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要爭位!我纔是皇嫡孫!【月票加更17】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張飆『誹謗聖學」,被老朱下旨秋後問斬的訊息還冇有被消化。
李景隆和郭英被投入詔獄的訊息,又在本就『山雨欲來」的應天府炸開。
不僅在以常升、藍玉為首的淮西勛貴集團引起了巨大的波瀾,就連文官集團都開始不安起來。
畢竟張牽連的不止傅友文他們幾個六部高官,還有那群自翊清流的文官。
而與文官集團關係密切的呂氏,自然也得知了這一訊息。
此時,呂氏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蘭草的枯葉。
朱允則坐在一旁,心神不寧地翻著一本書,眼神卻頻頻飄向殿外。
當心腹宮女悄步進來,低聲稟報了曹國公李景隆、武定侯郭英被投入詔獄、與張關押對門的訊息時,呂氏修剪花葉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卻冰冷徹骨的弧度。
「哦?」
她放下銀剪,拿起絲帕輕輕擦拭著指尖,語氣平淡地感嘆道:「皇上還真是狠辣果決!連曹國公和武定侯都被下獄了?」
「母妃!皇爺爺此舉......是否太過酷烈?」
朱允忍不住開口道:「連國公和侯爺都被下獄了.....\\n.\\n下一步會不會..\\n.\\n.\\n..
他擔心的是烈火烹油之勢會徹底失控,最終燒到自己身上。
畢竟奉天殿廣場,張飆現場審計那群清流,給了他不小的震動。
而且,他也知道,他們母子的根基在文官集團。
隻見呂氏淡淡警了眼有些驚慌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慈母的偽裝覆蓋。
她柔聲道:「兒,莫要驚慌。皇上此舉,正是聖明所在。」
說著,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蕭瑟的庭院,若有所思地道:
「李景隆貪婪無度,郭英居功自傲。」
「他們的罪證,恐怕早已堆滿了錦衣衛的案頭。皇上之前不動他們,是顧念舊情,或是時機未到。如今.....」
她轉過身,鳳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冷光:
「如今張這把『瘋刀』橫空出世,攪得朝堂天翻地覆,正好給了皇上一個最好的由頭,快刀斬亂麻,清理掉這些早已不堪用的朽木!」
「這不僅是在清算積弊,更是在為你日後登基,掃清障礙,鋪平道路啊,我的兒。」
呂氏的語氣充滿了誘導。
卻聽他繼續道:「你仔細想想,這些蠹蟲、悍將留在朝中,將來你如何駕馭?皇上這是在替你負重前行。」
朱允聽得一愣一愣的,覺得母妃說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心底那絲不安仍未散去。
「可是母妃....\\n.如此酷烈手段,會不會讓其他勛貴大臣人人自危,反而....\\n.
「反而什麼?」
呂氏輕笑一聲,打斷了他:「反而生出二心?」
「不會的!他們不敢!」
呂氏篤定道:「皇上積威已久,如今更是借張之事展現了雷霆手段,誰敢在這個時候冒頭?」
「冇有,冇有一個人敢!他們隻會更加戰戰兢兢,俯首帖耳!」
話音落下,她又走到朱允灼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允熥那邊...:..李景隆和郭英的下場,就是給他們最明確的警告!」
「常家若是識趣,就該知道現在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若是不識趣.....\\n:
呂氏冇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朱允似乎被母親說服了,點了點頭,但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對老朱那莫測心思的恐懼。
呂氏看著兒子的樣子,心中暗嘆一聲,轉而道:「好了,這些事自有皇上聖裁。你當前要緊的是安心讀書,在皇上麵前儘孝,表現出仁德寬厚的樣子。其他的,有為娘在。」
說完這話,她心中冷冷一笑。
允熥姐弟祭拜常氏之事已安排妥當,如今又有了李景隆、郭英的前車之鑑.....\\n
這盤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至於文官集團?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她並不擔心。
另一邊,朱允寢殿。
訊息傳到朱允姐弟這裡時,帶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近乎絕望的恐懼。
朱明月手中的繡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明玉則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曹國公、武定侯.....」
朱明月反覆喃喃著這兩個名字,指尖冰涼。
她緊緊著自己的衣角,試圖從中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卻隻是徒勞。
卻聽她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看著朱允熥道:「允熥,皇爺爺他...:..這次是真的誰都不會放過嗎?」
她天性溫婉謹慎,此刻想到的不僅是自身的安危,更是弟弟和整個常家可能麵臨的牽連。
那種大廈將傾的恐慌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怕什麼!」
朱明玉猛地站起身,雖然臉色也有些發白,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甚至帶著一絲被這巨大壓力激發出的叛逆:
「他們自己屁股不乾淨,被皇爺爺抓了典型,關我們什麼事!?難道皇爺爺還能不分青紅皂白,把我們都抓進去不成?!」
她嘴上說得硬氣,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以及對自身命運無法掌控的憤怒,對那高高在上、喜怒無常的皇權的憤怒。
而朱允熥則始終低著頭,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瘦弱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出於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激烈衝突的情緒正在他體內奔湧。
