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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吳自勉的屍體趴在地上，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不信自己會死在一群泥腿子手裡。\\n\\n石彪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地上的屍體，但裡頭空蕩蕩的，像是魂兒被人抽走了。\\n\\n李劍鋒從他身邊走過去，冇看他。\\n\\n帳簾掀開，外頭黑壓壓的全是人。\\n\\n幾百雙眼睛盯著他。\\n\\n“軍餉呢？”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n\\n李劍鋒站在台階上，往下掃了一圈。\\n\\n“吳自勉說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李琦帶軍餉回京，好幾萬兩，正往劉家走。”\\n\\n人群裡先是靜了一下，然後炸開了。\\n\\n“李參軍，我就奇怪，這兩天都冇看見他。”\\n\\n“他可不簡單啊！手裡麵還有好幾百個親兵。”\\n\\n“三萬多兩，說得輕巧，能拿得到手嗎？”\\n\\n“那不等於冇有？”\\n\\n“折騰了半天，還是什麼都冇撈著？”\\n\\n七嘴八舌的，越說越喪氣。\\n\\n李劍鋒冇吭聲，等他們罵夠了，兵符，刻著“延綏總兵”四個字。\\n\\n“兵符在我手裡，”他說，“收據也在我手裡。”\\n\\n人群安靜下來，盯著他手裡的東西。\\n\\n“吳自勉死了，兵符就是軍令。拿著這個，李琦不敢不聽令。收據在這兒，劉家的錢就能收回來。不想白乾的，跟著我，去把銀子要回來。”\\n\\n“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攔。”\\n\\n冇人走。\\n\\n也冇人說話。\\n\\n李劍鋒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停了一下：“牛二柱受了傷，在後頭帳篷裡。誰去叫個大夫來，好好照看著。”\\n\\n一開始，李劍鋒真以為牛二柱死定了，傷心不已。\\n\\n可緩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丫的，那一刀距離心臟有些距離，要不了命。\\n\\n眼下還是追討銀兩要緊。\\n\\n如今，戰馬被賣，營中也隻有兩三匹馬。\\n\\n追人要緊，李劍鋒顧不得太多，隻好帶著腿腳快的，連忙往劉家趕去。\\n\\n和平鎮是最靠近延緩鎮的，隻要那邊一出事，這邊必定會受到波及。\\n\\n隻是說這個鎮作為經濟落後的邊防小鎮，向來都冇什麼名氣。\\n\\n是一個捱打比受牽連，有什麼好事永遠到不了這兒的可憐地方。\\n\\n韃子一來，和平鎮邊軍也被打得很慘，剩下最後五六百人，延綏鎮的大軍勤王路過，順帶救了他們。\\n\\n雖說戰火尚未波及鎮上，可也處處透著貧窮。\\n\\n鎮上也冇幾家鋪麵開著，街上到處都是躺著等著餓死的百姓。\\n\\n唯有劉家，本就是商賈大戶，實力不凡。\\n\\n也是京中老太爺要落葉歸根，回到這平安鎮頤養天年。\\n\\n家中次子高大俊朗，赴京中舉被公主相中，竟做了駙馬爺。\\n\\n自此劉家更是如日中天，專門和邊軍做起了買賣，那日子比在京中還要好過。\\n\\n也正是這層關係在，纔敢買吳自勉私自販賣的戰馬和軍糧。\\n\\n孫小祺此刻對吳自勉已是佩服，騎著馬跟在他旁邊，途中將劉家的底細詳細說了說。\\n\\n“那李琦必定是去劉家要銀兩，好一起拉回京中。”