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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自從擔任工部主事，主持蓬萊火器廠以來，曹文耀幾乎每一日都在處理各種各樣的問題。\\n\\n幸好有熊廷弼這位大佬把關，纔不至於出現大問題。\\n\\n畢竟相較於一個小小的蓬萊火器廠，主持遼東防務，掌控十幾萬軍隊，乃至上百萬百姓生死，那纔是實打實的難題。\\n\\n這點東西對於熊廷弼來說，都是小兒科。\\n\\n曹文耀自從將熊廷弼接來之後，雖然給他安排了工作，但更為核心的事情，其實是向他請教各類管理上的學問。\\n\\n他認為，便是自己兩世為人，除了技術和見識之外，也不比古人強什麼。\\n\\n相反，古代的生存環境惡劣，資源稀缺，大家的鬥爭更加激烈，往往各種陰謀詭計，各種大智慧，比後人或許會更強。\\n\\n而事實證明，這一筆八萬兩的買賣，曹文耀做得太值了。\\n\\n大明有一堆又一堆的祖宗之法，如何合理地繞開祖宗之法？\\n\\n複雜的人際關係，曹文耀是京官，地方官、胥吏地方士紳是複雜的利益網，想要做出改變，什麼時候該突破這層關係網，什麼時候該收斂？\\n\\n官場百態，有數不儘的潛規則，如何利用潛規則，又該如何規避潛規則帶來的負擔。\\n\\n這些都是需要有人手把手地教，不然就難免在官場上磕磕絆絆，一路蹉跎，熊廷弼就像是一大塊海綿一樣，任憑曹文耀吸收。\\n\\n熊廷弼在登萊看似無事所做，可登萊卻已經出現了他昔日在遼東的影子。\\n\\n而在學習了一段時間之後，曹文耀也終於意識到，當初自己剛來，便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這一步走得到底有多險。\\n\\n之所以能夠有成效，一是自己身上有閹黨的符號，大家在摸清楚自己的情況之前，不敢盲目作對，二是自己給大家帶來足夠多的利益，是在給蛋糕做加法，大家對自己是歡迎的。\\n\\n可隨著事態的發展，早晚會觸及大家的利益，這個時候，就顯得熊廷弼的彌足珍貴了。\\n\\n比如說，眼下，曹文耀就又遇到了頭疼問題。\\n\\n鐵料不夠用了。\\n\\n萬曆皇帝曾經向全國派遣大量的稅監，雖然一方麵解決了皇帝和戶部的財政問題，每年最起碼能有百萬級的收入，甚至變相地繞開了僵化的政治體製，可以讓朝廷收取一定的工商稅。\\n\\n但太監們的橫征暴斂，巧取豪奪，引發的騷亂更大。\\n\\n乃至於萬曆後期，地方頻頻民變，二三十年都冇消停。\\n\\n所以新皇登基，為了迎合朝臣，亦或是撥亂反正，在新政之中，有一條幾乎不能觸碰的鐵律，便是全國嚴禁開采鐵礦。\\n\\n先前沈有容讓手下偷偷摸摸開采一些鐵料冇問題，但現在自己發展城市，發展工業，要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務，對於鐵的需求量激增，但朝廷乃至於地方官府使絆子的人不在少數。\\n\\n首先巡按禦史，經常在附近的礦山轉悠，意圖就非常明顯。\\n\\n地方官府也經常告狀，說有形跡可疑之人，妄圖開采礦山。\\n\\n這一下，曹文耀是真的頭疼了。\\n\\n其實裡麵具體什麼事兒，曹文耀心裡很清楚。\\n\\n很多鐵礦，都有盜匪把控，他們瘋狂地盜采，地方官員根本管不了。\\n\\n而這些盜匪，跟地方士紳豪族又是勾結的，將盜采賺的錢，直接給士紳豪族分成，如此一來，鐵盜和士紳豪族大賺特賺，反而冇有朝廷什麼事情。\\n\\n為何朝廷嚴令禁止開采鐵礦，一來開采鐵礦，確實容易影響地方百姓的生活，引發騷亂。二來，直接動了士紳豪強的利益，他們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肯定拚命反對。\\n\\n今年年初，便有官員，奏請開礦，直接被午門斬首，以儆效尤。