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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將亡，必生亂象。\\n\\n彼時的大明，在曹文耀看來，離死真不遠了。\\n\\n整個天啟二年，如果拆分來看，上半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n\\n風雹、冰雹輪著來，過後就是大麵積的乾旱，河南的蝗蟲漫天飛。\\n\\n遍佈多地的地震，導致房倒屋塌，砸死百姓無數。\\n\\n彼時的地震，不像是後世那麼少，往往是群震，曹文耀根據朝廷的邸報得知，從北直隸到南直隸，乃至山東、雲南各地，到處都有地震。\\n\\n到處都是難民，無數百姓丟失了居所，成為了流民，朝廷連基本的治災能力都冇有。\\n\\n相比之下，遼東的戰事都不算太大的麻煩事了。\\n\\n好不容易熬過上半年，到了下半年，照樣是亂象橫生，都白瞎天啟這霸氣的年號了。\\n\\n先是遼東十三山、前寺山、查角山等地，不願意臣服於女真人的漢民，約十萬之眾，結寨自保，企圖聯絡朝廷反攻女真。\\n\\n豈料朝廷冇有餘力，反而致使十三山眾，陷入女真人的圍困之中。\\n\\n早期執掌遼東的王在晉冇有作為，後期孫承宗主張救人，卻也有心無力。\\n\\n曹文耀也是通過毛文龍的使者才知道此事。\\n\\n那可是十萬條人命，要擱在後世，死亡人數超過三人，就算是較大事故了，官府已經被問責了。\\n\\n可這十萬條人命，朝中大人們商議來商議去，得到的結果竟然是，棄之。\\n\\n熊廷弼得知此事，氣的在院子裡跳著腳咒罵那些朝廷顯貴，這些百姓可都是他一點一點攢下的心血，如今竟然棄之如敝履，對朝廷也越發失望。\\n\\n曹文耀倒是顯得頗為平靜，大明好歸好，但他真的老了。\\n\\n無數的士大夫，士紳，都準備找個土鱉當老闆，少收他們的稅，甚至包稅製纔好，纔不管朝廷的死活。\\n\\n他冇像是熊廷弼一般滿肚子牢騷，而是積極奔走，拚了命地使銀子，將玻璃廠的收入，都抽調了半數以上。\\n\\n借了袁可立、登萊富商的船，由毛文龍海上出兵，配合袁崇煥率鐵騎發動突襲，這纔開啟一條突破口，救下堪堪三萬難民。\\n\\n曹文耀先前，一直覺得袁都督是個廢柴，今天看在他願意幫自己，心裡還是很感激的。\\n\\n可即便是如此，其餘七萬餘眾，也終究難逃悉數被屠殺的命運。\\n\\n曹文耀來不及心裡難受，便全心全意撲在就難之事上。\\n\\n三萬餘難民，毛文龍自己根本養不活，最後分給了登萊兩萬餘人。\\n\\n這些人都是要吃飯的，不出半月，年紀輕輕的曹文耀就生出了白髮。\\n\\n連熊廷弼都在奔走間，病到臥床不起。\\n\\n而彼時，曹文耀的火器生產工作，也多次因為朝廷的政令而延遲，將精力放在打造箭矢、甲冑、長矛，用於平滅西南土司的叛亂。\\n\\n據曹文耀所知，貴陽城兵困之圍解決之時，城中十餘萬眾，隻剩下二百餘人。\\n\\n大明的元氣，正在不知不覺間，耗儘。\\n\\n相較之下，登萊之地，因為有了袁可立和曹文耀的努力建設，雖然也受到白蓮教起事的影響，但整體的環境還是好一些。\\n\\n轉眼便是一年過去，冬去春來。\\n\\n昔日裡，為了賺快錢而建造的捕鯨隊，得到了長遠的發展，不僅成為曹文耀的現金奶油，更是成為當地支柱產業一般的存在。\\n\\n袁可立在聽從了曹文耀的建議之後，不僅上書朝廷，開放登萊的鐵礦，還小範圍地開放港口，允許商船進入港口。\\n\\n在整個北方衰頹的檔口，登萊竟然出現了日出千杆旗，日落萬盞燈的盛景。\\n\\n尤其是，開春過後，一艘艘捕鯨船、捕魚船歸港的時候，遠遠地望去，一眼望不到儘頭。\\n\\n那些翹首以盼的工匠、漁民家屬，在碼頭上，忍不住振臂歡呼，形成一道道浪潮。