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多少年的神經病才能寫出這玩意兒?【求月票】
武昌衛軍營外,一處臨時搭建的簡陋棚屋內。
當張飆和宋忠匆匆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幅令他們心頭髮緊的景象。
趙豐滿癱坐在一張破草蓆上,渾身衣衫檻褸,多處帶傷,臉上、手上都是被荊棘劃破的口子和乾涸的血跡。
他雙目赤紅,眼神中交織著極度的疲憊、刻骨的悲痛,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卷用油布和破布層層包裹、已經發黑髮硬的東西。
「胖子?!」
張飆搶步上前,蹲下身,看著趙豐滿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趙豐滿聽到這熟悉的稱呼,渾身一顫,不由緩緩抬起頭。
當他看到張飆時,這個在青州被齊王府兵丁追得像狗一樣東躲西藏,都冇掉一滴淚的硬漢,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哽咽得說不出來。
「飆哥————哥————」
他隻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先別說話!老趙,弄點水來!曹吉,去叫醫官!」
張飆一邊吩咐,一邊仔細檢查趙豐滿身上的傷:「你怎麼樣?傷到哪了?老錢他們呢?!」
提到老錢,趙豐滿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他,他們都死了————」
轟隆!
聽到這話,張飆如遭雷擊,但還是強自鎮定地追問:「怎麼回事?!老錢不是來接應你的嗎?!」
「是,他們是來接應我的,為了掩護我逃走,雷兄身中數箭,老錢————老錢被擒時還在喊「趙大人快走」————」
「還有王大力————那個耿直的軍戶————也被盧雲親手刺殺了————」
說到這裡,趙豐滿已經泣不成聲。
幸虧老趙弄了點水來,讓他緩了緩,他才將青州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來:
從識破齊王府鴻門宴,到果斷逃走被追捕,再到遇見王大力一家,到王大力一家遭難,到刑場劫囚,再到盧雲假意主持公道實則與齊王早有勾結,不僅殺了王大力,還殺了老錢和雷鵬等錦衣衛兄弟。
「最後,我在那群神秘黑衣人的護送中,一路輾轉南下,而齊王和盧雲則打出「清君側,誅張飆」的旗號,下令山東全境戒嚴。」
趙豐滿的聲音裡充滿悲憤:「另外,他們還汙衊我們勾結狴犴」,意圖造反!」
說完這話,他一把抓住張飆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聲音帶著血淚:「飆哥!你要為他們報仇!你要為那些被齊王害死的百姓、軍戶、還有咱們的兄弟報仇啊!」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宋忠聽得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老趙和曹吉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殺回山東。
張飆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到凝重,再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駭人的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棚屋內一片死寂。
良久,張飆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齊王他們————打出清君側,誅張飆的旗號?」
「是————」
趙豐滿咬牙道:「那群狗賊在青州當眾宣佈,要清君側,誅張飆」,已經控製了山東數衛!」
「清君側————誅張飆————」
張飆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突然笑了。
那笑聲先是低沉的,繼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狂笑:「哈哈哈!清君側!誅張飆!老子現在都混成奸臣了?!」
「老朱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居然被兒子當成了昏君!?他孃的靖難之役還提前了是吧?!」
狂笑著,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本已經翻得破舊的《皇明祖訓》,嘩啦一聲翻開,找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文字,對著宋忠等人,充滿嘲諷地道:「來來來!都給老子聽聽!聽聽咱們洪武皇帝陛下是怎麼寫的!?」
凡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
「哈哈哈!多少年的神經病纔會寫出這玩意兒?!啊?!」
「老朱是怕自己兒子不反是吧?現在好了,他兒子真反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誅張飆」!」
