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如同爆裂的噴泉,呈扇形噴灑而出。滾燙的血水夾雜著碎肉,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剛從桌子底下探出個腦袋的李景隆臉上。
陳桓殘缺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內臟流了一地,徹底斷了氣。他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裏,還殘留著死前的極度恐懼。
“噹啷!”“噹啷!”
幾聲脆響傳來,剛才還跟著陳桓拔刀的幾名京營將領,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所有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地磕頭。
“殿下饒命!秦王殿下饒命啊!”
“都是陳桓逼我們的!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啊!”
朱棡甩了甩戟尖上的血跡,目光越過滿地的殘肢,落在渾身被鮮血染紅、抖成篩糠的李景隆身上。
“李大將軍,”朱棡緩步走過去,用沾著血的戰靴,輕輕踩在李景隆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這斷頭飯,現在有胃口吃了麼?”
“表……表弟!秦王殿下!”李景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鼻涕眼淚混著陳桓的血糊了滿臉,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我錯了我錯了!我也是被逼的啊!是太子……對!是太子和舅舅讓我來的!他們說你快死了,讓我來接管銀山,我這都是奉旨辦差啊!”
“奉旨辦差?”朱棡冷笑一聲,腳下猛地用力。
“哢嚓”一聲,李景隆的鼻樑骨直接被踩斷,慘叫聲再次響徹大堂。
“本王沒死,你就在這城主府裡花天酒地,奪本王的兵權,還縱容手下毆打本王的將士。父皇的聖旨裡,教你這麼辦差了?”
朱棡收回腳,回到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下,方天畫戟重重地頓在青石板上。
“庚三!”
“屬下在!”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庚三如鬼魅般現身,手中捧著一個小冊子。
“給咱們這位李大將軍,好好念念他這一天都幹了什麼豐功偉績。”
“是!”
庚三翻開小冊子,麵無表情地唸了起來。
“八月十一,巳時。李景隆於博多港縱兵行兇,羞辱魏武卒,強奪調兵虎符,並出言譏諷秦王殿下。”
“同日午時,李景隆入城主府,索要銀山賬本及庫房鑰匙。陳桓強奪賬本,李景隆見十二萬兩白銀之數,狂言‘此銀山歸陳桓坐鎮’,意圖私吞。”
“同日酉時,李景隆下令備下奢靡酒宴,強擄城中扶桑女子陪酒。席間,陳桓大放厥詞,稱‘秦王乃短命鬼’,李景隆附和,稱‘扶桑從此為李氏之地’……”
庚三每念一句,李景隆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他驚恐地看著四周,彷彿這大堂裡長滿了看不見的眼睛。
“你……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李景隆的心防徹底崩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朱棡冷冷地看著他,“這些罪狀,哪一條不夠誅你九族的?”
“殿下!秦王殿下!”李景隆瘋了一般地在地上磕頭,額頭很快血肉模糊,“我寫供狀!我全招!是太子看上了您的銀山和戰船,是藍玉的黨羽在朝堂上煽風點火!他們就是想趁您病重,把您的心血據為己有!我隻是個跑腿的啊!”
“很好。”朱棡微微前傾身子,眼中閃爍著幽深的光芒,“庚三,伺候李大將軍筆墨。讓他把剛才說的,原原本本地寫下來。記住了,要用他的血寫,寫錯一個字,切他一根手指頭。”
“是!”
淒厲的哭喊聲中,李景隆被迫咬破了手指,顫抖著在那份足以引發朝堂大地震的供狀上按下了手印。
朱棡接過供狀,粗略掃了一眼,滿意地將其收入懷中。
“殿下,這些人怎麼處置?”徐妙雲不知何時走了出來,雖然看著滿地的血腥有些不適,但眼神依舊堅定。
“全綁了,關進底艙。誰敢反抗,就地格殺。”朱棡大手一揮,立刻有無數全副武裝的魏武卒沖入大堂,將那些嚇破膽的京營將領如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等到大堂清理乾淨,朱棡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漆黑的夜空。
“殿下,這五千京營怎麼處理?”常清韻提著刀走上前來,“要不要全部打散編入我們軍中?”
“不。”朱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本王不僅不打散他們,還要原封不動地把他們帶回去。”
徐妙雲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們是來接本王‘回京療傷’的,那咱們就成全他們。”
朱棡轉過身,眼中的殺氣如有實質,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傳令下去!集結三千最精銳的魏武卒,換上京營的盔甲!把所有新式火炮,全部搬到李景隆的那支艦隊上!”
“對外放出風去,就說李大將軍順利接管防務,親自護送‘重傷昏迷’的秦王殿下,班師回朝!”
常清韻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奮:“殿下這是要……借殼上市?直搗黃龍!”
“不錯。”朱棡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彷彿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到了噴發的邊緣。
“老大在京城做著接管銀山的美夢,父皇在宮裏看著這出兄弟鬩牆的戲碼。他們都以為,本王隻能在這海外之地苟延殘喘,任由他們揉捏。”
“這一次,本王不陪他們玩什麼虛與委蛇了。”
朱棡伸手握住方天畫戟的粗壯戟桿,猛地在地上一頓,整個大堂的地麵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本王要親自把這口棺材抬效應天府去!我要讓那滿朝文武,讓藍玉的那些徒子徒孫,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親眼看看!”
“當那口棺材開啟的時候,裏麵躺著的不是他們任人宰割的秦王……”
朱棡的目光死死盯著西方的夜空,那裏,是金陵城的方向。
“而是足以掀翻大明天下的——閻王!”