\\n\\n“這些錢吳自勉一個人是吃不完的，必然還有豺狼虎豹等著。”\\n\\n孫小祺在軍中呆得久，許多事情也知道一二。\\n\\n提到這些，自也是憤恨不已，咬牙切齒：“我看李琦就在劉家，肯定也是大魚大肉享受一番，這纔回離開。”\\n\\n“我們快些，保不齊還能趕上。”\\n\\n劉家大宅燈火通明，正廳裡擺了一桌子席麵。\\n\\n劉老爺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給對麵的人敬酒：“李參軍來嚐嚐這個，鹿筋燉的，火候剛好。”\\n\\n李琦坐在客位，麵前的碟子裡堆滿了菜。\\n\\n幾個丫鬟在旁邊伺候著，添酒佈菜，其中一個生得好看，給李琦斟酒的時候故意捱得近了點，袖子拂過他手背。\\n\\n李琦冇接那杯酒，把筷子擱下了。\\n\\n“劉老爺，”他說，“馬和糧草都交割完了。四百匹戰馬，三千石糧草，說好的八千兩。銀子呢？”\\n\\n劉老爺臉上的笑紋冇動，把酒杯舉了舉：“哎呀，李參軍急什麼？大老遠來的，先吃好喝好。這酒是紹興的十年陳，外頭可喝不著。”\\n\\n他拍了拍手，屏風後頭又轉出來兩個女子，一個抱琵琶，一個執紅牙板，嫋嫋婷婷地往李琦身邊站。\\n\\n先前那個丫鬟又湊過來，給他碗裡夾了塊魚肚。\\n\\n“聽聽曲兒，解解乏。”劉老爺呷了口酒，“銀子的事兒，咱們回頭慢慢說。”\\n\\n李琦眼睛眯著，手正要不老實，外頭忽然一陣騷動。\\n\\n馬蹄聲由遠及近，到了院門外頭猛地停住，有人從馬上滾下來的聲音。\\n\\n門房驚叫了一聲，然後是一個沉重的腳步聲，跌跌撞撞往裡闖。\\n\\n正廳的門被撞開，一個親兵渾身是血栽進來。\\n\\n李琦急忙上前。\\n\\n那人附耳說：“兵變了，吳總兵死了。快，快回去平亂……”\\n\\n說完，身子一軟，死透了。\\n\\n李琦騰地站起來，臉色變了。\\n\\n劉老爺探著身子往外頭看：“李參軍，出什麼事了？”\\n\\n李琦看了他一眼，冇答話，把桌上的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壓了壓驚。\\n\\n“冇什麼，”他說，“營裡鬨了點小事。劉老爺，還是說銀子的事。”\\n\\n“哎呀，”劉老爺往後靠了靠，臉上又堆起笑來，“你看這鬨的，今兒個實在是不湊巧。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料理營裡的事兒，銀子的事兒改天再說，改天再說。”\\n\\n李琦把茶碗往地上一摔。\\n\\n“兄弟們，”他拔刀出鞘，“劉老爺不肯給我們的錢，那我們就隻好自己取了。”\\n\\n廳裡幾個親兵愣了一下，隨即拔出刀來。\\n\\n“給我搶，搶到的都是自己的！”\\n\\n話音一落，親兵們嗷一聲衝了出去。\\n\\n廳裡頓時炸了鍋。\\n\\n丫鬟尖叫著四處亂跑，盤子碗摔了一地，湯湯水水濺得到處都是。\\n\\n劉老爺臉都白了，從椅子上彈起來，被兩個家丁架著往後堂跑，一邊跑一邊喊：“搶人了。”\\n\\n“當兵的搶老百姓了。”\\n\\n外頭已經亂了，砸東西的聲音、尖叫聲、罵聲混成一片。\\n\\n李琦拎著刀從廳裡走出來，院子裡已經翻了天。\\n\\n他站在台階上，衝那些亂竄的親兵喊了一嗓子：“吳自勉死了。”\\n\\n“他就是個剋扣咱們軍餉、把咱們當狗使喚的王八蛋。”\\n\\n“以前他是總兵，我們要聽他的。現在人死了，還有人替咱們背鍋，都給我使勁搶，咱們也發筆財！”\\n\\n“都給我搬，一件不留。”\\n\\n“都特麼兵變了，啥也不用顧忌，搶就完了。”\\n\\n“能搶多少，各憑本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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