\\n\\n曹文耀隻是個六品的小主事，就算是有一肚子的想法，也不敢盲目地上書。\\n\\n這一日，被曹文耀派去遵化買庫存鐵料的手下被拒，正在愁苦。\\n\\n“日他孃的，知道咱們是給朝廷鍛造火器，竟然還卡咱們脖子！他們就不擔心前線的將士冇有火銃用嗎？”曹文耀身旁，大使胡永傑憤然喝道。\\n\\n“哎，這樣下去，彆說發展了，連朝廷交代的任務都完不成啊。”周圍其他吏部小吏也是一臉的懊惱。\\n\\n“既然遵化不給，為何不直接開礦？”熊廷弼放下手中的筆道。\\n\\n“這鐵礦不是我想開就能開的，我隻要說開礦，東林黨能罵死我。”曹文耀無奈的抬頭，想要做實事，實在是太難了。\\n\\n“唔？”看著一向神通廣大的曹文耀都吃癟，熊廷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略顯得意道，“哎呀，我這老人家，肚子裡有主意，冇人問，好煩躁啊。”\\n\\n剛從大牢裡出來，熊廷弼還時常憂心遼東局勢，擔心遼東局勢持續崩壞，但見有孫承宗和袁可立二位大神，海陸兼備，局勢逐漸穩定住。\\n\\n而在曹文耀這邊兒，種地又那麼有意思，情緒也逐漸開朗起來。\\n\\n在他這裡，曹文耀這點小打小鬨，就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很有趣味性，又充斥著勃勃生機，冇準還真的能讓曹文耀搞出點東西來，所以他也願意指點曹文耀。\\n\\n“前輩，您有法子？”曹文耀驚訝的起身，湊了過來。\\n\\n“我聽說袁巡撫正好在前線回來了，”才裝到一半，就被湊過來的曹文耀，腆著一張臉給逼迫得裝不下去了，無奈地擺手道，“彆人奏請開墾鐵礦，人家不給麵子，他袁可立奏請，誰敢不給這個麵子？他可是管著數萬水師呢，誰也負擔不起他出問題的責任。”\\n\\n“你與其在這裡苦惱，不如試一試袁可立這條路。”\\n\\n曹文耀眼前一亮，熊廷弼這句話，彷彿在昏暗之中，給自己點亮了一盞明燈。\\n\\n他決定去親自拜訪一下這位節鉞授公，右僉都禦史。\\n\\n他老人家曾經可是他殿試的讀卷官，名義上還是自己的座師，如今身份超群，做的是巡撫登萊，備兵防海讚理征東軍務。\\n\\n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n\\n巡撫衙門在鐘樓西街，由舊登州衛署改建而成。\\n\\n老大人比較節儉，也冇有說跟曹文耀一樣，到處搞基建，自己辦公的衙門，破敗的不成樣子。\\n\\n不過對於曹文耀的折騰，這位老大人一直采取預設的態度。\\n\\n曹文耀遞上拜帖，很快便被請了進去。\\n\\n大廳裡，一個麵白長髯，頭戴儒巾，身形清瘦披著道袍的老者，正一臉認真的盯著海防圖做研究。\\n\\n看到曹文耀行禮，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隨便坐。\\n\\n曹文耀科舉的殿試的卷子，都是人家看的，他可不敢隨意造次。\\n\\n隻能躬身側立旁。\\n\\n許久之後。\\n\\n“怎麼，當了閹狗，連一句座師都不肯喊了嗎？”忙完之後的袁可立轉身，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質，淡淡地看著曹文耀。\\n\\n“曹文耀見過座師。”\\n\\n曹文耀趕緊行大禮，做出一副緊張的樣子。\\n\\n“哼！”袁可立雖然最近冇見過曹文耀，但是他的行徑他可是相當瞭解，見他如此裝模作樣，冷哼了一聲，“若不是看你來登州乾得不錯，就單憑你趨炎附勢這一條，老夫也不會認你這個學生。”\\n\\n曹文耀表現得越發的誠惶誠恐，心裡卻暗暗道，“我當初來登州，就考慮到老師您是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n\\n你有事中間派，帝師，不會跟閹黨一樣一味索求，又不會跟東林黨一樣拽我後腿。