同瘋魔般湧來的人群,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玄甲衛節節敗退,看著那些平日裡溫順如羊的百姓,此刻變成索命的惡鬼————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父皇總是說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可惜,太晚了。
「王爺!密道!從密道走!」
李良急聲道:「隻要離開武昌,去長沙、去襄陽,我們還能東山再起!」
「走?」
朱楨慘笑:「本王能走到哪去?今夜之事,必傳遍天下。本王就算逃了,也會成為整個大明的笑柄,成為宗室的恥辱。」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人群,看著人群中那個揮舞長劍、渾身浴血卻依舊挺拔的身影。
張飆。
這個七品禦史,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瘋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用一場洪水,激起了民憤。
用一場辯論,瓦解了他的法理。
用一場突襲,逼出了他的底牌。
現在,用這些他視如草芥的百姓,將他逼入了絕境。
「好————好一個張飆————」
朱楨喃喃道,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但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突然轉身,對李良道:「去把「那個東西」拿來。」
李良一愣:「王爺,您是說————」
「對。」
朱楨笑容猙獰:「既然要死,那就讓整個武昌————都給本王陪葬吧!」
庭院中,張飆已經殺到了閣樓下。
他身邊聚集了徐允恭、宋忠、小吳等所有還能戰鬥的人,以及數百名最悍勇的百姓。
樓下的玄甲衛隻剩不到五十人,還在負隅頑抗。
「朱楨!你大勢已去!還不束手就擒?!」
張飆仰頭大喝。
閣樓工開胡。
朱楨緩緩走出,站在欄杆邊。
他換上胡一身正式的親王蟒袍,頭戴翼善冠,彷彿要出席什麼盛大典亢。
隻是臉上那道箭矢劃出的血痕,破壞了這份莊嚴。
「張飆。」
朱楨俯視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贏胡。用這些賤民的命,贏胡本王。」
「但你以為,這就結束胡嗎?」
他忽然驢胡,驢容扭曲:「你知道本王在思父殿地下,藏了什麼嗎?」
張飆心中一凜。
「整整兩千該火藥。
朱楨一字一句道:「隻要本王一聲令下,整個思父殿,連同這附近百丈範圍內的一切————都會化作齏粉。」
「包括你,包括徐允恭,包括這些反民,也包括————本王自己。」
全場死寂。
連最憤怒的百姓,也感到胡寒意。
兩千該火藥————
一旦爆炸,這附近所有人都活不胡。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徐允恭喃喃道。
「對,本王就是瘋子。」
朱楨大驢:「但張飆,你也是瘋子!咱們兩個瘋子,今天就看看,誰更瘋!」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吹亮:「現在,讓所有人退後!否則」
火摺子靠近胡欄杆上垂下的一根引線。
引線直通閣樓內部。
「本王就點燃它!咱們————同歸於儘!」
絕殺。
這纔是楚王朱楨,最後的旺牌。
他不是要逃。
他是要用整個武昌城中心,為他陪葬。
張飆死死盯著那根引線,大腦飛速運轉。
手槍裡還有最後一顆子彈。
但距離超過三十步,且朱楨半個身子躲在欄杆後,很難一擊致命。
若不能瞬間擊斃朱楨,他很可能在臨死前點燃引線。
怎麼辦?!
百姓們開始騷動。
有人想要後退,有人卻紅著眼想圾前衝。
「狗王爺!你想嚇唬誰?!」
一個老兵怒吼:「老子全家都死光胡!還怕死嗎?!來啊!點啊!」
「對!點啊!」
「跟他拚胡!」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但這些百姓可以不怕死,張飆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更別說,徐允恭、宋忠、小吳這些兄弟————
「朱楨。」
張飆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就算炸胡這裡,又能怎樣?」
「你死了,你的罪行會傳遍天下。你會被革除王爵,從宗譜除名,你的子孫後代,都會以你為恥。」
「而武昌城的百姓,會重建家園。史書上,你隻會是一個殘害子民、自取滅亡的暴虐藩王。」
「值得嗎?」
朱楨驢容僵住。
「至於我————」
張飆踏前一步:「七品禦史,死了就死胡。但我會青史留名,為查案而死,為民請命而死。」
「你跟我換命?你配嗎?」
【誅心之言!】
朱楨握著火摺子的手,開始顫抖。
他死死盯著張飆,眼中充滿胡怨毒,卻又有一絲動搖。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僵持中——
「嗖!」
一支弩箭,從側麵屋頂射來。
精準地,射穿胡朱楨握著火摺子的手腕。
「啊——!」
朱楨慘叫,火摺子脫手墜落。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屋頂撲下,如同蒼鷹搏兔,直取朱楨。
是李良。
但他此刻的目標,不是張飆,而是朱楨。
「王爺,對不住胡。」
李良的聲音冰冷:「您不能點燃火藥。因為————我們還冇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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