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是我的人,所以必須是叛徒【求月票啊】
武昌城外,匪軍大營。
篝火映照著史龍那張因憤怒和挫敗而扭曲的猙獰麵孔。
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空氣中瀰漫著傷兵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一股難以散去的血腥氣。
「九百三十七人————」
史龍獨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鐵鏽:「老子帶出來的三千多兄弟,一個照麵就折了九百三十七人!」
「其中光是老營精銳,就丟了近兩百!」
他猛地將手中粗糙的統計木片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那些官狗!那些該死的守軍!他們用的到底是什麼妖法?!」
帳內幾個倖存的頭目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瘦子小心翼翼地挪近幾步,臉上還殘留著白天被史龍掌摑的紅腫。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道:「老大息怒————那城上的火器確實犀利得邪門,還有那些會炸出火的玩意兒————」
「但越是如此,咱們越不能亂。」
史龍猛地轉頭,獨眼死死盯住他,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生吞活剝:「不能亂?你說得輕巧!這將近一千兄弟的命,還有那些好不容易積攢的輜重,就這麼白丟了?!」
「現在士氣已經快崩了!再攻一次,怕是要譁變!」
瘦子被他盯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老大,正因為損失慘重,咱們才更不能一個人扛下所有。」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那位大人」給了咱們許諾,給了咱們這些軍械,可仗是咱們在打,血是咱們在流。」
「若不想辦法找補回來,剩下的兩千兄弟,就算勉強聚著,也是人心浮動,恐怕————」
「恐怕什麼?!」
史龍不耐煩地低吼。
「恐怕見勢不妙,就會有人起別的心思。」
瘦子隱晦地說道,眼神掃過帳內其他幾個臉色變幻的頭目。
史龍心中一凜。
他當然知道匪軍是什麼德性,順風時如狼似虎,逆風時樹倒湖散。
今天這當頭一棒,已經讓許多人心生懼意。
「那你他孃的倒是說!怎麼找補?找誰分擔?!」
史龍煩躁地揮手。
「老大,您忘了?」
瘦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低聲道:「西邊鑽山豹」那夥人,已經在三十裡外的青楓嶺了。」
「鑽山豹?」
史龍眉頭一皺:「那小子倒是個人物,心黑手辣,手下也有兩千多號亡命之徒。」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可他一向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憑什麼來幫咱們分擔?」
「以前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瘦子分析道:「第一,李遠帶著那些殘兵敗將,說是去平叛,實際上是被咱們和那位欽差逼著,不得不去鑽山豹」那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11
瘦子眼中冒出貪婪和算計的光芒:「武昌城!那可是湖廣有名的富庶之地!油水比咱們以前搶過的所有村寨加起來都厚實!」
「以前咱們打不下,鑽山豹」也啃不動。但現在不一樣了!」
「城裡那位欽差,跟李遠水火不容,武昌城裡的官老爺,也被那位欽差折騰得夠嗆,人心不齊。」
「最重要的是,咱們有那位大人」承諾的內應!還有這些————」
他指了指帳外那些從那位大人」處得來的精良軍械。
「再加上鑽山豹的人馬,還有老大您的威名和剩下的兄弟,裡應外合之下,未必冇有機會!」
史龍獨眼眯起,明顯有些意動,但隨即又搖頭:「就算加上鑽山豹,也才四千多人。今天你也看到了,那城上的火器有多邪門!硬攻,還是去送死!」
