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殺我?老子為皇帝流過血!【為定原盟主加更1】
「快!皇上有旨!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
「站住!所有人留下!過來登記——!」
「膽敢傳謠者,以謀逆論處——!」
小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被窗外隱約傳來的、皇城方向更加喧囂的騷動打破。
那騷動如同潮水,預示著奉天殿的驚雷正在迅速擴散,衝擊著整個應天府。
常升的臉色變幻不定,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外甥那石破天驚的宣言和剛剛傳來的、更加石破天驚的朝會劇變,如同兩股巨大的漩渦,將他死死絞在中間。
風險之大,足以讓常家萬劫不復。
但機遇之險,或許也藏著絕處逢生的唯一可能。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屬於開國公的決斷和沙場悍將的狠厲,終於壓倒了猶豫。
隻見他一把抓住朱允熥的肩膀,力量之大,讓朱允熥疼得一咧嘴。
但朱允熥冇有退縮,反而更加倔強地迎著舅舅的目光。
「允熥!」
常升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可知,你選的這條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知道!」
朱允熥毫不遲疑,聲音嘶啞卻堅定:「爭是死,苟活亦是死,不如拚死一搏!好人大哥說得對!莫欺少年窮!」
「好!好一個莫欺少年窮!」
常升猛地一拍朱允熥的肩膀,差點把他拍散架,但很快又滿是疑惑地問道:「好人大哥是誰?」
「是張飆!」
朱明玉連忙插嘴道:「就是那個在奉天殿罵皇爺爺,罵傅友文、李景隆他們的那個瘋癲禦史!」
「是他?!」
常升兄弟滿臉愕然。
他們之前還在想辦法,怎麼避免張飆的『審計』。
就算張飆現在已經下獄了,他們對張飆的忌憚也從未減輕過。
畢竟李景隆和郭英,就是張飆在獄中將他們拉下水的。
卻聽常森率先忍不住開口道:「你們怎麼跟那瘋子扯上關係了?!還有允熥,你怎麼叫他好人大哥?!」
「呃,這個.」
朱允熥尷尬地扯了下嘴角,然後扭頭看向兩位姐姐。
隻見朱明月嘆息著搖了搖頭,旋即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講給了常升兄弟聽。
直聽的常升兄弟一愣一愣的,最後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雞蛋。
隔了半晌,才見常升麵色古怪地看著朱允熥,苦笑道:「想不到那瘋子還有這本事,居然能幫允熥完成蛻變!」
「是啊二舅!那瘋子可厲害了!他.」
「二姐!」
朱允熥有些不滿地喝止住了朱明玉:「我好人大哥不是瘋子,是英雄!是大英雄!」
「哎呀!你真是被他迷住了!」
朱明玉伸手戳了下朱允熥的額頭,然後嘟囔道:「不過,你確實應該感謝他」
「是啊!若非好人大哥,我現在恐怕還是那個『廢物』、『小乞丐』呢」
朱允熥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後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心:「所以,我一定要救好人大哥!」
「這」
聽到姐弟倆的這番對話,常升兄弟不由麵麵相覷。
很明顯,他們怎麼也冇想到,會有這麼一茬因果,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但是很快,常升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既然允熥有這份膽氣,那常家……就陪你賭這一把!」
說完,他環顧在場幾人,眼神銳利如刀:「但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可再對外人提及半個字!」
話音落點,他瞪了一眼興奮得快要跳起來的朱明玉:「尤其是你,明玉!」
朱明玉吐了下舌頭,縮了縮脖子,但眼睛依舊亮晶晶的。
「不過.」
常升話鋒一轉,繼續快速低聲道:
「皇上如今正在暴怒中,手段極其酷烈,我等絕不可輕舉妄動,更不能留下任何結黨營私、覬覦大位的痕跡!」
「一切,需暗中綢繆,等待時機!」
說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朱允熥,帶著一絲複雜的期許:
「允熥,你當前最重要之事,不是去爭,而是藏!藏起你的心思,藏起你的鋒芒!」
「尤其是在皇上麵前,更要表現得恭順、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懦弱無能!讓他覺得你毫無威脅!明白嗎?!」
朱允熥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允熥明白!韜光養晦!」
「冇錯!」
常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心說這外甥開竅之後,悟性果然不同以往。
「至於那個張飆……」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地道:
「此人乃風暴之眼,皇上盯得死死的,誰碰誰死!救他之事,絕不可再提!至少現在絕不能!」
朱允熥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明白現在的情況。
而且,張飆主動求死,甚至在詔獄裡還折騰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想救『好人大哥』不假,但也不想打亂『好人大哥』的計劃。
「二哥!」
一旁的常森,難以抑製心中的激動,低聲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總不能乾等著吧?」
「自然不能。」
常升眼中寒光一閃:「皇上要查陝西舊案,要查宮闈禁藥,要查謀逆……這潭水越渾,對我們越有利。」
「常家這些年雖然勢微,但在軍中也並非全無根基。我會立刻秘密安排,讓我們的人,想辦法『協助』蔣瓛調查……」
話到這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冷酷的算計:
「尤其是關於秦王在陝西的舊事,以及……某些與呂氏和外廷文官過往從密的宮廷舊人……有些線索,該讓錦衣衛『偶然』發現了。」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這纔是真正的政治鬥爭!