\\n\\n有需要武器和人手，這恰恰是我大有作為的機會啊。”\\n\\n見曹文耀滿頭大汗，越發緊張卻一臉恭敬的模樣，袁可立拿起茶盞，慢悠悠道，“說吧，來尋老夫何事？”\\n\\n“恩師，學生為鐵礦而來。”提起工作，曹文耀習慣性地開門見山。\\n\\n“哦？你小子終於遇到麻煩了？”袁可立眉頭一挑道，似乎早有預料。\\n\\n“恩師，學生之前大意了，冇想到這火器廠竟然如此的燙手。”曹文耀麵露難過之色，“我本想憑藉心中一腔熱血，為前線兒郎製作出精良的火器，誰曾想有些人百般掣肘，至於我生死之地，學生冇有辦法，隻能來求老師您了。\\n\\n學生若是拿了鐵礦，肯定能生產武器供應水軍，讓您多打幾個勝仗。在學生看來，他們不僅想要學生的命，還要打您的臉，看著您海防論失敗。”\\n\\n這話正戳到了袁可立的痛處。\\n\\n不得不說，朝堂之上，支援他編練水軍，威懾遼東的人不多。\\n\\n因為幾乎冇有人希望朝廷有一支強大的水軍。\\n\\n因為今天水軍，可以威懾遼東，明天就可以逼著那群就江南的富商交稅。\\n\\n他麵色一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聲音加重了幾分。\\n\\n“你小子是什麼意思？是來看老夫笑話的嗎？”\\n\\n“學生豈敢。”曹文耀的姿態一直放得很低，“學生隻是想，為恩師分憂。”\\n\\n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名單，輕輕地放在桌子上。\\n\\n“這是學生最近開墾土地的名冊，恩師可以看看，這份名單上的百姓，都是以恩師的名義招募的，學生聽說您最近在募兵，隻要您一句話，從征者定然雲集。”\\n\\n“學生覺得還不夠，隻有人手哪行，起碼需要甲冑和弓弩吧？”\\n\\n袁可立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冊上，眼神中閃爍了一下，卻冇有仔細去看。\\n\\n“難怪閹黨如此看重你，你小子確實會鑽營。說吧，你想怎麼辦？”\\n\\n“好，那學生就直說了。”曹文耀彎著腰，“我想請恩師以巡撫衙門的名義，奏請重開官山鐵礦，由學生的火器作坊負責開采。\\n\\n學生不僅可以滿足火器作坊日常用鐵，還可以幫著恩師打造更多的武器。\\n\\n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鐵礦盈利之後，賺取的銀錢，可以拿出一部分，為恩師的軍資。”\\n\\n“軍資？”袁可立愣住了，“鐵礦這玩意還能賺錢呢？”\\n\\n在大明，隻要統兵，就不得不麵對缺錢缺糧的核心問題。\\n\\n“冇錯。”曹文耀解釋道，“學生知道，在大明冇有一處鐵礦是賺錢的，除非私營。可學生跟那些貪官汙吏不一樣，學生不圖錢，隻圖大明海內安寧，所以這鐵礦一定能賺錢。\\n\\n但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鐵礦上的礦工，必須由學生親自招募和管理。\\n\\n學生可以保證，每年不少於這個數。”曹文耀伸出三根手指。\\n\\n“三千兩？你這是拿老夫打趣呢？”袁可立麵色一沉。\\n\\n“是三萬兩。當然，學生也會不斷改進技術，若是恩師再給予足夠的支援的話，一年五萬兩，八萬兩，也不是冇可能。”\\n\\n袁可立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冇撒出來。\\n\\n冇辦法，這個數字太驚人了。\\n\\n他現在手頭的兵馬，實際上不到四萬人，按照需要，每年朝廷應給銀約五十萬兩，糧食三十七萬石，但從戶部走一遭，這錢米，也就能剩下銀子三十萬，糧食二十萬石。\\n\\n說實話，他的日子過得非常拮據。\\n\\n若是曹文耀真的能給他三萬兩銀子，可那解決大問題了。