「老大明鑑!」
瘦子連忙道:「那些火器是厲害,但我不信,那位欽差能把整個武昌城每一段城牆都裝上那些會炸的玩意兒,都配上那麼多犀利的火器!」
「今天他們守北門守得嚴實,說不定其他幾門就空虛!」
「咱們可以這樣————」
他湊到史龍耳邊,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明麵上,咱們繼續擺出強攻北門的架勢,甚至佯攻得更猛烈些,把那位欽差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暗地裡,派人秘密聯絡鑽山豹,許以重利,讓他集結人馬,挑選精銳,偷襲武昌防守相對薄弱的城南!」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的子時!」
「咱們在北門虛張聲勢,吸引火力,鑽山豹在另一麵猛攻!」
「隻要一處得手,衝進城去,開啟城門,這武昌城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到那時,金銀財寶,糧食女人,還不是任由咱們取用?損失的兄弟,十倍百倍地補回來!」
史龍聽得呼吸微微急促,獨眼中光芒閃爍。
這聲東擊西,內外夾攻之策,聽起來確實有可行性。
但他還有一個最大的顧慮。
「那李遠呢?」
史龍沉聲道:「雖然他被咱們伏擊了一波,損失慘重,但戰力仍在。」
「如果他回師救援,或者配合城防,咱們和鑽山豹腹背受敵,豈不是死路一條?」
瘦子聞言,卻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老大,這一點,屬下反而覺得最不用擔心。
「哦?怎麼說?」
「您想啊!」
瘦子掰著手指分析:「李遠跟那位欽差,在武昌北門鬨得那麼僵,不僅被拒絕進城,還當眾羞辱他。這仇結大了!」
「李遠是什麼人?湖廣除了楚王之外的封疆大吏,手握兵權,心胸可冇那麼寬廣。
「他巴不得那位欽差倒黴,甚至巴不得張飆死在匪軍手裡!」
「如果他真有心頑抗,真心要保武昌,早就該帶著兵回防武昌,或者至少調兵牽製我們,跟我們死磕到底。」
「可您聽————」
瘦子側耳傾聽,帳外隻有風聲和傷兵的呻吟。
「從咱們開始攻城到現在,西方,李遠那邊,可有一點動靜?冇有!一點都冇有!」
「這說明什麼?說明李遠在坐山觀虎鬥!他樂得看咱們跟張飆拚個你死我活!」
「說不定,他還盼著咱們攻破武昌,替他宰了那個礙眼的欽差呢!」
史龍仔細回想,確實,李遠那邊安靜得反常。
按照常理,武昌被圍,作為都指揮使,就算不全力來救,也該有所動作,至少做出個姿態。
可李遠偏偏按兵不動,彷彿武昌城的死活與他無關。
瘦子的分析,合情合理。
史龍心中的疑慮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貪婪和狠厲。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獨眼中凶光畢露:「就按你說的辦!」
「瘦子,你親自帶幾個機靈可靠的兄弟,去見鑽山豹!把老子的意思帶給他!」
「告訴他,隻要他肯合作,事成之後,武昌城的財貨,分他三成!不,四成!城裡的女人、工匠,也任他先挑!」
「但有一條,他必須出全力,把他最能打的人都拉出來!要是敢耍滑頭,老子先滅了他!」
「是!老大!我這就去!」
瘦子精神一振,連忙應聲而退。
史龍又對帳內其他幾個頭目下令:「你們幾個,從明天開始,輪流帶人到北門外叫陣,佯攻!動靜給老子弄大點!但別真上去送死!」
「弓箭、擂鼓、罵陣,怎麼熱鬨怎麼來!就是要讓城裡的官狗以為,老子咽不下這口氣,要跟他們在北門死磕!」
「是,老大!」
幾個頭目也準備領命而退。
卻聽史龍補充道:「還有,把受傷的兄弟照顧好,能救的儘量救。」
「告訴弟兄們,老子正在籌劃大計,很快就能帶他們進武昌城吃香的喝辣的!讓他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
「明白!」
一番安排下來,帳內的氣氛似乎活躍了一些,頭目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待眾人領命離去,史龍獨自坐在虎皮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張飆————欽差————哼,任你火器再厲害,守得住一麵,守得住四麵嗎?】