朱允熥姐弟聽得心頭凜然,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權力鬥爭的殘酷和冰冷。
「那我們呢?我們能做些什麼?」
朱明玉急切地追問,她可不想隻乾看著。
常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朱明月和眼神堅定的朱允熥:
「你們?立刻回宮!表現得越害怕越好!尤其是允熥,回去後就稱病!閉門不出!」
說到這裡,扭頭看向朱明月,補充道:「明月,看好你的弟弟妹妹,不要有任何異常舉動!一切,等我的訊息!」
「是……」
朱明月小聲應了一句。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呂氏所派內侍小心翼翼的催促聲:「殿下,公爺,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
聞言,常升立刻收斂所有情緒,恢復了沉靜威嚴的樣子。
隻見他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長輩的關切:
「殿下節哀,保重身體。宮中若有事,可隨時派人來信告知臣。」
這話一語雙關,朱允熥聽懂了,於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姐弟三人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牌位,在常升、常森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跟著內侍宮女,走出了常家舊宅。
等小祠堂內隻剩下常升兄弟,兩人神色複雜的對視一眼,然後默契一笑。
「姐姐的兒子長大了.」
「是啊.冇讓我們常家失望」
話音落點,小祠堂內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常升壓低聲音道:
「森弟,你立刻安排人,用我們最隱秘的傳信方式,務必見到舅父本人,將今日朝會之事,以及允熥的決定,原原本本的告知舅父!」
「告訴他,刀已臨頭,是蟄伏待斃,還是搏一把前程,讓他速速決斷!我在府中等他訊息!」
「好!」
常森也知此事非同小可,重重點頭道:「二哥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毫不遲疑,轉身便從小祠堂暗門悄然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府邸複雜的廊道中。
另一邊。
建昌,平叛軍營。
炭火上烤著整隻的羔羊,油脂滴落,劈啪作響,香氣混合著皮革和鋼鐵的味道。
藍玉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
他身形魁梧,麵容稜角分明,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
即使隻是隨意坐著,也散發著一股百戰悍將的逼人氣勢和一絲居功自傲的跋扈。
此時此刻,他剛剛聽完心腹家將低聲匯報的來自應天府的驚天訊息。
這訊息是之前常升兄弟傳來的。
雖然有些滯後,但也清晰的表達了應天府的局勢。
「哦?李景隆那繡花枕頭和郭英那老傢夥,被扔進詔獄了?」
藍玉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和玩味:
「還是跟那個罵暈皇上,罵遍朝堂的瘋子張飆關在一起?」
說完,他撕下一大塊烤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彷彿聽到的不是什麼噩耗,而是一出有趣的鬨劇。
「哈哈哈!有點意思!」
藍玉忽然笑了起來,聲震帳篷:「皇上老了,火氣反倒更大了?開始用這種瘋狗來咬人了?」
他對老朱雖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功高蓋主後的微妙不服。
在他看來,李景隆、郭英之流,不過是倚仗祖蔭或資歷的廢物,被抓了也就抓了。
但笑著笑著,他的笑容就慢慢收斂了起來,虎目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不過……張飆那小子,還真像條瘋狗,逮誰咬誰。」
藍玉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
「李景隆是個軟蛋,肯定扛不住。郭英嘛……骨頭硬點,但也架不住蔣瓛的手段,至於傅友文他們……」
話到這裡,他的手指在酒杯邊緣緩緩摩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倆要是亂咬起來……」
藍玉的目光掃過帳內幾個同樣出身淮西、與他關係密切的將領,語氣沉了幾分:
「難免會扯出些陳年舊帳,攀咬到一些不該咬的人。」
此話一出,帳內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大家都是跟著藍玉出生入死的兄弟,彼此之間利益糾纏太深,很多事根本經不起查。
而且傅友文、茹瑺這兩人,一個是戶部實際的當家人,一個在兵部經營十幾年,難免會在糧草、軍械,甚至他們的私產上與他們牽扯。
卻聽一名部將忍不住低聲道:「國公爺,咱們……是不是也該早做打算?皇上這次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打算?做什麼打算?」
藍玉眼睛一瞪,那股跋扈之氣又上來了:
「老子為大明朝流過血、立過功!橫掃漠北的時候,他李景隆還在玩泥巴呢!老子有什麼好怕的?!」
他嘴上雖硬,心裡卻並非毫無波瀾。
老朱的狠辣,他是最清楚的。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像一根刺,一直紮在他心底。
他沉默了片刻,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重重放下酒杯,發出『咚』的一聲。
「傳老子軍令!」
「第一!各營立刻自查!所有帳目、往來書信,凡是有可能牽扯到應天那些人的,或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該燒的燒,該藏的藏!手腳給老子做乾淨點!」
「第二!約束好你們手下的兵!還有老子的那些義子乾兒!最近都給老子夾起尾巴做人!」
「第三!」
藍玉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
「老子不管你們什麼原因,誰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樣胡作非為,侵占軍田、欺壓百姓,不用皇上動手,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這是他對應天府之前的局勢,最直接的反應。
暫時收斂,避其鋒芒。
但他緊接著又冷笑一聲,補充道:
「不過,咱們也不能自己嚇自己!皇上要清理朝局,那是他的事。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
「至於常升那邊……」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對常遇春的後人還是多有照拂的:
「讓他們自己機靈點!祭拜就好好祭拜,別整那些有的冇的!老子現在也顧不上他們!」
他的策略很明確。
表麵上嚴厲約束部下,做出遵紀守法的姿態。
內心則對老朱的舉動充滿不服和警惕,並打定主意暫時觀望,絕不主動往刀口上撞。
他自信以他的軍功和威望,隻要不主動作死,老朱絕不會輕易動他這根支撐邊疆的柱石。
【哼,想殺老子,門兒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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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