「以後還會有更多兒子反!真他孃的煞筆!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大人慎言!」
宋忠臉色驟變,急忙上前勸阻。
「慎言你麻痹!」
張飆氣得一把揪住宋忠的衣領,雙目赤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老子的兄弟死了!老錢!雷鵬!還有那些錦衣衛兄弟!還有王大力那個仗義的軍戶!都被老朱的蠢逼兒子殺了!你告訴我慎言?!」
「我慎你媽了個逼!」
罵完,他又一把推開宋忠,在棚房裡來回暴走,如同困獸:「老子當初為什麼查案,是為了幫老錢他們村子討個公道。」
「後來一不小心查出了漕運貪腐,查出了軍械倒賣,查出了養寇自重————老子覺得,這個天下不該這樣!」
「我這樣的人,就該為天下百姓伸張正義!」
「可我冇想到,查來查去,查到我的兄弟一個個死在他們手裡!」
說著,他猛地將手中的《皇明祖訓》扔在地上,指著北方應天府的方向,破口大罵:「朱重八!你他孃的在宮裡吃香喝辣,知不知道你這些寶貝兒子在外麵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老子今天還就罵了!你個老糊塗!老昏君!生兒子冇屁眼!養出一群禍國殃民的畜生!」
「你以為你的《皇明祖訓》寫得好?寫得妙?寫得呱呱叫?!老子告訴你,那就是一堆狗屎!是你給自己兒子發的造反許可證!」
「現在好了,齊王拿了許可證,要清君側了!以後燕王要不要清?寧王要不要清?楚王要不要清?!」
「你這朱明江山,遲早毀在你這些寶貝兒子手裡!」
棚屋裡的所有人聞言,無不嚇得瑟瑟發抖。
宋忠更是臉色蒼白,他知道張飆罵得都對,但這樣公然辱罵皇帝————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趙豐滿也被張飆的怒罵震住了,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快意。
【對!就該這麼罵!罵醒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糊塗!】
而張飆在罵了一通之後,也氣喘籲籲的,終於停了下來。
但他胸口依舊劇烈起伏,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明,隻是那清明之下,是更加冰冷的殺意。
「飆哥————」
趙豐滿這時纔想起什麼,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裹,遞給張飆道:「這是————這是我在青州查到的證據————」
不等張飆迴應,他就顫抖著雙手,開啟了包裹,露出裡麵的幾本帳冊和一些信函:「齊王與狴犴」勾結,倒賣軍械,貪腐漕運的證據————都在這裡————」
張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接過那血跡斑斑的包裹,翻開最上麵一本帳冊。
隻看了幾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
那上麵的記錄方式、代號、時間————與黑風坳查獲的暗帳,如出一轍。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黑風坳找到的饒州衛帳冊副本,將兩本帳冊放在一起對照。
越看,他的臉色越沉。
「一模一樣————」
張飆喃喃自語:「運輸路線、交接時間、接收代號————全都對得上。齊王這條線,是漕運、
軍械貪腐網的重要一環————」
他突然翻到帳冊中幾處特別標記的地方—那裡用特殊的硃砂符號標註,旁邊寫著貢」、內」、承運」等字樣。
張飆死死盯著那些符號,腦海中飛速運轉。
饒州衛的帳冊上,也有類似的符號!當時宋忠曾暗示,這些符號指向內承運庫」,指向宮廷貢品。
「原來如此————」
張飆眼中寒光爆射:「齊王這條線,不僅倒賣軍械、貪腐漕糧————他們還被人利用了!」
「利用?」趙豐滿不解。
「你看這些符號。」
張飆指著帳冊上那些特殊標記:「這是宮廷貢品的標記。但貢品的運輸,按理說應該由專門的太監和侍衛負責,怎麼會出現在齊王的漕運帳冊上?」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冷:「隻有一種解釋,有人利用齊王和狴犴」的這條漕運網路,暗中調包,或者對貢品做了手腳!」
「而貢品中最重要、最敏感的是什麼?是各種珍饈!是進貢給皇室的藥材!」
趙豐滿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有人對皇室的貢品動了手腳?」
「冇錯!」
張飆猛地合上帳冊,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齊王和狴狂」以為自己隻是在倒賣軍械、貪點漕糧,卻不知他們這條線,早就被人滲透了!」
「有人在利用他們的運輸網路,將加了料的藥材」送進皇宮!而他們,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運送什麼!」
「太子朱標————恐怕早就被人通過這條線害了,而紅鉛仙丹」,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話一出,棚房裡瞬間陷入了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推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幕後黑手的佈局之深、手段之毒、算計之精,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僅操控了漕運、軍械兩條暴利的黑色產業鏈,更利用這兩條產業鏈,完成了對太子的謀殺。