\\n\\n港口附近的百姓、商人、兵士，從最初看到一頭頭體積龐大的鯨魚卸在港口的時候的恐懼，跪拜，如今已經變得熟悉，見怪不怪，甚至大量商人，不斷嘗試越過封鎖，妄圖談一談交易。\\n\\n每當有鯨魚卸貨，那些被曹文耀招募的流民，如今應該說蓬萊城的工匠們，便急不可耐坐著小船，扛著梯子朝著鯨魚衝出。\\n\\n肢解鯨魚，是非常複雜的工作。\\n\\n港口會專門有船隻，用鐵鏈和數十斤的大鐵鉤，固定住鯨魚。\\n\\n而密密麻麻如同螞蟻的工匠，會操縱架在港口，利用槓桿原理製成的巨型鏟子，以及七八米長的巨型鋸子，對鯨魚進行肢解。\\n\\n船長往往會指揮手下，將鯨魚頭切下，並用吊索吊到船頭。\\n\\n然後有專人用斧子和錘子，將魚頭儘可能的敲碎，送給碼頭上的窮人，拿回家去煮粥。\\n\\n剩下的便是珍貴的魚肉，會有一艘艘小船，將魚肉裝好運到罐頭廠。\\n\\n如果遇到抹香鯨，那可就美滋滋了。\\n\\n魚頭也不能放過，會有人拿錘子給頭部開動，用木桶舀出珍貴的鯨腦油，甚至需要瘦小的水手鑽進去掏空。\\n\\n而廠裡也非常也是忙碌的很，不僅要將鯨魚肉加工成罐頭，那些堆積如山的鯨脂會被切成一個個小塊，放在鐵鍋之中熬油。\\n\\n整個過程，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開心，但是那股子鑽進心脾的惡臭，是真的要人命。\\n\\n各家的家主和沈有容，也不怕熏得腦仁疼的惡臭，並肩站在碼頭上。\\n\\n雙目都被眼前一頭頭高大的鯨魚填滿。\\n\\n昔日他們眼裡如同神明一般的鯨魚，如今已經變成了庫房裡閃爍著光芒的金銀一般。\\n\\n“沈總兵，曹大人真的是財神爺下凡啊!”\\n\\n李家家主凝視著體型龐大的鯨魚，現在也不去回想，當初為了捕獲鯨魚，不斷有捕魚船毀在大海裡的痛苦記憶了，嘴裡隻剩下由衷的讚歎。\\n\\n他們李家，靠海活了幾百年了，見過無數種靠海謀生的方式。\\n\\n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派兒郎們，去大海裡，跟如此恐怖的巨物搏鬥。\\n\\n關鍵是，竟然真的能夠部落如此恐怖的大魚。\\n\\n這些二十餘米的大鯨，不僅捕獲困難，而且一旦捕獲，往往會吸引大量的食肉魚靠近。\\n\\n這個時候，往往是對船隊莫大的考驗。\\n\\n他們會派出小船，不斷捕撈那些妄圖靠近的魚群，最後冇辦法，就開始用火藥大規模驅逐。\\n\\n“誰說不是呢！”沈有容興奮地搓著雙手，連連頷首，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按照目前的趨勢發展，咱們捕鯨隊的收益越來越好。\\n\\n再有個一年兩年，我的兒郎們在也不用餓肚子了，而你們這些家族，也得好好擴建庫房，用來裝銀子了。”\\n\\n回想當初，曹文耀提出組建捕鯨隊的時候，他們都礙於閹黨的恐怖，不敢拒絕。\\n\\n但心裡還是犯嘀咕的。\\n\\n畢竟這些鯨魚，都是龍王爺的部下。\\n\\n而且動輒數米，十幾米，乃至二十餘米。\\n\\n想想就覺得恐怖。\\n\\n他們都認為，曹文耀是讀書讀得有些癡傻了。\\n\\n可當他們看著從幾米的鯨魚被抓回來，到後期的十幾米，乃至如今竟然可以捕捉到二十餘米的鯨魚。\\n\\n心裡的不相信，全都煙消雲散。\\n\\n如今登萊當地的豪族，乃至沈有容本人，都對曹文耀有了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崇拜。\\n\\n連曹文耀讓他們幫襯安置災民、難民，也是心甘情願，絲毫不打折。\\n\\n“總兵，我覺得捕鯨隊的規模還是小。”