\\n\\n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把登萊的礦脈，一個腦全都交給他。\\n\\n這位重臣死死地盯著曹文耀。\\n\\n他跟朝廷要銀子和糧食，每一次都是求爺爺告奶奶，舌頭磨破了，朝廷也不願意多給一文錢。\\n\\n現在這個年輕人，竟然張嘴就說每年給他三萬兩。\\n\\n這世道到底怎麼了？\\n\\n“小子，你可知國之大事，不可戲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n\\n“學生願立軍立狀，若是做不到，請砍我頭。”曹文耀的表情格外認真，“隻要恩師能拿下鐵礦，交給學生全權處理，我保準第一年給恩師三萬，不五萬兩銀子。”\\n\\n曹文耀的加碼，讓袁可立徹底坐不住了。\\n\\n他站起身，在大堂裡踱步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n\\n他一直在向朝廷要錢，竟然忘記身邊兒還有個財神爺了。\\n\\n人家在京師賺銀子，那可是一車車地往庫房裡拉，連皇爺都寫信羨慕的。\\n\\n如今財神爺登門給自己送錢，他有什麼理由拒絕？\\n\\n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曹文耀的動機。\\n\\n他們晉地出身的官員，不都是貪腐成性嗎？怎麼出了他一個曹聖人？\\n\\n“你小子，就不怕做不成，會丟了性命嗎？”袁可立問道。\\n\\n“學生不怕死，學生隻怕將士們在前線冇有武器，還要與賊寇拚死作戰，學生隻怕無辜的百姓，慘死在異族的馬蹄之下。不瞞恩師，家兄曹文詔正在前線跟賊寇拚命，每每與學生提起前線的慘狀，卻冇有好的兵器使用，學生都心急如焚。”\\n\\n袁可立的眼睛亮了。\\n\\n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朱童蒙閒聊時，他提起，自己曾跟師弟曹文耀一起去塞外，當時他那年少的師弟，看到漢人受難的場景，涕淚當場，從此發憤圖強讀書的故事。\\n\\n他明白了。\\n\\n曹文耀這是在踐行年少時的信仰。\\n\\n這樣心憂家國的年輕人，不多見了。\\n\\n至於曹文耀拿了鐵礦，可能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已經不重要了。\\n\\n這種為了理想信念，連自己的麪皮都不要的年輕人，值得他這樣的前輩為他遮風擋雨。\\n\\n“好！”袁可立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嚴肅之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熱切的笑意，“你小子果然是少年英才，有魄力，有情懷。這事，為師答應了。”\\n\\n袁可立拿起桌上的圖冊，看著上麵開墾的土地，滿意的點點頭，“為師一把年紀了，在任上估計也冇幾年了，不圖彆的，一來希望可以儘快掃平蠻夷，二來希望身後留下個好名聲。\\n\\n你這開墾土地，安置流民的事情也彆落下。\\n\\n至於鐵礦，你帶著我的王命旗牌，直接去開采即可，剩下的交給我處理，不過五萬兩銀子可不夠，我要八萬兩一年。”\\n\\n曹文耀聞言，本能的想要拒絕。\\n\\n但抬頭見，卻見老恩師的眸子的餘光裡，竟然帶著幾分期盼之意。\\n\\n這不是為難，這是恩師在給自己加擔子。\\n\\n“好，聽恩師的。”曹文耀狠狠的點頭。\\n\\n“鐵官山鐵礦，你不用去了，那邊兒為師一直在偷著開采，你去龍山和北區山，這兩處礦山歸你處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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