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就是站軍姿,練拳腳,或者聽晉王講一些什麼“價值論”、“忠誠論”。
這讓張穩婆,大失所望。
她覺得,一定是那個廚娘,級別太低,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她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一個深夜。
朱棡正在書房,處理庚三送來的,關於北平和應天府的最新情報。
庚三突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殿下,有條魚,想見您。”
“哦?”朱棡放下手中的密報,“哪條魚?”
“張穩婆。”
朱棡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她見我做什麼?”
“她說,她有天大的機密,要當麵稟報殿下。而且,是關於……燕王殿下的。”庚三的語氣,有些玩味。
朱棡笑了。
他知道,這條被自己捧上天的魚,終於要開始作死了。
“讓她進來。”
很快,張穩婆就被帶進了書房。
她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身,有罪!請殿下恕罪!”
她一臉的“惶恐”和“自責”。
“張媽媽,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朱棡故作驚訝地將她扶起。
“你何罪之有啊?”
“殿下!”張穩婆“一臉悲憤”地說道,“老身……老身執掌後宅以來,日夜不敢懈怠。今日,在整理庫房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件東西!”
她說著,從袖子裏,顫顫巍巍地,取出了一個錦繡香囊。
那香囊,正是當初,燕王妃徐妙錦,送給常清韻的那個!
當然,裏麵的香料,早就被徐妙雲換成了無害的。
朱棡看著那個香囊,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一個香囊而已,有什麼問題嗎?”
“殿下!問題大了!”張穩婆一臉的“痛心疾首”。
“老身不才,年輕時,也曾學過幾分聞香識葯的本事。我聞著,這香囊裡的味道,不對勁!”
“這裏麵,除了尋常的安神香料,還摻雜了一味……一味孕婦的禁忌之物!叫‘麝香’!”
她把“麝香”兩個字,咬得極重。
朱棡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麝香?你是說,有人想用這東西,謀害我的孩兒?”
“千真萬確!”張穩婆斬釘截鐵地說道,“老身查問過了,這香囊,是當初燕王妃,送給常側妃的!”
“燕王妃!又是她!”朱棡“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好啊!好一個我的好四弟!好一個我的好弟妹!上次送毒藥不成,這次,又來陰的!”
他氣得在書房裏來回踱步,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張穩婆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得意不已。
她覺得,自己的計策,成功了。
她“揭發”了燕王妃的陰謀,這一下,就徹底取得了晉王的信任。
而且,還能順便,挑撥晉王和燕王的關係,讓他們兄弟相殘。
一箭雙鵰!
“殿下息怒!”她上前一步,“勸慰”道,“幸好發現得早,常側妃並未長時間佩戴此物,想來並無大礙。隻是……隻是燕王殿下如此行事,實在是……令人心寒。殿下,不得不防啊!”
“防?如何防?”朱棡“一臉愁容”地坐了下來。
“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那四弟,心機深沉。我真怕,他還會用別的手段。”
他看著張穩婆,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和“倚重”。
“張媽媽,你見多識廣,又是母後派來的人。你……可有什麼好法子?”
張穩婆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她沉吟了片刻,故作“為難”地說道:“殿下,恕老身多嘴。這王府的防衛,外緊內鬆。尤其是……殿下您那個‘甲字第一班’,雖然守衛森嚴,但裏麵的人,龍蛇混雜,知根不知底。萬一……萬一有燕王安插的姦細在裏麵,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朱棡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他一臉“後怕”地看著張穩婆。
“多虧張媽媽提醒!否則,本王真是……要釀成大錯了!”
“那……依張媽媽之見,該如何是好?”
“依老身之見,”張穩婆終於圖窮匕見,“殿下不如……讓老身,也去那班裏,幫著殿下,參謀參謀?”
“老身雖然不懂什麼軍國大事,但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誰是忠,誰是奸,老身一看便知。”
“隻要讓老身,在那班裏待上幾日。保證,能幫殿下,把裏麵的姦細,一個個,都揪出來!”
她一臉的自信,彷彿自己就是包青天在世。
朱棡看著她,心中已經笑翻了天。
這個蠢貨,還真是敢想啊。
竟然想把手,伸到他的核心班底裡來。
好,很好。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你想看,我就讓你看個夠。
朱棡的臉上,露出了“大喜過望”的表情。
“好!好啊!張媽媽,你真是本王的福星啊!”
他激動地抓住張穩婆的手。
“就這麼定了!從明天起,你就是我‘甲字第一班’的,副班導!本王不在的時候,班裏的一切事務,都由你說了算!”
“啊?”張穩婆自己都愣住了。
她隻是想進去插個眼,沒想到,晉王直接給了她這麼大的權力!
副班導?
這……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怎麼?張媽媽不願意?”朱棡“一臉失望”。
“不不不!願意!老身願意!”張穩婆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身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殿下,分憂解難!”