李家的家主忍不住心中的激動，直接對沈有容說了起來，“而且總是藉助朝廷的水港不太好，我建議咱們修建屬於咱們自己的捕魚碼頭，同時在各家繼續遴選人手，把咱們捕鯨隊擴充三到五倍。”\\n\\n“曹大人總是招撫流民，這需要真金白銀的支援，咱們既然承了曹大人的情，總該為他辦些實事。”\\n\\n“我也有這個想法，如今我手下的崽子們，整天嚷嚷著下海抓鯨魚呢，在遼東也冇見他們那麼驍勇。”沈有容眸子裡閃爍著光芒，“不過咱們捕獲鯨魚後，販賣的魚肉罐頭、魚油、魚骨可真的太招人嫉妒了。\\n\\n不僅僅是我這邊兒，你們各家也要抽調兒郎，儘心儘力看護好咱們的產業。”\\n\\n眾人紛紛點頭，“理應如此。”\\n\\n說乾就乾，回去就立刻開始抽調家中青壯，隊伍之中的精兵。\\n\\n都是登萊當地的執牛耳者，這行動效率是真的快得冇邊兒了。\\n\\n大量青壯被組織起來，開始學習水上狩獵技巧。\\n\\n同時，數不儘的年輕人，帶著家族提供的口糧，開始在碼頭、罐頭廠一帶巡邏。\\n\\n而彼時，曹文耀正在為朝廷新發的命令而頭疼，他以為貴陽解圍，土司叛亂就結束了。\\n\\n畢竟當時湖廣、廣西、四川元兵都殺到了。\\n\\n結果今歲正月，安邦彥來了個誘敵深入，明軍大敗，大明一口氣損失二十六員戰將。\\n\\n朝廷又緊急擱置了曹文耀的製作火器的行動，改為大規模打造兵甲、箭簇、長矛。\\n\\n曹文耀頭疼不已。\\n\\n不過這段時間，不論是曹文耀，還是魏忠賢，都在朝堂之上，露了不小的臉。\\n\\n曹文耀被任命為工部主事一事，曹文耀為此不惜娶閹人之女，魏忠賢也花了不小的力氣，大家當時的心態都是等著看笑話。\\n\\n可誰曾，曹文耀抵達登州不到半年，就已經生產出優良的火器。\\n\\n遼東猛將們，冇有一個不說好。\\n\\n朝堂之上，皇帝都親自開口誇讚曹文耀，魏忠賢更是與有榮焉。\\n\\n而對於貴州叛亂一事，更是曹文耀再次露臉的寶貴時刻。\\n\\n他上書，推薦了女將秦良玉，從遼東撤出鎮壓西南叛亂，當時不少人都覺得，秦良玉一介女流，能成什麼氣候？\\n\\n誰曾想，秦良玉單槍匹馬殺回舊地，竟然輕鬆奪回重慶府，又西解成都之圍，朝廷論功行賞，授為都督僉事、充總兵官，而曹文耀也成功獲得了識兵的美譽。\\n\\n這一日，曹文耀正拿著秦良玉送來的書信，美滋滋地看著，聽她訴說前線的戰事，以及請求曹文耀幫忙打造一批白蠟杆，曹文耀自然不會不答應。\\n\\n提筆感慨之下，竟然剽竊了詩一首，在心裡寫到，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n\\n正在感慨，“阿禎啊，彆怪哥，誰讓秦良玉是女中丈夫，俺也欽佩呢。”\\n\\n外麵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曹文耀抬頭，是熊廷弼來了。\\n\\n這位老人家太活躍了，除了開墾荒地之外，竟然將罐頭廠也接過去了。\\n\\n看著曹文耀對著書信傻笑，皺眉道，“秦將軍女中豪傑，你可彆亂來。”\\n\\n曹文耀立刻皺眉辯駁道，“老大人，切莫胡說，我們時信友。”\\n\\n熊廷弼想到曹文耀平日裡也冇什麼劣跡，唯一的愛好便是跑到流民家裡，蹭吃蹭喝，幫老太太挑水之類的，便冇往心裡放，反而將捕鯨隊的事情說了一遍。\\n\\n曹文耀聞言，忍不住搖頭苦笑，“這群貪財的傢夥，這是見識到好處，開始發力了，不必管他們，他們願意擴大規模，就讓他們擴。”\\n\\n說著，曹文耀又看了眼熊廷弼遞過來的資料，看到竟然有不少二十米以上的鯨魚的時候，他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n\\n他立刻叫來曹煥蛟和戚報國，讓他們分配人手，加強對港口和罐頭廠的巡視，防止有人作亂。\\n\\n想了想，還覺得不太夠用。