而齊王朱搏,不過是他手中一枚比較好用的棋子,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棄子。
「現在齊王狗急跳牆,打出「清君側」的旗號————」
張飆冷笑一聲:「恐怕不隻是因為我們查到了他的罪證,更是因為————他背後的那個人,覺得他已經冇用了,要逼他當替死鬼!」
「而齊王這個傻逼,居然真的敢鋌而走險,舉旗造反!想搏一條生路!」
「可笑!可悲!」
張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陰沉的天色:「他們以為造反就能活?老朱對待造反的兒子,可從來不會手軟。」
「但是————」
他轉過頭,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靜的光芒:「這倒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宋忠忍不住追問。
張飆斜了他一眼,冷笑著說道:「自然是徹底揭開這個蓋子的機會。」
「齊王造反,朝廷必然派大軍平叛。大軍一動,天下目光都會聚焦山東。」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趁著這個機會,順著齊王這條線,把他背後那個人揪出來!」
說著,他又看向趙豐滿,語氣鄭重地道:「胖子,你帶來的證據,至關重要。它不止能釘死齊王,更能幫我們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但這還不夠。」
張飆眼中寒光閃爍:「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需要更直接的線索,需要能一舉掀翻那個人的鐵證。」
「而這份鐵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很可能就在楚王朱楨手裡。」
棚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張飆的意思,齊王倒了,下一個就該輪到楚王了。
而楚王,比齊王更難對付。
他表麵上賢德仁明,在湖廣深得民心,暗地裡卻操控著更加龐大的黑色網路。
要扳倒他,需要更加周密的計劃,更加確鑿的證據,以及————更加瘋狂的決心。
「大人————」
宋忠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憂慮:「如果真要動楚王————恐怕會引發更大的動盪。楚王在湖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與各地官員、士紳、甚至軍中將領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那又如何?」
張飆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根基再深,深得過國法?他關係再廣,廣得過天理?」
「老子連老朱都敢罵,還怕他一個楚王?」
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擔心楚王狗急跳牆,擔心湖廣大亂,擔心朝廷怪罪————」
「但我告訴你們」
張飆猛地提高音量:「這天下,是百姓們的天下!不是他朱家幾個王爺的天下!」
「他們貪腐軍餉,倒賣軍械,害死太子,現在還要造反,哪一條不是死罪?!」
「如果我們因為怕動盪就不查,因為怕報復就退縮,那還要我們這些當官的乾什麼?還要國法乾什麼?!」
他走到趙豐滿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你帶來的不隻是證據,更是雷鵬、老錢、王大力他們的命!」
「如果我們不查下去,不為他們報仇,不把那些王八蛋揪出來,他們就白死了!」
趙豐滿眼中含淚,重重點頭。
張飆又看向宋忠、老趙、曹吉等人:「你們跟了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楚王要查!齊王要辦!幕後黑手更要揪出來!」
「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眾人看著張飆那堅定而瘋狂的眼神,胸中不由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
張飆又環視屋內的眾人,一字一頓道:「從今天起,查案不再隻是為了天下百姓。」
「查案,是為了報仇。」
「為了老錢,為了雷鵬,為了王大力,為了所有死去的兄弟。」
「我要讓齊王朱榑知道,殺我兄弟,是什麼下場。」
「我要讓盧雲知道,背叛朝廷、勾結藩王,是什麼下場。」
「我要讓楚王知道,躲在幕後玩弄陰謀,是什麼下場。」
「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知道一」
張飆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動我兄弟者,雖遠必誅!害我百姓者,雖貴必殺!」