夜風呼嘯,捲起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雲霄。
博多港內,五百艘戰船的火把依次點亮,宛如在海麵上鋪開了一條通往幽冥的火路。
一場足以改變大明歷史走向的驚天風暴,已然揚帆起航!
大明京師,應天府。
距離李景隆出京,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這半個月來,京城的天氣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但東宮文華殿內,此刻卻是春風得意,酒肉飄香。
雖然朱標名義上還在“閉門思過”,但今夜的東宮,卻悄悄進來了十幾個衣著華貴的官員和勛貴。
“哈哈哈!好!好一個李景隆!不愧是曹國公的種,辦事就是利索!”
朱標坐在主位上,手中猛地捏皺了一封剛剛通過八百裡加急送入東宮的“捷報”,仰天狂笑,連日來被禁足的陰霾與惶恐,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在他麵前的書案上,擺著幾隻精緻的琉璃盞,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在燈火下泛著猩紅的光澤。
下方坐著的,是剛被放出來不久的解縉,以及幾名沒有受藍玉案牽連太深的淮西勛貴殘黨。
“殿下大喜啊!”解縉滿臉紅光,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諂媚地笑道,“李大將軍信上說,他已順利接管博多城防務,並且徹底控製了銀山!至於那秦王……傷勢極重,毒氣攻心,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目前正被大軍護送,日夜兼程趕回京城療傷!”
“是啊殿下!”一名長著絡腮鬍的侯爺站了起來,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那李景隆在信中可是清清楚楚地寫了,博多銀山,一個月就能產出十幾萬兩白銀,還有數千兩金沙!這等潑天的富貴,老三他一個藩王怎麼配消受?這本就該是殿下您的囊中之物!”
“說得不錯。”朱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貪婪,“老三在外擁兵自重,打下了這麼大的家業,到頭來,還不是為本宮做了嫁衣?”
朱標站起身,在大殿內來回踱步,激動的神色難以自抑。
“傳本宮的口諭給太醫院,讓他們立刻準備最好的‘吊命’老參,還有……治傷的‘良藥’。”朱標特意在良藥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老三為了大明開疆拓土,傷成這樣,本宮這個做大哥的,自然要盡心儘力地‘醫治’他。若是他實在撐不住,死在了回京的半路上……那也隻能說是天妒英才了。”
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令人作嘔的陰毒。
“殿下,”解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那銀山的賬目……”
“告訴舅舅留在朝中的人,等李景隆把老三的屍骨抬回京城,本宮自然論功行賞!那銀山的產出,拿出一成,分給在座的諸位大人。剩下九成,統統充入東宮內庫!”朱標大手一揮,彷彿整個天下都已經盡在掌握。
他沒有注意到,在大殿橫樑的陰影深處,一雙冷漠的眼睛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是一張毫不起眼的麵孔,甚至呼吸都與這大殿的風聲融為一體。“聽風者”九號,將朱標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腦海中死死地刻了下來,隨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與此同時,乾清宮。
偌大的宮殿內空蕩蕩的,連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被趕到了殿外。隻有老太監王景弘,佝僂著身子,如同一座泥塑般守在龍書案旁。
朱元璋手中同樣拿著一份摺子,那是李景隆以八百裡加急送回來的官方軍報。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漏壺滴水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良久,朱元璋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寂靜的乾清宮裏,顯得格外瘮人。
“大伴。”朱元璋將摺子隨手扔在桌上,目光幽深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
“老奴在。”
“李文忠生了個好兒子啊。”朱元璋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去了博多不到三天,就能從老三那群驕兵悍將手裏奪了兵權,拿了銀山,還順順噹噹地把老三裝進船裡運回來了。你信嗎?”
王景弘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老奴……老奴不敢妄加揣測。”
“你不是不敢,你是門兒清!”朱元璋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老三手底下那群魏武卒,在草原上殺得蒙古人聞風喪膽,在東海殺得扶桑人屍橫遍野!那是見了血的狼!李景隆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隻知道在勾欄瓦舍裡聽曲兒的廢物!他憑什麼能兵不血刃地接管博多?”
王景弘冷汗直流,大氣都不敢喘。
“假的。全他孃的是假的。”
朱元璋揹著手,走到大殿門口,望著東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悲涼。
“老三沒死,老三在裝死。這小兔崽子布了個天大的局,把李景隆裝進去了,把陳桓裝進去了。”朱元璋的聲音陡然轉冷,“他這是要把老大,還有朝堂上那些蹦躂的蠢貨,一鍋端了!”
王景弘顫聲問:“陛下,那……那要不要派人去截停船隊?”
“截停?為什麼要截停?”朱元璋猛地回過頭,眼中爆發出一股攝人的精光,那是一位鐵血帝王的殺伐決斷,“既然老三想演這場戲,咱這個當老子的,不給他搭個好檯子怎麼行?”
“傳咱的口諭!”
朱元璋大袖一揮,聲音如洪鐘般在大殿內迴響。
“明日一早,解除太子禁足!令太子朱標,率領文武百官,著朝服,去龍江碼頭,迎一迎咱們這位勞苦功高的征東大將軍!”
“告訴老大,禮製要用最高規格!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大明的皇室是多麼兄友弟恭!讓他親自去給老三扶棺!”
王景弘倒吸一口涼氣。
捧殺!這是極致的捧殺!
讓太子站在最高處,迎接他自以為的勝利果實。當那口棺材開啟,當謊言被無情撕碎的那一刻,太子的威望、淮西勛貴的體麵,將會在滿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麵前,摔得粉碎!
陛下,這是徹底對太子失望了,準備借秦王的手,清理這朝堂的毒瘤啊!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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