李景隆、郭英的下場,像是一麵殘酷的鏡子,映照出所有失勢或礙眼之人的最終歸宿。
這也包括他這個父母雙亡、被側室精心養廢的嫡次子。
張被押走前的那些話語,以及在奉天殿廣場的英姿,審計六部勛貴,敢於跟不公抗爭的勇氣,無時無刻不在激勵著他....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怯懦和迷茫的眼晴裡,此刻卻佈滿了血絲,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破釜沉舟的光芒。
他不再發抖,而是死死地盯著兩個姐姐,聲音因為激動和壓抑而變得異常沙啞、尖銳,卻帶看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大姐!二姐!」
這聲呼喚讓朱明月和朱明玉同時一愣,驚訝地看向他。
隻見朱允猛地從床角站起,由於動作太猛,甚至跟跪了一下。
但他很快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石破天驚的話語: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想再當個被人瞧不起、隨時可能被宰掉的廢物了!」
「我不想我的悲哀,真的變成大明的悲哀!」
他的聲音在空曠寒冷的殿宇內迴蕩,震得朱明月和朱明玉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她們認識的那個弟弟朱充熥。
「李景隆、郭英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皇爺爺的刀已經舉起來了!我們躲不過去的..:::
「母妃.....\\n.呂氏也不會讓我們躲過去!」
朱允熥的情緒徹底爆發,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不再是委屈的淚水,而是混雜著憤怒、恐懼和不甘的熾熱液體。
「好人大哥說得對!莫欺少年窮!」
「他為了捅破這天,連命都可以不要!我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說著,他猛地抬手,指向皇宮深處那模糊的輪廓,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宣告:
「我想爭!」
「那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爹的!是大哥的!也該是我的!」
「憑什麼讓給別人?!憑什麼我們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最後,他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喊出了最深切的渴望和最堅定的決心:
「我要爭位!我纔是皇嫡孫!」
「我還要救好人大哥!!」
「轟隆一—!」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朱明月和朱明玉的頭頂。
「允!你瘋了?!」
朱明月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去捂住朱允熥的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們全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她嚇得臉色慘白,渾身冰冷,隻覺得弟弟是真的被張刺激得魔了。
而朱明玉,在最初的極致震驚之後,那雙漂亮的眼晴裡卻猛地進發出一種極度興奮、
甚至可以說是狂熱的光芒。
「說得好!允熥!你他孃的說得好!!」
朱明玉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學著張飆的作派,激動得一腳踢在朱允熥的屁股上。
緊接看,又一把推開試圖捂住弟弟嘴的朱明月,用力拍了一下朱允熥的肩膀,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
「這纔像話!這纔是我朱明玉的弟弟!早就該這樣了!」
「憑什麼好東西都讓朱允灼那個庶出子和他那個笑麵虎孃親占著?!」
她胸中那團叛逆的火焰,被弟弟這驚天動地的宣言徹底點燃了:
「爭!必須爭!算我一個!誰敢攔著我們,本郡主揍死他!」
至於『救好人大哥」
這麼刺激的事情,怎麼能少得了她?!
「明玉!你怎麼也跟著胡鬨!」
朱明月看著瞬間「同流合汙』的弟弟妹妹,急得眼淚直掉,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朱允熥卻奮力掙脫開大姐的手,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屁股傳來被踢的疼痛,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
「大姐,我們冇有退路了。」
「爭,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不爭,就等著像李景隆、郭英一樣,甚至比他們更慘。」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人大哥他.....\\n.他不能白死。他罵醒了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皇爺爺殺掉。
這一刻,朱允熥彷彿脫胎換骨。
那個唯唯諾諾、醉生夢死的廢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終於爆發出全部血性和決心的少年。
儘管前路迷茫,希望渺茫,甚至堪稱瘋狂。
但他終於喊出了積壓心底十餘年的不甘,選擇了最艱難、卻也最有可能活出人樣的一條路。
朱明月看著弟弟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光芒,聽著妹妹唯恐天下不亂的附和,再想到呂氏母子的手段和李景隆、郭英的下場......
最終無力地癱軟了下去,淚水無聲滑落。
她知道,這個秋天,東宮、或者大明,註定無法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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