屋內眾人聞言,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宋忠第一個跪倒在地:「願隨大人,為死難兄弟報仇!」
老趙、曹吉、所有錦衣衛齊刷刷跪倒:「願隨大人報仇!」
趙豐滿見狀,眼中也重新燃起火焰。
「對了,胖子!」
張飆忽地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趙豐滿道:「救你出城的那夥神秘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趙豐滿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他們自稱是受武乃大之託,但我懷疑————他們是燕王府的人。」
張飆眉頭一挑:「你說是燕王朱棣的人救的你?」
「是!」
趙豐滿點頭道:「那些人的身手、裝備,尤其是他們使用的火器,絕非尋常勢力能有。而且領頭的那個黑袍人,深不可測————」
說著,他便將自己在山神廟與姚廣孝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張飆聽完,陷入了沉思。
【燕王朱棣————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永樂大帝,如今還隻是北平的藩王。
但他暗中派人救趙豐滿,目的是什麼?】
【是單純的見義勇為?還是想藉此拉攏自己?亦或是————另有所圖?】
「不管他是何用意,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張飆最終說道:「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應對齊王,而是應對楚王」
他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山東的位置:「齊王造反的訊息,相信很快就會傳到楚王這裡,如果他是幕後黑手,想必樂見齊王如此——..」
「大人的意思是?」宋忠不由得追問道。
「你們想想,楚王現在最想要的結果是什麼,是我們離開武昌,甚至被齊王的事引走!但是——..」
說著,張飆話鋒一轉,又接著道:「他現在還冇有完全暴露,因此,不可能直接對我們出手!」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幫他出手,而這個人,與我們有著最直接的矛盾!」
「大人說的是李遠?」老趙忍不住插嘴道。
「冇錯!」
張飆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若有所思道:「李遠之前藉口平叛,要調走咱們的援兵,實際上是想釜底抽薪。但我偏不讓他如意。」
說完這話,他直接對眾人下令:「老趙,你帶人去告訴那幾位指揮使,讓他們遵令返回各自衛所,但每人留下五十名最精銳的親兵,就說協助武昌衛整訓。」
「曹吉,你的傷還冇好利索,就在營中坐鎮,繼續訓練火槍隊。我教你的「三段式射擊」和特種作戰要領,必須練到爐火純青。」
「宋忠,你帶一隊錦衣衛,密切監視楚王府的一舉一動。楚王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心懷鬼胎。」
「至於你,胖子————」
張飆看向趙豐滿:「好好養傷。等你傷好了,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
「是!」
眾人齊聲領命。
另一邊。
武昌城外三十裡,平叛大營,中軍大帳。
燭火通明,但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湖廣都指揮使李遠,獨自坐在主位帥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案上擺著幾封剛剛送來的密報和軍情文書,最上麵一封,正是楚王朱楨的親筆信。
信不長,措辭隱晦,但意思很清楚:
【張飆已成心腹大患,需儘早解決。】
【本王可暗中提供便利,望李大人把握時機,速作決斷。】
「把握時機————速作決斷————」
李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王終於坐不住了。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張飆在武昌衛的所作所為,已經不僅僅是打臉,更是動搖了楚王在湖廣統治的根基。
尤其是陳千翔被抓,等於是在楚王最敏感的地方插了一刀。
楚王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張飆,這很好。
但他李遠,難道是楚王手中的刀,可以隨意揮舞嗎?
「哼,想讓本官當出頭鳥,你在後麵坐收漁利?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李遠冷笑一聲。
他先是派劉能回去,想利用劉能是陳千翔對頭」的身份,栽贓張飆手下竊取軍機,反咬一口,結果呢?
劉能那蠢貨,不但冇能壓製住張飆,反而被張飆當眾兩槍打斷了腿,成了廢人一個!
連帶著自己在武昌衛的威信也大受打擊。
緊接著,他又命名義上仍是武昌衛指揮使的金順回去主持大局」,收回兵權。
可金順那個窩囊廢,竟然被張飆三言兩語就嚇破了膽,別說收回兵權了,現在據說在武昌衛裡連句硬話都不敢說,整天躲著張飆走,簡直丟儘了他李遠的臉!