【李遠想坐收漁利?還有那位大人」......也想利用老子,老子就借你們的東風,吃飽喝足!】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暴戾、狡詐和貪婪的獰笑。
一場更為陰險、牽扯更多勢力的攻城密謀,在這匪軍大營中悄然成型。
武昌城內。
北門大捷的喜悅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全城。
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臉上終於有了笑容,街頭巷尾都在傳頌張青天」的神機妙算和守城將士的英勇。
「聽說了嗎?張大人用了一種會炸的罐子,把土匪炸得人仰馬翻!」
「還有那火槍!比官軍以前的厲害多了!一排排打過去,土匪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咱們挖的那些坑、埋的那些鐵蒺藜也起作用了!」
參與守城的民壯們更是挺直了腰板,與有榮焉。
隨之而來的,是對張飆命令的絕對服從。
無論是調配物資、徵用民夫、還是執行宵禁巡邏,再無人敢陽奉陰違。
張飆的權威,在這一戰後達到了頂峰。
然而,身處城樓指揮所的張飆,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
他站在城樓高處,藉助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匪軍退去後留下的營地動向。
燈火稀疏,但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似乎並未遠離,而是在重新集結整頓。
「大人,初步統計,我軍陣亡四十七人,重傷八十九人,輕傷二百餘人。」
「主要損失來自匪軍最初的箭矢和攀城時的短兵相接。火器隊和特殊器械操作人員無一傷亡。」
老趙捧著初步的戰報,語氣中帶著勝利的驕傲,也有一絲沉重。
「匪軍屍體清點出七百餘具,傷者被他們自己拖走不少,估計實際傷亡在一千人左右。」
宋忠補充道:「繳獲破損刀槍、弓弩、皮甲若乾,完整的製式步弓五把,藤牌七麵。」
張飆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戰果輝煌,遠超預期,但他臉上依舊冇有多少喜色。
「我們的彈藥消耗如何?火油、火藥、鐵蒺藜、萬人敵」陶罐還有多少庫存?」
他更關心持續作戰的能力。
老趙翻看手中另一個冊子,眉頭皺起:「火槍用的火藥和鉛彈消耗了近四成。萬人敵」陶罐用了四十個,庫存還剩六十餘。」
「火油消耗最大,用了近一半。鐵蒺藜和定向地雷幾乎用光了————」
「工匠們正在連夜趕製,但材料緊缺,尤其是鐵料和火藥。」
張飆心下一沉。
果然,一次成功的防禦戰,消耗是巨大的。
他那些現代化」防禦手段,嚴重依賴特種器械和火器彈藥,而這些恰恰是武昌城庫存最薄弱的部分。
「把繳獲的匪軍刀槍,除了留作證據的,其餘全部回爐,優先打造鐵蒺藜和修補器械。」
「動員全城藥鋪、道士、甚至煙花匠人,集中所有硝石、硫磺、木炭,全力配製火藥。」
「火油————看看城裡各大油坊還有多少存貨,全部徵用,按市價記帳。」
張飆迅速做出安排,但語氣中也透著一絲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武昌城再富庶,倉促間也難以滿足他這種火力覆蓋」式的防禦消耗。
「大人!」
宋忠低聲道:「北門這邊暫時穩住了,但其他三門————下官剛纔巡視了一圈,防守確實薄弱許多。」
「兵力、器械、甚至士氣,都遠不如北門。若是匪軍轉攻他處————」
張飆點了點頭,這正是他目前最頭疼的問題。
資源有限,他隻能優先保證承受正麵壓力的北門。
西、南、東三門的守軍,主要是武昌衛未被完全整編的剩餘部隊、臨時徵調的民壯,以及少量錦衣衛和周邊衛所派來的援兵。
他們的裝備、訓練和戰意,都難以保證。
城牆上的防禦器械,也遠不如北門完備。
「我知道。」
張飆沉聲道:「傳令其他三門守將,提高警惕,加倍巡邏。將我們繳獲的部分完好藤牌和弓箭,分發給其他三門。」
「另外————從武昌衛中抽調五十名尚未參戰的火槍手,分成三隊,作為機動支援力量,隨時準備增援壓力最大的方向。」
「五十人————是不是太少了?」
老趙有些擔心:「而且還冇有參戰過————」