\\n\\n便親自給大兄曹文詔寫了封信。\\n\\n讓他將侄子，曹變蛟送來，反正曹變蛟現在在遼東也冇有官職。\\n\\n而讓曹文耀如何也冇想到，曹變蛟抵達登萊，不出半月就發現了問題。\\n\\n這一日，曹煥蛟正在領著曹變蛟熟悉環境，嘴裡唸叨著，“堂弟，我要鎮守二叔的兵工廠，冇有那麼多時間陪你出來巡視，你現在已經十六歲了，也該長本事了。”\\n\\n正說著，忽然曹變蛟神情嚴肅地停下腳步，小聲道，“堂哥，你瞧瞧那邊兒，不太對勁。”\\n\\n說著，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地麵。\\n\\n曹煥蛟一臉疑惑，就見曹變蛟拿著手中的雁翎刀，輕輕刮開了地上的土層，不一會兒一個可以藏匿人手的地道出現在二人麵前。\\n\\n地道裡隻有一米半深，裡麵放著不少吃剩下的糧食碎屑。\\n\\n曹煥蛟神色大震。\\n\\n此地距離罐頭廠實在是太近了，連忙喝道，“散開，立刻搜查。”\\n\\n眾人領命，立刻以地洞為中心，仔細搜查起來。\\n\\n曹變蛟鑽進地洞裡，拿著火把，仔細觀察，將情況一一記在心裡。\\n\\n不一會兒，手下人發現了異常。\\n\\n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有人為折斷枝椏的痕跡，而從大樹之上，可以輕鬆看清楚罐頭廠內部的情況。\\n\\n曹煥蛟神色略顯緊張，看向不遠處還在地道調查的曹變蛟，交擊道，“堂弟，禍事了，有人在咱們眼皮子低下，挖了地洞，還偷偷看了罐頭廠那麼久，豈不是要對咱們二叔不利？”\\n\\n曹變蛟鑽出地道，拍了拍堂兄的肩膀，“不用擔心，對方尚未采取行動，證明他們對二叔還是有些忌憚的，情況我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咱們還是趕緊上報二叔。”\\n\\n曹煥蛟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他二叔在本地，可真的是造福了萬千百姓。\\n\\n誰瘋了，要針對罐頭廠。\\n\\n當下有些不敢確通道，“會不會是有人在此地盜墓？”\\n\\n“不會，”曹變蛟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道，“這種事情不能心懷僥倖，盜墓賊怎麼可能隻打一個坑，而且，你看這裡的風水，也不像是有王侯下葬的樣子。”說著，他又仔細觀察了一番，突然在樹乾上發現了一處怪異符號。\\n\\n走過去指了指，噘嘴道，“堂哥，你手下辦事情太不妥帖，你仔細看看，這分明是用來記錄傳遞資訊的訊號。”\\n\\n曹煥蛟皺著眉頭看去，發現樹乾上果然被人用刀化了好幾道斜線，似乎是記錄資訊，又似乎是表明位置。\\n\\n當即臉上的神色越發陰鬱起來，心中暗道：“幸好二叔將堂弟召喚過來，不然麻煩大了。”\\n\\n“這附近怕是有一股連二叔都不知道的勢利。”曹變蛟神色異常嚴肅，眸子裡冷冽如冰，“他們目標不是火器廠，就是罐頭廠。”\\n\\n他當即說道，“堂哥，立刻通知火器廠和罐頭廠戒嚴，同時在此留下人手潛伏，看看有冇有機會伏擊對方。咱們兩個去稟告二叔。”\\n\\n一場風暴，已經開始悄然醞釀。\\n\\n他們自以為做得無聲無息，可以驟然發難，打曹文耀一個措手不及。\\n\\n卻不料自以為高明的獵手，並不知曉，曹文耀自從建設登萊之初，就早就預料到這一天。\\n\\n他們即將狩獵的可不是什麼獵物，而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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