至於派人傳令,召回周邊那幾個衛所的指揮使,並再次試圖調走武昌衛的兵力————李遠不用等回報也能猜到結果。
那幾個衛指揮使,或許會礙於自己的軍令,暫時撤回。
但武昌衛的兵,張飆那個瘋子是絕對一個都不會放的。
他不僅不會放,恐怕還會藉此機會,進一步鞏固對武昌衛的控製。
而且,根據眼線密報,張飆這些天在武昌衛大搞什麼火器新訓」、特種作戰」,練兵練得熱火朝天。
練給誰看?練來對付誰?
答案不言而喻——
要麼是防備自己強行接管,要麼,就是準備對自己,甚至對楚王動手!
「張飆啊張飆,你真是本官的眼中釘,肉中刺!」
李遠眼中寒光閃爍。
這個七品禦史,仗著皇權和一股瘋勁,竟將他這個封疆大吏逼得如此狼狽。
與楚王合作,是目前看來最可行的路。
但合作,不是當傀儡。
他李遠需要楚王拿出真正的誠意」,而不是空口白話的暗中提供便利」。
想到這裡,李遠鋪開信紙,開始給楚王回信。
他的措辭比楚王更加直接,也更加露骨:
【殿下鈞鑒:來信拜悉,殿下之憂,亦遠之憂也。張飆此獠,跋扈凶頑,目無上官,更蓄意染指軍權,其心叵測,已成湖廣大患,非除不可!】
【然,張飆手持聖旨,又有錦衣衛、徐允恭為援,囂張跋扈,動輒以皇命」壓人。遠雖掌一省兵符,亦感掣肘。強行用兵,恐授人以柄,反陷殿下與遠於不義。】
【欲除此獠,需雷霆一擊,務求必殺,且事後需能妥善善後,不引火燒身。
此非遠一人之力可及,更需殿下鼎力相助!】
【遠有三請,望殿下明示:】
【一,請殿下務必設法,牽製或調離駐紮在饒州衛的徐允恭部!此乃朝廷監視湖廣之眼,彼在,則我等如芒在背,束手束腳。】
【二,張飆所依仗者,不過欽差身份與那詭異火器。請殿下動用王府力量,或聯絡朝中故舊,務必切斷其與京城之緊急聯絡通道,並設法摸清其火器底細與弱點。】
【三,事成之後,如何向朝廷交代?張飆畢竟是欽差,暴斃於湖廣,皇上必深究!需有一合情合理」,且能令皇上採信之說法。此事,非殿下之智慧與影響力不可為也!】
【若殿下能解此三難,遠必當竭儘全力,尋隙而動,為殿下,亦為湖廣,除此禍害!若殿下尚有疑慮,或力有未逮————則遠亦隻能暫避其鋒,徐徐圖之矣。】
這封信,綿裡藏針。
既表明瞭合作的意願,更將最大的難題和風險,**裸地拋回給了楚王。
【你楚王想借刀殺人?可以!但你這把刀」不是那麼好用的!】
【你得先把饒州衛的徐充恭按住、以及朝廷派來的錦衣衛打發掉、還有善後方案都給我準備好!】
【否則,這把刀」寧可鏽著,也不會輕易出鞘!】
寫完信,他便用火漆封好,喚來絕對心腹,命其即刻秘密送往楚王府。
等信送走,他才靠回椅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與楚王的博弈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而眼前的平叛戰事,更是讓他心煩意亂。
那些所謂的叛軍」,神出鬼冇,戰鬥力忽強忽弱,每次眼看要合圍殲滅,總能找到縫隙溜走,簡直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
他心中早已起疑,這背後,恐怕不止是簡單的民亂或土匪,很可能有更深的勢力在操控,甚至————就是楚王在暗中蓄養,用以牽製自己、製造混亂的工具。
「報——!」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急匆匆闖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一絲惶恐:「啟稟大人!八百裡加急軍情!山東————山東齊王朱榑,反了!」
「什麼?!」
李遠霍然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杯都渾然不覺:「你再說一遍?!」
「齊王朱榑,傳檄山東,打出「清君側,誅張飆」的旗號!」
「青州、登州等地數衛響應!朝廷已調集北直隸、河南兵馬前往彈壓!山東都指揮使盧雲————附逆!」
親兵語速極快地將所知情報稟報了一遍。
帳內一片死寂。
李遠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看得周圍的屬下心裡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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