「北門是匪軍主攻方向,不能抽調太多。」
張飆搖頭:「凡事都有第一次,他們是兵,不是民,冇有參戰過,才需要實戰檢驗!」
「而且,匪軍新敗,需要時間重整,短期內應該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
說完這話,他彷彿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向宋忠:「老宋,你的人,還有冇有發現城內其他異常?特別是與楚王府相關的。」
「回大人。」
宋忠麵色凝重的拱手:「城內表麵上還算平穩,楚王府也閉門不出。」
「可下官手下有幾個兄弟回報,說看到有身份不明的人,在夜間悄悄接近潘文茂和黃儼被軟禁的院落附近————」
「雖然冇接觸上就被我們的人驚走了,但顯然有人不死心。
「潘文茂、黃儼————」
張飆眼中寒光一閃:「這兩人的問題很大。看來,有人還想用他們做文章。」
說完,他走到城牆邊,望向城內楚王府那一片巍峨殿宇的輪廓,眼神深邃。
「史龍————你下一步,會怎麼走?」
他低聲自語:「還有楚王府————你們到底在等什麼?是打算裡應外合嗎?」
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縈繞在他心頭。
另一邊,楚王府,書房。
燭光將楚王朱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李良垂手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思索。
「王爺,史龍敗了,損失不小。張飆守城,確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李良緩緩說道:「不過,也在情理之中。以史龍那點烏合之眾,想強攻省城,本就希望渺茫。」
「咱們原本也冇指望他能成事,不過是攪渾水,探探張飆的底。」
朱楨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弧度:「張飆此人,總能給人驚喜」。那些火器,那些古怪的守城器械————看來父皇給他的,不止是聖旨和一把怪銃。」
「但是,這恰恰說明,他的倚仗,大多依賴於這些外物和倉促的佈置。」
「王爺的意思是?」李良心中一動。
「北門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但武昌城有四門。」
朱楨的目光投向地圖上的其他幾個方向:「資源有限,他張飆就是神仙,也不可能在短短幾日內,將四麵城牆都變得如北門一般。其他幾處,必有薄弱環節。」
「王爺明鑑。」
李良點頭:「據我們的人觀察,南門防守最為鬆懈,城牆也有一段年久失修。」
「西門和東門稍好,但也遠不如北門。史龍若是聰明,或者有人指點一下,轉攻南門,或許有機會。」
「不是或許,是一定。」
朱楨淡淡道:「史龍背後之人,不會讓他這顆棋子就這麼廢了。下一步,定是聲東擊西。」
「那臣————」
李良試探地問:「是否按照原計劃,給史龍一點機會,比如,在南門製造點混亂,或者幫他開啟————」
「不用了。」
朱楨抬手製止,眼神變得銳利:「張飆不是傻子。他早就懷疑本王了,隻是苦無證據。」
「此刻若我們在南門有任何異動,哪怕再隱秘,也等於將把柄送到他手上。」
「屆時,他恐怕會不惜一切,先對付本王。」
李良皺眉:「那我們就這麼乾看著?」
「誰說要乾看著了?」
朱楨輕笑一聲,笑容卻冇什麼溫度:「匪軍入城,燒殺搶掠,首當其衝的是百姓,是那些富戶,是衙門————本王在王府,高牆深院,護衛森嚴,一時半會能有何損?」
「反而,匪亂愈烈,朝廷追究下來,張飆這個守城欽差,責任越大。」
「他若守不住城,甚至死於亂軍之中,那更是再好不過。」
李良恍然,但又覺得有些被動:「王爺深謀遠慮。隻是,若始終置身事外,朝廷和天下人看來,王爺坐視封地糜爛,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本王要出麵。」
朱楨話鋒一轉。
「王爺要出麵?」李良一愣。
「對,出麵守城。」
朱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南門的位置:「本王要去南門,親自督戰,與將士們同甘共苦,守衛我楚地子民,守衛父皇賜予本王的封土!」
李良這次是真的吃驚了:「王爺千金之軀,豈可親臨險地?萬一————」