“好!”朱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權力和野心,沖昏了頭腦的女人,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
可憐的棋子。
你以為,你走進了我的核心。
你不知道的是,你已經一腳,踏進了自己的墳墓。
當上了“甲字第一班”的副班導,張穩婆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
她現在,手握晉王府後宅和“精英班”兩大權力,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每天,都趾高氣昂地,去“甲字第一班”,巡視。
她看著那些正在揮汗如雨,練習拳腳的“精英”們,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挑剔。
在她看來,這些人,都是潛在的“姦細”。
她要做的,就是從他們中間,找出破綻。
然而,幾天下來,她一無所獲。
這群人,在朱棡的“調教”下,一個個都變得沉默寡言,紀律嚴明。
除了訓練,就是學習。
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讓張穩婆,有些著急。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還沒有真正地,融入他們。
於是,她開始主動地,去“關心”這些學員。
今天,給這個送碗綠豆湯。
明天,給那個送雙新鞋墊。
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像個慈祥的長輩。
她想用這種方法,來拉攏人心,套取情報。
而那些“精英”學員們,也樂得配合。
他們都是人精,哪裏看不出這個老妖婆的心思?
殿下早就給他們下了命令:這個老太婆,想知道什麼,就讓她知道什麼。想聽什麼,就跟她說什麼。
於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諜中諜”大戲,就在“甲字第一班”,悄然上演。
“張媽媽,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啊!這綠豆湯,太好喝了!”一個學員,喝著綠豆湯,一臉的“感激”。
“好喝就多喝點。”張穩婆笑眯眯地坐在他旁邊,“小夥子,我看你,身手不錯啊。以前,是在哪裏高就啊?”
“哎,別提了。”那學員“一臉苦澀”,“以前,在北平,給一個大官當護院。結果,得罪了人,差點連命都沒了。要不是被晉王殿下所救,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透露出一些,關於燕王府的,真假參半的訊息。
這些訊息,都是朱棡事先教給他們的。
張穩婆聽得是兩眼放光,趕緊拿出小本本,一一記下。
另一個學員,則跑來跟她“訴苦”。
“張媽媽,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殿下對我們太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訓練,比軍營裡還苦!我們都快撐不住了!”
“是啊是啊!殿下還說,我們要是訓練不好,就要把我們淘汰掉!張媽媽,您可得在殿下麵前,多為我們美言幾句啊!”
張穩婆聽著這些“抱怨”,心中冷笑。
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嘴上,卻是一臉的“心疼”。
“好孩子們,你們受苦了。放心,你們的心聲,我都知道了。我一定會,向殿下反映的。”
她覺得,自己已經成功地,打入了敵人內部。
她把這些收集來的,“寶貴”的情報,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一部分,是關於燕王府的,她準備,找個機會,再向晉王“告密”,以表忠心。
另一部分,是關於晉王和“甲字第一班”的,她則通過秘密渠道,火速傳回了應天府。
“晉王野心極大,正秘密訓練死士,圖謀不軌。”
“其麾下死士,皆為亡命之徒,忠心耿耿,但心有怨言,或可策反。”
“常氏病重,藥石罔效,預計,一月之內,必將燈盡油枯。”
……
應天府,東宮。
朱標看著張穩婆傳回來的密報,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好啊!”他激動地一拍桌子,“這個張媽媽,真是我東宮的福將啊!”
一旁的黃子澄,也是滿臉的喜色。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如今,晉王後院起火,軍心不穩。他那個所謂的學宮,也因為我們派去的人,搞得是烏煙瘴氣。他現在,已經是焦頭爛額,窮途末路了!”
“沒錯!”朱標得意地笑道,“老三啊老三,你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他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隻要常清韻肚子裏的孩子一掉,朱棡必然心神崩潰。
到時候,他再讓父皇,看到晉陽學宮那“混亂”的局麵。
人證物證俱在,看朱棡還如何翻身!
“子澄,”朱標看向黃子澄,“江南那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殿下放心。”黃子澄陰險地笑道,“那些紈絝子弟,已經把晉陽學宮,鬧得是天翻地覆。據說,已經氣走了好幾個翰林院的大儒了。”
“而且,和珅那個蠢貨,竟然還帶著他們,去賭場鬼混。現在,那群廢物,一個個都欠了一屁股的賭債。他們的家族,很快就會收到訊息。到時候,江南世家,必然會對晉王,恨之入骨!”
“哈哈哈哈!”朱標暢快地大笑起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朱棡被江南世家和朝中言官,群起而攻之的淒慘下場。
他覺得,這盤棋,他贏定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收到的所有情報,全都是假的。
他也完全不知道,他派去的那群“精兵強將”,早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看似天衣無縫的計策,早就被人家,反過來利用,挖了一個更大的坑,在等著他跳。
一場巨大的資訊差,讓這位大明的太子,沉浸在虛假的勝利喜悅中,無法自拔。
而真正的棋手,此刻,正在欣賞著獵物,在網中,做著最後的掙紮。
太原,晉王府。
朱棡看著庚三呈上來的,來自應天府和北平的密報,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大哥和四弟,最近都很開心啊。”
密報上說,太子朱標,最近心情大好,頻頻在東宮設宴,與詹事府的官員們,飲酒作樂。
燕王朱棣,也一改之前的煩躁,每日在王府裡,練字看書,顯得格外氣定神閑。
他們都以為,自己已經扼住了朱棡的咽喉。
都在靜靜地,等著聽他的死訊。
“殿下,他們都被我們放出去的假訊息,給騙了。”庚三的臉上,也帶著一絲笑意。
他現在,對自家殿下的手段,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彈指之間,就將兩位不可一世的親王,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種智謀,簡直是神鬼莫測。
“不,他們不是被假訊息騙了。”朱棡搖了搖頭。
“他們,是被自己的貪婪和自負,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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