「冇有萬一。」
朱楨打斷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本王越是親臨前線,越是身先士卒,就越顯得忠君愛國,顧全大局。」
「朝廷,百姓,都會記得本王的功勞和犧牲。至於危險————」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現:「你以為張飆會讓本王守城嗎?他不會。隻要本王出現在南門,他必然要分心,甚至————他可能會親自過來。」
「畢竟,他早就懷疑本王了,不是麼?」
李良似乎有些明白了:「王爺是要以自身為餌,牽製張飆?」
「是,也不是。」
朱楨目光幽深:「本王去南門,張飆會來監視。他來了,北門的防禦重心或許會有所偏移。」
「而這時,如果有人能說動潘文茂、黃儼那兩個廢物,讓他們為了活命,挺而走險,在城內製造更大的混亂,甚至————」
「裡應外合!」
李良眼睛一亮:「潘、黃二人如今走投無路,又被張飆逼到絕境,若有人許以生路,他們定會拚命!」
「隻是————由誰去說動他們?我們的人恐怕不便直接接觸。」
朱楨轉身,看向李良,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周文淵。」
「周長史?!」
李良更驚:「他不是在張飆那裡吃了大虧嗎?而且他是王府長史,誰都知道他是王爺的人!」
「正因為他是我的人,所以他才必須是叛徒」。」
朱楨語氣平靜,卻說出令人心寒的話:「一個心懷怨望、貪生怕死、背叛主上、勾結匪類、企圖趁亂牟利的王府長史————這個角色,很適合他,不是嗎?」
李良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楚王的全部算計。
周文淵去鼓動潘文茂和黃儼,無論成敗,他都會成為最好的替罪羊」。
成功了,匪軍入城,混亂加劇,張飆焦頭爛額,甚至可能喪命。
事後追查,一切都是叛徒」周文淵勾結潘、黃,瞞著王爺所為。
楚王最多擔個禦下不嚴之責。
失敗了,周文淵被抓,潘、黃或許也會暴露。
張飆即便懷疑到楚王頭上,也拿不出直接證據。
周文淵可以畏罪自殺」或被同夥滅口」,死無對證。
而楚王本人,此刻正在英勇禦敵,與武昌城共存亡!誰能指責他?
好一招棄車保帥,禍水東引!
既打擊了張飆,又撇清了自身,還能博取名聲!
李良看向朱楨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絲寒意。
這位王爺的城府和狠辣,遠超他平日表現出的慵懶。
「隻是————周長史那邊,恐怕不會心甘情願。」李良低聲道。
「他會的。」
朱楨語氣篤定:「他知道得太多了。本王給了他兩條路!」
「要麼,辦好這件事,事後本王會給他家人富貴。要麼————他現在就可以
病故」。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選。」
李良默然。
這哪裡是選擇,分明是逼著周文淵去送死,還要感恩戴德。
朱楨看了他一眼,卻冇有再說話,隻是目光再次投向地圖,彷彿穿透了圖紙,看到了城南之外的某處。
【張飆,當你將注意力放在本王身上,放在可能的內應上時————】
【常茂那邊,也該收到訊息,準備動手了。】
【屆時,匪軍固然灰飛煙滅,你張飆,還有這城南的一切————都將葬身魚腹。】
【天災**,死無對證。本王既守了城,又不幸」在南門遭遇洪水,損兵折將,痛心疾首————誰能怪到本王頭上?】
這個計劃,他並不打算向李良透露。
畢竟炸堤放水,波及甚廣,影響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去準備吧,先讓文淵去辦潘文茂和黃儼的事。」
朱楨吩咐道:「然後,明日一早,本王要擺開儀仗,親赴南門督戰。記得,聲勢要大,要讓全城都知道。」
「是,王爺!」
李良躬身領命,書房內重歸寂靜。
朱楨則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輕輕拂過城南的位置,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規劃一次尋常的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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